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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相见 好像她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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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家里弥漫了一股中草药的香气,是洗发水的味道,其实也挺好闻的。秋柏从浴室走出来,躺在床上,四肢因为热水软软的,让她觉得有些困倦。
她要出一趟门;去机场;不过时间还早。但她还是起身了,她泡了一壶茶,是绿茶;茶汤的绿色,淡淡的,也是她喜欢的绿色。香气冲撞了空气中的草药香,秋柏觉得并不难闻,相反更会有一种清淡的感觉。
外面少见的起了雾,把街道染成了半透明的白色。或许里面还有粉色和金色?像是在云里,在早晨的云里。她想在里面奔跑,又想起了小时候的冬天。或许不是冬天?白车轴草上起了一层像绒毛一样的白霜,摸上去冰凉。四周也是一层薄薄的雾,可以闻到像现在这样的类似于草药的味道。她使劲嗅了嗅,又耸了耸肩,肺部凉凉的,却并不冷烈,或许是现在正值夏日的原因。
她现在在等待,等待出门的时间。
“我要去找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温青榆问肖奕泽,语气有些自嘲
“不会,你想去的话,就去吧”他说,“你不后悔就好”
“现在感觉好奇怪”
“怎么说?”
“描述不来”温青榆摇了摇头
“如果不知道怎么说的话就不说了吧。”他抱着自己的吉他,面前是?挪威的森林?的吉他谱
“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是喜欢呢?”温青榆问他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但是硬要说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说出个大概吧。”他放下了他的吉他,认真说道,“是什么样的感觉?我自己的感觉就是和他待在一起就会把世界上的阴霾全部都一扫而空,并且真的很开心很快乐,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完美的。然后有一种时时刻刻、无时无刻都想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
“这样吗?”温青榆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准确来说,她没有体会过。她看着一对又一对建立着亲密关系的人分别,对那样的所谓恋情没有了好感。她甚至想要逃避。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拧巴的人,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变这样的想法,只是每次要改变的时候,总会有一些不可测的事情发生,让她无措。
她想起来她以前的性格也不是这样的。大约是十五六岁开始吧,她的性格突然间就变了。没有预示,没有征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只能归结为进入青春期。
在这之前,她还是一个还算外向和活泼的孩子,和别人可以迅速打成一片。仅仅是一瞬间,过去的经历如洪水一般涌来,冲刷着房子,推到了它们。把人淹没进泥沙里,无法呼吸。在那个时候她学会了做手工,学会了很多东西。她记得她在晚上折星星,凑出了一整缸。那个时候她时常在想,那些星星能不能发光呢?如果放进去一些干玫瑰花瓣会怎么样呢?白色的星星里,有玫瑰的影子的话,小王子会不会来呢?
她在那个时候才深深切切感受到,痛苦的滞后性。她想起来小时候妈妈走后,爸爸总是会在她犯了错之后打她,即使那些错里面,只是很小的事情。好几根的衣架都被他崩断,他让她跪在街上,任凭她怎么哭闹,他就在楼上,看着小小的人被人群围住。
“是走丢了吗?”
“这小孩怎么跪在这里?她父母呢?”
“要不要报警?”
“小朋友,你爸妈呢?”
