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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寂湖水 “好孩子, ...

  •   雨后的山间非常静谧,每一缕空气都裹着湿漉漉的绿。
      越往深处走,日头越高。
      ……
      风穿过林隙,带着溪涧的潮气掠过。鸟鸣悠长,我估摸着时间该下山了。
      回去的路上有很多蚊虫,我被叮了不少包。
      快到院子时突然下起了雨,我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想着好久没淋过雨了。
      ——其实单纯不想跑。
      唐枕书说了,路滑,让我小心些。
      到了院门前我刚推开门,就撞到了拎着伞匆匆忙忙的他。
      我没什么情绪波动,笑着对唐枕书说:“淋湿了,可以收留吗?”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唐枕书已经把菜给备好了。
      中午吃水煮鱼片,他一早就宰了条黑鱼,等着我下厨。

      吃过午饭,我回屋睡了个午觉。唐枕书没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等我醒的时候他还在忙活。
      “在织什么?”我走过去,看到他正在织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买的材料。
      他动作没停:“你猜。”
      我猜不出来,倒在硬邦邦的胡桃木实沙发上,没骨头似的装死:“不知道,不猜。”
      他推了下眼镜,笑了笑没说话。
      我盯着掉了漆的天花板,心里没由来地烦闷。
      云岫睡够了,来了精神头,又开始闹腾我。
      我没法,拿着逗猫棒引诱她后空翻。
      小铃铛叮叮当当的动静与窗外屋檐漏雨的唰唰声纠缠,唐枕书始终没发出声音,专心致志地忙活手里的针线活。
      逗累了,我开始一动不动耍赖,云岫觉得无趣,跑到唐枕书脚边小眯。
      我看着缩成一团的云岫,心想怎么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周围很安静,我猛地坐起身,想缓解心里那份烦躁,目光混乱地扫着院子里的事物。
      锁定视线,我看着那个大缸,喊:“唐老板。”
      “嗯?”
      “咱们什么时候走?”
      他放下针线,活动着手腕问:“想回家了?”
      我挠了挠头:“不是。”
      他弯身捡起我乱踢掉的鞋子,摆正。
      “就是随便问问。”我说。
      “你想什么时候回?”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我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他这么问才勉为其难地启动大脑思考。
      想了会儿,我问:“你的杂货铺要紧吗?”
      雨下得更大了,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湿润。
      “不要紧,那个铺子是开着玩的。”
      “……我这几天接的都是线上的稿,明天堆出来一天能画完。”我感觉心口越来越闷,不自觉皱了皱眉,“应该不急着回去,我想再呆几天,可以吗?”
      “嗯,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吃过晚饭,我们早早就回到房间睡觉了。
      深夜,我罕见地失了眠,胸口跟堵了什么东西一样,上不来下不去。
      一直到凌晨五点,才伴随着打雷声半梦半醒地睡下。

      这一觉我没能睡多长时间,八点多就醒了。
      来到院子,雨已经停了,唐枕书看到我后眉头拧成了川字:“失眠了?”
      我们俩不在同一个屋子睡。
      “嗯。”我厌厌的,大脑像装了浆糊。
      他用毛巾擦完脸,挂到绳子上,走过来用手贴我的头。
      我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他反而用另一只手摁着我的后脖颈,把我往他那里揽。
      他用手感受了一会儿我的体温,脸色更不好了:“应该有点小发烧,昨晚几点睡的?”
      我考虑了一下撒谎的后果,如实道:“五点多一点。”
      他好像在脑中计划着什么,须臾说:“先吃饭。”

      吃过饭,唐枕书连碗都没刷就拽着我赶到村子里的诊所量体温。
      三十七度六。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他捏着一次性杯子,到饮水机前接水。
      我看着坐在藤椅里得心应手给我包药的老中医,不露声色地说:“昨天下午。”
      饮水机降水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等声音停止,唐枕书的话音才响起:“怎么没吭声?”
      “不是,昨天就单纯胸闷,略微有点喘不过气。”
      老中医的神色有些凝重,手里的半片退烧药掉到桌子上。
      他沉思了两秒,声音像老旧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是不祥之感吧。”

