《秘瘾》恨巫山

1、你是谁？ 亲爱的，你

　　“你到底是谁？”
　　落木柔紧张的拽紧了手机，对面传来一阵浅浅的轻笑声。

　　“呵。”
　　那声轻笑充满了对她回答的失望。
　　“原来你把我忘了啊。”

　　“我可是很想你的呢……”
　　“亲爱的。”

　　对面话音刚落，落木柔就慌里慌张的挂了电话，并将他发过来的文件翻了又翻。

　　“一样……一样……”
　　“名字一样。”
　　“学校一样。”
　　“班级一样。”
　　“怎么会……”

　　“啪！”

　　她合上了电脑，眼睛失神的望着灰白的墙面。

　　两个月前，她终于从那个窒息的家里“逃”了出来，连带着手机上仅存的三千块钱。

　　租房、置办生活用品花光了她所有的存款。

　　找工作是不可能的，即便顺利上岗也要一个月才能拿到工资，况且她现在的心理状况根本没法工作。

　　她原来的工作薪资待遇不错，但她的状况越来越糟糕，尽管没有出错，她还是在安眠药和辞职间做了选择。

　　那时的她还有一丝求生欲。

　　她现在得找几份能负担的起生活费和房租水电的兼职。

　　XX直聘上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聂氏集团发出来的，他们想招聘一名“电话派遣员”，月薪10k，可以远程办公，签约期限一年。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广告诈骗，实际到手的估计十分之一不到。

　　但落木柔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那是诈骗信息，在她眼里也是最后的希望稻草。

　　她接受了那份工作。

　　却出乎意料的很正规，对面先是语音面试了一次，然后第二天才给到回复。

　　他们先是发来了一份电子版的劳务合同，然后再是工作内容。

　　她要做的很简单，每天会有一位工作人员与她接洽并派发任务，而她只要按照对方的指示做事就行。

　　但有两个条件。

　　一是只能由对面发出和挂断电话。

　　二是无论什么时候接到电话都要接通。

　　若她中途对任务有疑问可自行中断，但第二天需要呈交问题报告。

　　这几条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合同合法合规，对面甚至预付了3k的薪水，她就没再怀疑什么。

　　第一个任务很简单。

　　接电话时对面传来一道虚弱的男音。

　　他先是让她到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堆胡萝卜、莴苣、木耳以及五花肉之类的菜品。

　　然后她把这些带回了家，按照对面给的食谱做了一道鱼香肉丝。

　　做完后再拍照发给对方以确认任务完成，最后通话结束。

　　落木柔想对面可能在试探自己，所以一开始才出这么简单的任务。

　　但第二个任务也不难。

　　对面那个虚弱的男声让她去花鸟市场买了两盆君子兰。

　　以后的一个月里一盆浇水一盆不浇水。

　　一盆放在阳光下，一盆放在阴影里。

　　直到一盆正常开花，一盆枯萎。

　　“这个任务要花的时间很长，你可以慢慢来。”

　　对面温柔的回复让落木柔产生了迷幻感。

　　她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

　　不对，应该说她已经很久没能说过话了。

　　“失语症。”

　　那是心理医生告诉她的病名，说是一种由心理压力过大或是受到巨大创伤而出现的症状。

　　但现实这些都没有发生，她只是单纯不想说话，特别是在家里。

　　有段时间她觉得连张嘴发声都很困难。

　　可电话那端温柔的语调却让她很放松，她不需要刻意遣词造句去回复，也不需要听看对方的脸色，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而且她平时没人能交谈，每天的任务电话成了她唯一的社交方式。

　　“你的声音很好听，其实你可以多回复我一些。”

　　那天落木柔完成了读睡前故事《白雪公主》的任务后对面说，让她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谢谢。”
　　她只是这样回复。

　　“你的话很少，是平时就不怎么说话吗？”
　　“……嗯……”

　　“为什么，我要是一个人的话就会想和人沟通，不然总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全世界抛下了。”
　　“我不擅长说话。”
　　“不擅长，所以不是你不想。其实你还是很想和人沟通的吧，你现在回答的很好啊。”

　　那天他们打开了话匣子，聊了很晚。

　　落木柔自高中以后就没再和谁这样畅聊过了。

　　对面的声音很温柔，语调也很舒缓，和一开始紧张的气音相比放开了许多。

　　他们聊到了兴趣爱好，聊到了世界社会，慢慢的也聊到了工作生活和家庭。

　　从对面的话里行间，落木柔听出了这个职位就是专门为他设置的。

　　一个富家小少爷，平时不受家里待见，家里又看不惯他整天浑浑噩噩，于是给他找了件“正经”事做。

　　而落木柔实际上是这位小少爷的专属陪聊。

　　这让她有些生气，富人家的小孩儿可真会玩儿。

　　好在对面给出的条件不错，目前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但其实我不是没有事做。”
　　对面有些置气的反驳。
　　“只是他们不承认我做的事，觉得我就是不正经。”