温青榆在人群的正中心,羞愧地无法抬头,她哭得鼻涕眼泪混作一团。没有人回应她。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错了”她依旧跪在这里
她开始发抖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还不如出去卖。”
要是给别人说,估计都根本不会相信这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说出的话
他狠狠踹了她一脚:“你能不能去死”
“对不起”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上高中的时候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良心发现吗?不不,不会的。还是突然觉醒了父爱?不。那会是什么?她不知道。她无所适从,她还是害怕他。即使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就像是那些幸福家庭里面的父亲,孩子可以坐在他的肩上,在海滩上慢慢散步,感受高处的海风。她没有感受过。她也对父亲的改变没有实感。到现在她也不敢相信,总觉得两个人的隔阂已有一堵墙那么厚。她终究还是跨不过自己的那道坎。
她曾经也把这些事情和其他人说过。他们都觉得这些事情都正常不过了。温青榆觉得奇怪,大家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吗?大一些的孩子也总是有些年龄上的优越感,他们觉得小时候这个样子很正常,她这个年龄这个样子很正常。温青榆还是忍不住想问,真的是这样的吗?慢慢的,她竟然也开始这么觉得了,她似乎是被同化了,却不甘,总是觉得被同化了的自己与众不同。
“喂?”男人的声音响起唤醒了她
“嗯,我还在”
“你觉得呢?喜欢是什么?”他问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很多年前,温青榆就仔细想过了。她在本子上写过,大概的内容是这样的(具体的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很长):
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所吸引,喜欢的可能是外表,特长,谈吐,内涵。可能会是以外表而开始,但一定会以灵魂的交流共鸣而持续下去。我会因为自己的喜欢而自己不断进步,不断向上。喜欢不会是想要占有,它会有对对方的尊重,会在很多时候无条件的支持,甚至会在很多时候在不违反自己原则尽自己的所能帮助对方。
或许两个人确实是形同陌路的那样的人,我自己也不会去打扰别人,或许就在背后给对方最诚挚的祝福。
我想的话,可能就是我想要对方好,甚至想让对方比我还要更好,可能是在学习,工作方面,也可能实在自我追求方面。同时我也会因为对方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就像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也希望你好
我也知道可能有些理想化,不过,我认为的喜欢不只是觉得对方有趣而去无端靠近,占有,满足自己的愉快。更要有尊重,鼓励,帮助什么的。
她知道自己太过于理想化了,也很爱无病呻吟那些自认为痛苦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写了很多吗?”
“可能有吧,我不记得了”
如果让她现在去给出一个答案的话。她会牵扯出欲望这样的东西出来。过于悲观的她,总也不会想出什么好的东西来。她到现在也无法去直面自己的情感,她想说这或许就是一种喜欢,可是这样的感觉,真的不是欲望所在吗?她问自己,却给不出任何答案。自己强加给对方的源于自己的欲望,还希望对方可以给予自己想要的回应,未免太自私了些。
“好吧,不过你以前写了那么多东西,还是很厉害”
“那当然,我觉得当时有个姐姐一直鼓励我写东西的”
他笑了一声:“那你可不要放弃写作哦,我喜欢你的文字”
“我要走了,时间不早了”温青榆说
“嗯,好”肖奕泽看了看身边的吉他,“你要听?挪威的森林?吗?”
“好啊,我听着”
他那边,传来了吉他的声音……
温青榆一直都觉得他的声线很好听,柔柔的,可以安抚人心的声音
I once had a girl
Or should I say she once had me
She showed me her room
Isn't it good Norwegian wood
……
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有些失真的电流感,不过,听得清,并且,有特别的感觉。
她很喜欢。
“好听”
“你喜欢就好”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她又想哭了。她想到她将要去见到她就想落泪。等她到了,她想,她要去买上一份烤年糕,一个人走在街上慢慢吃(或者和她一起),感受大米的香气。或者去逛街,什么都行。
“是你上次想听的歌”
“嗯”
“嗯,那拜拜,我要去钓鱼了”
“还钓鱼呢?”
