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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气运之子·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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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世界能有两个气运之子吗?是不是搞错了?”
“确实搞错了宿主,嘿嘿,要不你猜猜你的任务是啥?”
“……”
“嘿嘿,你的任务是杀了其中一个气运之子,让他回原本的世界。”
我看着手握着的剑,沉默。
一个是我师弟,一个与是与我三观契合的道友。
虽然这两个人跟我都不大熟,但是我也不太下得了手。
想不出来杀哪个,我窝在山峰里。
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整日在我身边蹦跶,劝说我去完成任务。
这日,它又开始了……
“宿主宿主,你听我的,杀了他们没关系哒,对你百利——”
“如何没关系?横刀夺人性命本就不对。何况我现在活得尚可,你所说的利我也不好奇。”我直接打断它。
——以上对话我们重复了无数遍,虽然心累,但是我坚定,我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
但此刻将剑抵在师弟脖子上的也是我。
我的手臂小幅度地颤抖,剑却不偏分毫,身前是师弟,身后是重伤的陸道友以及若干受伤在地的同门师兄弟。
“为何挑起事端?”师父不在,作为在场身份最高的大师姐,我理应主持大局。
师弟看着我,不避视线:“是陸翎先不义,盗我辛苦得来的血栀子。”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陸翎凌冽的视线打在师弟身上,有同门弟子大声道:“哪是你得来的?就算我与你是同门也说不出一句赞同!这血栀子明明是陸道友只身犯险得来的,岂能容你空口白牙夺了去?!”
“就是,你莫要信口雌黄!”
我将视线扫过在地的众同门,他们一个二个皆是一脸与那出声的弟子同仇敌忾的模样,我最后看向师弟,却与师弟对视上,我的剑抖了抖。
师弟脖子上多出一条血痕,红得刺眼,我哽了哽:“你可认罪?”
师弟微微偏头,却是笑了:“师姐认为我有何罪?”
要出口的话在舌头转了几圈,我仍旧开不了口,干脆破罐子破摔用术法将师弟脖子上挂着的朔光洙摘下。
朔光洙缓缓升起,光洙显示,自陸翎进入血池秘境那日起,师弟就从未离开过自己的灵脉洞府。
一举一动都未显现出异常。
光洙亮了亮,扑闪好几下才将将灭了光亮。
当即有同门大喝:“你现在还有何好说的?你连这血池秘境都未进过,怎敢说这血栀子是你得的?当真是好大的脸面!”
“同门几十载,我等居然现在才看出你是这等人面兽心之人!求师姐主持公道!”
“若不是这朔光洙做不得假,我怕都是会信了你的话!”
他们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却异常团结。
众人的视线集中向我,我指尖颤了颤,只觉得难堪,他们的视线有如实质,我觉得此时的自己才是那条待宰的鱼。
可如坠冰窖般的感觉令我无比清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师弟的嘴角勾着,弧度依旧讽刺,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师姐何故如此?”
我怔愣,下意识向他的眼看去,对上他一丝光亮都不见的眼底,心尖似乎都跟着颤了几下。
将剑收起来,我甩袖转身:“诬陷他人,重伤同门——甚至,甚至私练禁术,师父都因你而去。”我闭了闭眼。
“你自行了断吧。”
我不敢转身也迈不开腿离开。
我知道,师弟没撒谎,可陸翎与师弟二人中,我必须选择一个。师弟从来都独来独往,无甚亲近的人;而陸翎身为正道魁首,为人和善,交友甚多,应当是选他活下来好些罢?