　　“实际上我在写小说，虽然是那种平平无奇的网文，可已经有一百多位读者了，还有二十几条评论。”
　　“这还只是开始，后面慢慢会变得更好。”

　　对面断断续续的说着，落木柔调换着电视节目听得不是很认真。

　　“啊，这样，真厉害。”
　　“是吗，好棒。”
　　“哇，我从来没这样做过。”

　　她机械化又夸张的敷衍夸赞了几句，落木柔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现在她更像是在故意气对面。

　　“你的夸奖能再走心点儿吗？”
　　对面对她违心的夸赞提出了抗议。

　　“小少爷，十二点了，睡觉吧。”
　　落木柔没好气的回复。

　　一个月的相处让两人亲近不少，落木柔戏称对面是小少爷，对面则称她是“大小姐”。

　　“行吧。晚安。”
　　“嗯。”

　　就这样两人结束一天。

　　到了第三个任务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你平时穿什么款式的丝袜。”
　　“什么？”
　　“呃……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太方便？”
　　“不会……大概最便宜的那种。”

　　“黑丝？”
　　“嗯，黑丝。”
　　“附近可以买到吧，那买一双吧。”
　　“呃……你认真的？虽然我不是想往那方面想，但是你不会想让我穿上拍给你看之类的吧？”

　　“什么？！才不是！”
　　“那……”
　　“反正你买就对了，这边报销。”

　　听他这么说，落木柔也没再有质问，就在附近超市随便买了一双黑丝袜。

　　其实她平时不穿这些，但对面都问出来了，她总得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吊一下胃口有利于兼职长期。

　　“然后坐10号线，在琴音站下车，出站沿着红绿灯直走，穿过十个路口，然后你能看到一个被花园隔开的小区，把东西交给门口保安就行。”

　　“你住这儿？”
　　落木柔到达目的地时被小区的设施惊到了。

　　富足的绿化，便利的行车道，二十来岁受过训练的青年保安。

　　无论安保还是便民设施都很完备。

　　落木柔站在花坛里望着公寓上的那些受光充足的阳台，有些羡慕。

　　“嗯，被家里赶出来了，就只好住这儿，以前用压岁钱买的。”
　　“……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落木柔把东西交给保安就回去了。
　　“不要在上面做奇怪的事，做了也别告诉我。”
　　她嘱咐对面。

　　“你把我当变态吗？”
　　“呃……不是，我把你当地主家的傻儿子。”
　　“……”
　　“咳咳，反正，任务我做完了。咱们可是签了劳务协议的，你不能随便解雇我。”

　　“是是，大小姐。”
　　“别那样叫我。”
　　落木柔不是怎么喜欢那种称呼，总会让她回忆起高中时的一段难堪时光。

　　“对了大小姐，回去后给我讲故事吧。”

　　“不要你平日讲的童话，我把文件发你。”

　　对面话音刚落，落木柔的企业微信里就收到一份青春校园小说的文档。

　　她大致翻看了一眼，一个平平无奇的网恋故事，没什么特别的。

　　“看来他也不怎么样。”
　　她如此评价对面。

　　回到家，洗完澡，再吃完点的外卖，对面也打来了电话，同时微信里传来一张图片。

　　她正在喝水，看到图片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图片里一个身材较健瘦的男生套着女仆装，腿上穿的正是她买的那双丝袜。

　　要不是知道对面是男生，他这套女装也太容易引起误会了，他体格太像女生。

　　“好看吗，你喜欢吗？”
　　对面居然还这样问她。

　　好看确实好看，喜欢她也确实喜欢，但也真的被吓了一跳。

　　见落木柔不回答，对面发出一阵轻笑。
　　“你喜欢。”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落木柔几乎听不到。
　　“你从以前就喜欢……”

　　“什么？”
　　她还没从女装的冲击中缓过来，对面立刻转换了话题。

　　“没什么，今晚就读我发你的那个故事吧。”

　　那篇小说还挺长，这算是她的第四个任务。

　　落木柔清了清嗓子，打开电脑文件开始朗读。

　　轻柔甜蜜的声音在电话两头回荡。

　　“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高一升高二暑假的夏天，但我想那个女孩儿已经不记得了，因为我与她的正式相识是一年后。”

　　“她是学校的年级第一，学习好、性格好运动也好，而我却和她完全相反。所以那次相遇后我本以为不会与她再有交集，但奇迹还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发生了。”

　　“而我太想了解她，便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做了一次大胆尝试。”

　　“那个年代年轻人流行网上交友，我也不例外。”
　　“和陌生人一起讨论共同爱好，讨论喜欢厌烦，然后抱怨抱怨学习生活，再追一下喜欢的明星游戏音乐，这就是那时候的日常。”

