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念》南栀花云

2、颜色 彩虹

　　旁晚
　　吴念放学回到那个小木屋家中，影影约约听见有人在争吵，带着玻璃瓶被打碎的声音
　　吴念停住了脚步，直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非常刺耳
　　“陆海，你就是这样照顾顺和念的吗？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吴念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面的声音压的她心酸酸的
　　看向外面的雨珠，眼眸微颤
　　不是父亲醉酒后的怒吼，是奶奶的声音——那向来温和的、只会在给她塞鸡蛋时放软的声音，此刻裹着怒气
　　奶奶今年已经82岁，算的上到了以享天年的年纪，可惜还要为了她操心
　　“……她是你女儿！不是路边捡来的垃圾”奶奶的声音发颤，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老师都说了她有画画的天分，你倒好，把她攒的钱偷偷拿去给你那赌鬼男人还账？”
　　吴念的脚步猛地顿住，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帆布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她知道母亲下午没去镇上，却没想到是为了这事。
　　屋里的争吵还在继续，母亲的声音尖刻又理直气壮：“画画能当饭吃？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她一个女娃子学什么画画！浪费钱！再说了，她爸是我男人，他欠的账我不还谁还？”
　　“你糊涂！”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弱下去，像是被气得没了力气，
　　“念念从小就苦，爹不疼娘不管的，就指着画画能高兴点……那钱是她周末出去摆摊赚的，你怎么忍心拿？”
　　吴念迅速跑出外面，蹲在大树下，雨水顺着树干流下来，打湿了她的后背。她想起昨天傍晚，自己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把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摊在桌上，数了三遍，刚好够买一盒新的水彩颜料。
　　母亲当时凑过来看了一眼，还笑着说：“念念真能干，还会攒钱了。”原来那笑里藏着这样的心思。
　　“有什么不忍心的？我生她养她，她给我点回报咋了？”母亲的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
　　“她是吴家的人，就该为家里分忧！等她再大点，让她哥托人在城里找个厂，挣点钱才是正经事，学画画能画出个什么名堂？”
　　“你！你这是要毁了她！”奶奶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造孽啊”
　　“我老婆子还能动，我去镇上捡瓶子，我把钱给念念补上，你把钱还她！”
　　“行了行了！”母亲不耐烦地打断，“钱都给老吴还账了，拿什么还？你要捡瓶子你去捡，别拉上我！再说了，她学画画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难道靠画画当饭吃？等她满18岁赶紧嫁出去算了还能拿一笔彩礼钱”
　　争吵声还在继续，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书包里还装着今天美术课的作业——一幅画着夕阳的画，老师夸她画的得好，说那夕阳能暖到人心窝里。
　　可现在，那暖意在母亲的话里，一点点凉了下去。
　　声音渐渐变小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的争吵瞬间停了。
　　奶奶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一块没纳完的鞋底
　　母亲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没褪尽的怒气，看见她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回来了？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脏死了，等下把火烧一下”母亲的语气依旧冲，像是想把刚才的火气撒在她身上。
　　奶奶连忙站起来，拉过吴念的手，掌心粗糙却暖和：“念念回来了？淋着雨了吧？快擦擦。”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吴念使了个眼色，让她别说话。
　　吴念看着奶奶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母亲别过脸去的冷漠侧脸，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她放下书包，默默走向灶台，看着锅里的食物早就凉透了，像她此刻的心情。
　　灶台上放着她的旧画本，昨天刚画的夕阳被溅上了几滴泥水，那抹暖橙瞬间变得灰暗。
　　吴念拿起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画本上的泥点，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攒了那么久的钱，她盼了那么久画材，就这么没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破旧的木窗，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母亲偶尔的叹气，和奶奶轻轻的咳嗽声。
　　吴念蹲在灶台前，缓缓升起火，看着锅里渐渐热起来的红薯，忽然觉得，这灰暗的日子，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
　　外面渐渐的雨过天晴，树叶上的雨珠顺着叶子滑落下来，下过雨后的天带着淡淡的七色彩虹，很美
　　至少，现在的她很喜欢很喜欢
　　至少，这像铅笔灰的颜色，她还能在其中找到归宿
　　至少，她还有慈祥和蔼的奶奶和在外打工的哥哥
　　爸爸妈妈从小就爱吵架，妈妈更是非要爸爸，小时候他们吵架差一点把吴念丢在外面
　　还是奶奶找了回来
　　儿时的她，总是幻想以后一定要努力，让全家人住上大房子
　　而现在，她像阴沟里的臭虫一样，到哪都是白眼和嘲笑
　　或许，她就不应该来这个世界
　　可是她一想到哥哥和奶奶，她就不能放弃，她还是有挂恋的，或许她还能在坚持下去
　　榆树啊榆树
　　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雨过天晴过后，总是会有一道阳光照到她身上
　　只是在等等，在等等
　　总有一天，吴念总是会抬头看看，其实是有阳光照在她头上的，并不全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