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李闲舟

4、第四章 你就是我的

　　林昭阳的筷子“啪”的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紧张的不敢抬头看沈青山，怕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说实话，当沈青山问出那句“你喜欢男的？”时候，他心里一紧，激起一片不安的涟漪，莫名有点害怕。

　　至于为什么会害怕，害怕什么，林昭阳自己也不清楚。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发紧，“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问问。”

　　林昭阳低头盯着碗里漂浮在面汤上的葱花，突然没了胃口，胡乱搅了几下，筷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嗓子发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店里的风扇吱呀吱呀的转着，吹的林昭阳后颈发凉，他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面条，“……是又怎么样？”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所以你来这里是因为你爸？”

　　林昭阳愣了一下，原以为沈青山会露出鄙夷厌恶的眼神 ，没想到沈青山会问这个，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还是感觉得到沈青山这人不错，不想欺骗他 。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沈青山实情，转念一想，人家未必拿他当朋友，自己也就是一个同住的舍友。

　　等他一死，沈青山过两天也许就忘记他了。

　　所以他对沈青山撒了一个小谎，“那不然呢，刚刚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走出面馆，林昭阳跟在沈青山身后半步，盯着前方人的背影有些出神。

　　“走那么慢。”沈青山忽然回头，眉梢微挑，“不是说要吃冰淇淋吗？”

　　林昭阳回过神来，“谁说我要吃了。”

　　“行，那我想吃。”沈青山耸耸肩，语气有几分无奈。

　　街角的奶茶店，门口摆着冰淇淋特价三元的歪歪扭扭的牌子，柜台边堆放着几箱过期的牛奶。店的门脸窄的可怜，也不是什么品牌，是自家捣鼓的小本生意。

　　沈青山掏出一张十元递给老板，冲柜台喊：“一个草莓和蓝莓双拼的甜筒。”

　　“快吃，小心化。”
　　甜筒递来的同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林昭阳的手腕，留下了一瞬即逝的温度。

　　“遵命，沈老师。”林昭阳接过甜筒，故意板着脸做了一个滑稽的军礼，结果自己先破了功，笑声从齿缝里露出来。

　　甜筒顶端的那个球边缘已经被太阳晒得微微融化。林昭阳舌尖轻轻一勾，把那抹甜腻卷进嘴里，一点粉渍残留在嘴边。

　　沈青山的目光追着林昭阳的动作，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了下，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移开视线，扯了扯衣领口。

　　“沈老师，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个啊？”林昭阳快一步蹦到在沈青山面前倒退着走，运动鞋跟磕到凸起的砖缝差点绊倒。

　　“我是老师。”沈青山伸手在林昭阳脑门儿前轻轻一弹，像是羽毛拂过，“可不想吃多了变成傻子。”

　　林昭阳撇过头，赌气似的狠狠咬下一口冰淇淋，“那你现在是说我是傻子喽！”

　　“……嗯。”沈青山看着林昭阳热的通红的脸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

　　镇上一共有两家大型超市，沈青山带林昭阳去了其中一家较贵却商品比另外一家更好更齐全的超市。

　　穿过自动门后，冷气扑面而来，林昭阳不经打了个哆嗦。

　　“去挑你要的。”沈青山推过购物车转向他，“我在后面跟着。”

　　林昭阳点点头。

　　林昭阳在货柜前漫无目的的周旋，这超市的冷气跟不要钱似的，他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你说买哪个味道啊？”林昭阳抓了两包在沈青山面前晃悠。

　　沈青山皱眉看向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蓝绿包装，“都是添加剂少吃点。”

　　“哎呀沈老师。”林昭阳故意拖长尾音，故意往购物车里扔了两包薯片，“偶尔吃一次没事哒！”

　　沈青山叹了口气，“随便你。”

　　推着购物车经过冰柜时，沈青山停下了脚步，打开柜门，拿了两盒牛奶。

　　路过奶粉区时，林昭阳忽然转头看见沈青山正在货架前盯着奶粉发神，他凑过去，鼻尖差点撞上对方肩膀。

　　“沈老师，怎么看上奶粉了？”林昭阳眨眨眼，“家里有小孩啊！”

　　“嗯。”沈青山简短应答，拿了一罐奶粉放进购物车里，“走吧。”

　　出了超市，沈青山两只手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林昭阳就提了一小袋子零食，跟在沈青山身后。