      拿完药,跟唐枕书一起往院子的方向走。
      到了一处胡同口,那里围满了人,闹哄哄的,像是筑了个蜂巢,众人七嘴八舌的。
      唐枕书牵着我的手腕停下脚步,眼睛半眯着,嘴抿得很紧。
      “怎么了?”我朝他看的方向望去。
      “那是汪奶奶的房子,我小时候每次回来,经常去的就是她家。”
      我猜测,他口中的汪奶奶应该就是昨天那个阿婆。
      我问:“为什么围那么多人?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不知道,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说着,他拉着我朝人群走去,“去看看。”
      离得近了,我模模糊糊听到了一些。
      “走了也好啊……能团聚……”
      “…这怎么走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害,一家子都……”
      “别唉声叹气的……”
      “就是…不是说老汪走的时候挺安祥嘛……”
      “石阿叔,”唐枕书随便找了个人,问,“发生了什么?”
      石阿叔看清是唐枕书后,唉了一声,摇摇头摆摆手,“走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心脏,我呼吸一滞,双眼睁大。
      “什么?”
      “什么!”
      我和他同时开口,一个语气震惊,一个语气呆滞。
      好像是用最尖的指甲掐住了我心脏的一角,我在这阵疼痛中觉察到唐枕书和石阿叔同时看向了我。
      随即,石阿叔说:“你汪奶奶走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去的。今天一清早,老南家给她送菜,敲门半天没人应,想着院门也没关紧,就走进去瞧瞧,发现躺床上早没了气儿。”
      刹那间,那群人的闹哄声好似远去,周围的建筑,树,草,好像全都消失了,周身化成了最刺眼的白。
      我站在无边的光亮里,看到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老人,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我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走近我,摸了摸我的脸,把我抱进怀里,口齿不清地说:“好孩子,生死离别是天注定,这没什么。”
      倏地,场景再次转变,我来到了天台,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紧接着,那道身影的脖子上出现一道刺目的红,无边的白色瞬间被染成腥腻的红色。
      然后我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呐喊。
      “天要我死啊!阿谒,你看到了吗?天要我死……你活着,只会更痛苦!这天地容不下我们巫家啊!”
      铛——一道尖锐的电流声打破一切,眼前的事物倏然恢复原样。
      “也别太伤心,至少人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也算走得安祥。”在一阵耳鸣中我听到石阿叔说。
      我机械地转过头看唐枕书,他也在看我,眼眶里浸满了水,像一潭沉寂的、上了冻的湖水。
      我好像忘了,唐枕书也需要被好好爱护。
      “唐哥。”
      我把他叫回神,捏了捏他的手心,尽力咽下喉咙里的苦涩:“你听到了吗?汪奶奶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没有留遗憾,这一辈子…一定是值了的。你…别太伤心。”
      他的喉骨滑了滑,随着抿了抿唇的动作,那潭死寂的湖水就消失了,化成了生动有灵的黑色宝石。
      “嗯,我没事。”他转过头问石阿叔,“葬礼什么的怎么安排?”
      石阿叔嘶了一声,面露愁色:“她家也没人了,估摸着不会弄什么葬礼了,老村长应该会挑个吉时给埋了。”
      我没接触过村里的习俗和大小事仪,听到这不免感到震惊:“就这么草草了事?”
      两人再次看向我,我愣了愣,舔了舔干涩的嘴:“我是说,起码得有个人守灵什么的吧?”
      “家里人走的走去的去,哪还有人给守灵啊……”石阿叔满面愁容。
      “我吧。”这时候唐枕书说,“我算是汪奶奶看着长大的,我守灵应该没什么。”

      最后的决定是,唐枕书留下来守灵,我先回故洲。
      刚到家把大包小包放下,他就弹了个视频过来。
      整理好情绪,我按下接通,紧接着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瞅着被手机模糊过的脸,没忍住截了张图。
      “累不累?”他问。
      我弯腰把云岫从太空舱里解救出来,说:“不累……”
      突然,他吼了一声:“躲开巫拾谒!”
      哐啷——我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肩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死寂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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