敛在广袖里的指尖发着颤,我极力告诉自己我的选择没错,可紧要关头还是没忍住回头了。
乃至后来许多年,师弟在血池秘境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以及在我面前自陨,连灰烬都不肯留下一缕的决绝,始终在我梦魇里盘旋。
那个起初自称系统的东西,早在带我目睹天灾连绵、饿殍盈路、灵脉寸断的炼狱景象后,销声匿迹了。
害死师弟的是我,如今享受万人敬仰的也是我,就连另一个气运之子陸翎都没得我这般待遇,我好笑地想,最道貌岸然的那个是我。
而今作为宗门实力最盛的我,被全宗视作希望,自百年前师父去世,师弟自爆宗门受损起,滕华宗门便有落败的迹象了。
外界的赞捧与内心的煎熬相悖,如此紧要关头我竟生了心魔。
再无法忍受师弟与陸翎终日在我脑子里头打架,我去了血池秘境。
尤为轻松地,我到了秘境的最后一重[幻境],没有像陸翎与师弟那样被困在迷雾制造的幻境中,我很快便破了幻境。幻境是师弟自陨那日,向来沉默的师弟问我:“为何要死的是我?为何不是陸翎?”
于是在那幻境中,我没给师弟自陨的机会而是亲自动手,同时解决了他与身后的陸翎,以及若干同门,最后是我自己,自爆的那一瞬家,世界都安静了。
脑子里不再回荡师弟的质问,不再浮现他与陸翎在秘境伤痕累累的模样,更不再闪现那些无辜之人在绝境中苟延残喘、狼狈求生画面……
我不想杀害任何一个人,可系统展示的“未来”如冰冷锁链,逼我拔剑——师父应验言死于陸翎之手,师弟也失控伤及无辜……那仿佛是定数,我甚至怕再不做选择后续的天灾也要一一应验。
所以,师弟死了。
系统告诉我,这一切的根源是世界错乱,无论我杀谁,都不用承担后果。
它骗人,这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出秘境时我还有些恍惚,其实我的初衷是死在里面的。
但没死在里面不要紧,要紧的是——变天了。
灵脉枯竭的裂痕早就爬过了宗门结界,蔓延至凡俗之地,颗粒不收的灵谷、舀起半勺沙土的清泉……啃食树皮的凡人,无从应对的修仙者——系统承诺过不会再发生的天灾,还是发生了。
但我无论如何也唤不出系统了。
我急切地回了宗门,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眼因着我亮了起来,我狼狈地别开眼。
将秘境中得的血栀子放在大殿中央,我便匆匆离去。
去找陸翎,我深吸了两口气,思绪理清了一些,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但应当还有寰转的余地。
即是世界之子,那么定有特殊之处,必然能拯救……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陸翎死在我的剑下,我搞不懂,他自顾自抽出我的剑捅自己的诡异场面着实吓了我一跳,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最后留下的话是:“终于能死了,多谢,结束了。”他嘴角的弧度与师弟当时的如出一辙。
那一瞬间我只觉荒谬,天地好像都在颠倒,我的耳边响起久违的声音。
【恭喜宿主达成『意外之喜』,成为新的气运之子。嘻嘻。】
再睁眼,天地已复归平和,天灾与饿殍尽数退去:浩劫似乎从未来过。
我回了宗门,师父关切地问我在血池秘境里可有受伤,长老问我灵气可还压制得住,胸前的朔光洙闪着……我好像替代了他们二人。
我有些慌,但无论是同门师兄弟还是江湖道友皆已不晓师弟与陸翎。
无形之中被操控的感觉抹不去,我开始回忆、思考,然真实的结果却是——在这场荒谬的、滑稽的气运之子抉择中,我胜出了。
或许在我从他们二人中抉择起就已被选定,那师弟呢,陸翎呢?他们也经历过这些吗?
心中万千疑问无从得知,那所谓的系统彻彻底底消失了。
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越来越强了,当初血池秘境中已初见端倪,而今更甚。
我无法杀死自己,
甚至连与人对视都做不到,那一张张面孔无论起先是何表情,最终都会定格为嘴角有一抹弧度。我觉得害怕,师妹唤的一声“师姐”我都会难堪到遁走。
我真的认为自己错了,从一开始的坚定不移,及至后来对气运之子相争导致的惨烈局面而感到的害怕,甚至是最后去寻找陸翎,都不应该的。
但我大概知道陸翎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气运之子”这一词是惩罚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