　　“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林昭阳笑嘻嘻的往沈青山身旁靠近。

　　沈青山瞥了一眼，“不用。”

　　林昭阳刚想反驳，突然一到带着讥讽意味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沈老师嘛！旁边这位新交的男朋友吗？哈哈。”

　　两人脚步一顿。

　　一位穿着花衬衫，染着一头亮眼的黄毛的男人挡在他们面前，嘴角的笑容带着轻蔑，目光在林昭阳身上来回扫视

　　沈青山脸色瞬间黑下来，声音低沉：“请让开。”

　　男人非但没动，还故意往前一步，视线转向林昭阳，语气轻佻，“小朋友，奉劝你一句，离这个人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昭阳眯了眯眼，笑道：“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男人嗤笑一声，故意将音量提高几分，“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大学的时候有个男朋友，分手之后还给人造谣，恶心死了。”

　　林昭阳听后，表现的丝毫不在意，“哦？我没有猜错的话，叔叔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一句叔叔，男人脾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涨红了脸，冲着林昭阳怒吼：“你TM叫谁叔叔呢！我有那么老吗！”

　　林昭阳慢悠悠向前一步，歪着头，笑得人畜无害，“哎呀！叔叔，您瞧我这眼睛，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您长得……一言难尽啊。”

　　“你……”男人气的牙痒痒，却无言反驳。

　　林昭阳笑容一收，眼神陡然暗下来，“所以，你现在可以滚了吗？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啊？”

　　沈青山侧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恼羞成怒，“你们这群人真令人作呕，祝你们早日得病死绝喽。”
　　说完，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便甩手走了。

　　等人骂骂咧咧的走远了，林昭阳松了一口气，先是看了看沈青山，见人深色已恢复平常，凑上前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沈老师，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帅？”

　　沈青山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轻轻的揉了揉，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

　　“很帅。”
　　“谢谢。”

　　-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着斜长，林昭阳踩着沈青山的影子蹦蹦跳跳的从村委会回到家中。

　　“我去喂鸡。”林昭阳把零食袋往台阶上一方，在墙角熟门熟路的抓起装着谷物的簸箕。

　　鸡群一瞧见他过来，便围上前去争夺他散下来的鸡食。林昭阳被其中一只鸡啄了一下，疼的撕了一声，却忍不住笑出声。

　　沈青山在正屋里整理着购物袋，余光却被门外蹲在墙角处喂鸡的身影。

　　他提着属于林昭阳的那袋东西走出门，看着远离人笨拙扫地的影子，想笑却硬给憋回去了。

　　林昭阳扫帚举的过高，扫帚擦过地面扬起的灰尘在夕阳下变成一片金色的雾，白皙的脸颊也免不了染上一层灰色，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还在那冲人傻笑。

　　眼神不知何时柔软下来。

　　沈青山提着袋子去了西边的屋子，门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他将装满零食和生活用品的袋子放在窗前的桌子上，当拿出奶粉罐时，指腹不经摩挲了几下金属罐罐身。

　　“沈青山——”

　　沈青山站在门口，“干嘛？”

　　“今晚我决定了。”林昭阳丢下扫帚，兴致冲冲的跑向前，“我要下厨做饭。”

　　一提到做饭，沈青山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林昭阳第一次做饭来了一句“不会烧柴”，如果他现在真答应他去下厨，那还不得把厨房烧了。

　　就算真烧了也不要紧，关键是火起来了人要是被困住或者是受了伤可就不好了，再加上林昭阳本来就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留了疤可不好。

　　“不行。”沈青山果断拒绝他。

　　林昭阳噘着嘴，“不相信我？我真的会做饭的。”只是不会烧柴而已。

　　“……”

　　沈青山见他们满脸灰，眉头不自觉皱起，“你会用土灶吗？”

　　“……不会可以学嘛。”林昭阳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振作，眼睛亮的像头上的明星。

　　沈青山见满脸充满期待，最终叹了口气，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我负责烧火。”

　　他最后妥协道。

　　“耶！”林昭阳一个箭步冲过去扑进沈青山怀里，他比沈青山矮了一大半个头，鼻尖刚好抵在对方的坚实的胸脯上，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皂香味涌上鼻腔。

　　“沈老师最好啦！”

　　沈青山稍稍低头，怀里的人将脸埋进胸前，自然没发现对方嘴角扬起的弧度，眼底的笑意比晚霞还要温柔。
　　你就是我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