“那可不。好啦好啦,不耽误你了,去吧,到了的话别忘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她的鼻子酸酸的
肖奕泽没有挂断电话,,温青榆也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很爱哭”他说,“嗯,路上注意安全”
温青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飞机上哪来的安不安全”
“哈哈,那我挂了”
“嗯”
窗外的雾气慢慢消散了,茶汤也已冷却,秋柏出了门。今天早上的太阳很不错,照在身上暖暖的,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脸上因为的阳光而有了些淡淡的粉色。
地铁上的冷气已经开了,她在地铁里沉浮。耳机里播放着很久以前听到的老歌,像以前出门时经常在爸妈车上听到的车载音乐。她有点好奇这是哪一年的歌,让她想起了以前千禧年里的懵懂,是20年前的歌了吗,她想。
那时候她读幼儿园。记得幼儿园放学回家时,爷爷总会给他一瓶热好的牛奶(他揣在兜里)路上会经过一个铁门,进了门,就会闻见饭菜的香味。那是一个食堂,大学食堂吧,或许是?那里也有苜蓿。白色的花,斑斑点点的立在一片绿色的夹缝里。若天空是昏暗的,就像进到了爱丽丝的仙境里。有蔷薇花,三角梅,在围栏上,在角落里。她以前把铁树的叶子全拔了下来,因为太扎人,取了中间的黄色瓤,摸起来沙沙的,好像可以染色?她记不清了。她喜欢那时候的红枣味儿酸奶,每次下楼都会拉着爷爷买一瓶。但大多数时候会以冷的东西对肚子不好被拒绝,于是她就偷偷攒钱买,像是那些偷吃辣条的孩子们。只不过她不爱吃辣条,她爱吃果脯,喜欢酸奶和米花糖。
米花糖?想吃米花糖了。小时候过年常会吃到的;奶奶很爱买,爷爷喜欢冬瓜糖,但她觉得太甜了,不如龙须糖好吃。
秋白起身走出了地铁站,她要去拿预定的花,叫云中的angel。白玫瑰和茉莉搭配成的花束。气味清甜,却带着苦涩,很像她身上会带有的香味。
温青榆现在在想什么呢?她坐在飞机上,正好是靠窗的座位。卷积云在天上像棉花一样飘着,之后会变成雨滴下落到哪个城市呢?她撑着脸盯着云朵发呆,忽然间她察觉到,在她仅存的时间里,快乐其实也大于了悲伤。她遇见了肖奕泽,也遇到了一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尽管期间有四年没有任何联系,却依旧能够如初。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亲密关系,只是在恐惧恋爱而已。她很想问问,“恋爱”是什么呢?她在思考,却没有任何定论。
“你说要是有人真的给你表白,你会干什么呢?”
“我觉得……”
飞机气流有些颠簸,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想到了哪里呢?她不记得了。现只记得似乎是云?以前有人很喜欢云来着,是什么时候呢?高中的时候吧,高中……父亲那时候的态度已经变了好多。
有一段时间她的价值观几近崩塌,是极致的混乱时期。她并不想提起那一段时间。她闭上了眼睛,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校园。在操场上,她发现自己在做梦,她想去找她,于是远离了人群,独自一人向秋柏的方向跑去。可她在哪里?她不知道,回头时,那些人也没有停留在那里了。所有人都在前进吗?只有她背离人群的方向吗?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醒了。
其实她在学生时代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人,明明正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却很害怕。似乎每个人都说她很好。但她其实并不这样觉得。
面对班内班外出现的所谓情侣,她也一直有一个疑问,他们真的可以懂吗?到现在她都无法理解的问题。她居然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对不起。或许只有她自己不懂而已,她又用自己狭隘的思考揣测他人了,她想,对不起。
她沉沉睡去了。
她梦见了一块小草地,草地上有很多孩子,他们在放风筝。
“你说,风筝在天上干什么呢?”有人问她
“我不知道”
她躺在了地上,用手挡住了刺眼的正午阳光。“好想变成风筝,它们会掉下来吗?”
“那得看它们的心意了。”温青榆回答她
她低下了头,看见那人蹲在了苜蓿草前。“你说,这里会有四叶草吗?”
“找找看呢。”她也蹲了下去,扒开草丛,仔细找了起来。
“不用找了,我送你一朵吧。”不知道从她哪里摘来了一株四叶草,双手捧着,交给了温青榆。
她慢慢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深棕色的
“可,这是你的啊”
“不,这就是你的,我送给你的”她上前弯下腰,和她平视,浅吻了她的唇;湿湿的,软软的,她承认,在那一刻,她心动了。“我要走了,请不要想我”
她起了身,白色的裙子随风摆动,一旁的风筝落了下来。有悄悄的,撞击地面的声音
“你还会回来吗?”
她摇了摇头说:“不回来了”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温青榆朝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喊
她没有回答,只一味地向前走,消失在了迷雾里
温青榆转身回去,她才注意,这里的黄昏,很美
直到,飞机上的广播吵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