　　“但也有比较奇葩的人并不喜欢这些普通的生活爱好，而在猎奇方面得道很深。”
　　“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这并不是说发达的网络就给我这种人交友带来了便利，大多数人在听到我的奇怪癖好后只把我当成变态。”

　　“而她，则是把我当成变态中的变态……”

　　“……”
　　落木柔停顿了一刻，她一开始没仔细看这个故事，没想到内容还挺刺激。

　　“【真恶心，穿成这样不被人讨厌才怪。】那是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为了那条消息，我等了很久，试了很多种方法，我选择了最冒险的一种希望她能上钩，事实是我成功了。”

　　“【亲爱的，专门恶心给你看的，想看更恶心的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她不会对正常的回复感兴趣，所以我故意这样说。”

　　“【好啊，可以啊，免费的为什么不看。】她终于递来了好友申请，而我也终于不用再窥探她的账号。【你的腿很直很长，穿短裙更好看。】”

　　“这句话放到今天算是“X骚扰”的程度，但她给出的建议可不止一条。什么【腿毛太长】【口红太浓】【猫耳更可爱】【头发未免太乱了】之类的她发了一大堆。”

　　“而被她刻薄评论了一个月后，当我再看到第一次发给她的照片时，才明白她说的那句恶心是什么意思。”

　　“而【变态】却成了我俩之间的某种暧昧信号。是的，她说我是变态中的变态。”

　　“而她，却是真正的超级大变态。”

　　“对于我平时发给她的那些女装照片她并不满足，不是说妆容不够精致就是说我身材不好，要么就是说看腻了无聊。”
　　“于是有一天我就对她说，【那你说怎么做吧，你来说，我来做，总不至于能你还能挑出刺。】”

　　“但事实上比起偶尔一次的夸赞，我更喜欢她挑剔我的刻薄话。我其实每天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期待她能骂我变态。”
　　“那些话一次次刺痛我的内心，让我感觉世界很真实。”

　　“【好啊】等我想撤回前言时她已经答应下来了。”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我可截图了。不然我把就你说的那些发到空间。】”

　　“呵，我当时只想笑，但不是轻蔑，而是兴奋。我想她当时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对这个游戏很兴奋。”

　　念到这里落木柔停了下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因为他的文笔，而是故事的内容和她的经历实在太像……

　　“不可能，这种题材很多。”
　　落木柔只是这样解释，她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巧合，她和那个人不会再重逢了。

　　“继续，亲爱的。”
　　对面发来指令，落木柔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游戏很简单，她只让我做一些跑操、跳绳的小事。我们正式陷入一段暧昧不清的关系是因为一本花市小说。”

　　“【你敢按我发的文字做吗？】她提出挑战，实际上那些是书上的内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怎么不敢。】我不喜欢落下风，自然要接受。”

　　“【你穿着一条紧身的短裙浸泡在浴缸里，水面上撒上了稀稀拉拉的玫瑰花瓣。】”
　　“【你抚摸着自己的发丝……脖颈……一路往下……】”
　　“【你渐渐的喜欢这种感觉，并想要更多，浴缸的水面被你折腾出了浪花。】”

　　“她每发出一道指示我就拍一张照片，她喜欢就回一个红心，不喜欢就回一个黑心。”
　　“而我总是更喜欢黑心的那几个，毕竟轻柔些，但她更喜欢激烈刺激的红心。”

　　“但有一点我们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只做这些并不能满足我们的好奇心……”
　　“所以，我提了一个更大胆的建议。”
　　“语聊……”

　　“她同意了。她的声音出乎我意料的甜蜜醉人。”
　　“而她的命令更像是鞭刑落在我身上，刻骨铭心。”
　　“我们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游戏时光。”

　　“比起呻吟她更喜欢听娇喘的声音。”
　　“比起清晰的水啧声她更喜欢粘腻的朦胧感。”
　　“比起迷人的耳语她更喜欢清晰的吐息。”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将彼此的喜好熟记于心。”
　　“一个月后，关于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结束了，高三开学了。”

　　“高三的新班级学校重新进行了分班，我和她分到了一起。”
　　“我也再次听到了她的名字……落木柔！”

　　落木柔停了下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文档上黑白分明的文字。

　　“这是玩笑吗？”
　　她问对面，心跳快的要吐出来了。

　　“像吗？还是你不记得了？”
　　对面有些失望。
　　“这可不行啊，亲爱的，你对我做的那些可还历历在目啊。”

　　“你是谁？”

　　“呵，我是谁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落木柔喉咙随着肾上腺素的激增滚动了一下，一个猜想萦绕在她脑海。
　　“聂恒山。”
　　“你想做什么？”

　　“亲爱的，我只是想你了。”

　　一经验证猜对，对面话音刚落，她就赶紧挂断了电话，也不管合同上的什么要求。

　　她紧张的翻看着那些小说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