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李闲舟

3、第三章 你喜欢男的

　　“确实有病。”

　　沈青山的话让林昭阳手一颤，筷子“啪嗒”一声掉桌上，抬眸时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难道沈青山发现他半夜偷偷吃止疼药了？所以有时候对自己的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病了？

　　“脑子不太好使。”沈青山又补一刀，继续埋头扒拉面条。

　　林昭阳一口气堵在胸口，真想把刚才吃的荷包蛋吐他脸上，他重新拿起筷子狠狠戳面条，居然说他脑子不好使！

　　“不想吃，但也别糟蹋粮食。”沈青山抬眼瞥了下他碗里惨不忍睹的面条，眉头微皱。

　　“谁说我不吃的。”林昭阳捧起碗，吸溜吸溜的吃面条，恨不得立马全部塞嘴里。

　　沈青山看他这幅样子，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吃个饭都能这样，还说不是脑子不好使。”

　　“对对对，沈老师说的什么都对，我就是脑子有病，行了吧。”

　　“嗯。”

　　脸皮可真厚。

　　林昭阳三两下扒完面条，摔了碗就去找骨头撒气，骨头是条黄色的土狗，见林昭阳过来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

　　林昭阳蹲下身使劲揉脑袋，再摸摸下巴，把骨头摸的直哼哼，它舒服的直眯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过来，洗碗。”沈青山走到林昭阳身后。

　　林昭阳扭过头，“我才不要。”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不洗碗？把我当保姆。”

　　林昭阳噎住了。
　　说的有道理。他松开骨头，慢悠悠的挪到桌前抱起两个空碗走向厨房，骨头屁颠屁颠跟过来，他差点被骨头拌个狗吃屎。

　　身后的沈青山一声轻笑，气的他差点把碗摔了。

　　洗完碗的林昭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指尖被水泡的发白，厨房的灯光昏黄，照的他的脸更加苍白。

　　他坐在刚才吃饭的桌前，看着正喂鸡的沈青山，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沈老师，我想洗澡。”林昭阳目光不自觉看别处，“你家……有浴室吧？”

　　沈青山直起腰，手里还拿着鸡饲料，鸡群在他脚边咕咕叫着争食。他指向院子角落里一处用木板和塑料布简易搭建的小棚子。

　　“那里。”

　　林昭阳走近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浴室，分明就是个简陋的不行的棚子，就连那块塑料布，上面还有几个破洞，勉勉强强能遮住重要部位。

　　“怕了就不要洗了，就这么臭着。”沈青山头也没回，继续喂鸡，“不过，我才不想要一个发臭的人住我家。”

　　“谁怕了，洗就洗，男子汉大丈夫！”

　　林昭阳他能屈能伸，不就是个破棚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沈青山总不可能是一个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的大变态吧。

　　林昭阳回自己那屋拿上睡衣，又像沈青山借了个干净的盆子用来装衣服。

　　掀开塑料布，里面放着一桶水，木板上有几个挂钩，其中一个挂钩上挂着一个水瓢。

　　“沈青山！”这一嗓子快把屋顶掀了。

　　沈青山掏了掏耳朵，“干嘛！”

　　“没有热水吗？”

　　“懒得烧。井水洗的凉快。”沈青山漫不经心的说。

　　“……哦。”

　　林昭阳小心翼翼脱了个精光，正要拿水瓢时，塑料布突然被掀开，他吓得往后退，双手慌忙的不知道该捂哪里，索性蹲下，变成一颗球。

　　“放驱蚊的，晚上蚊子多。”

　　沈青山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可怜，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沈青山走后，林昭阳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王八拳。

　　“等着吧，迟早把你打趴下。”林昭阳气鼓鼓撂下狠话，却在外人听来倒像是在撒娇。

　　林昭阳匆匆洗完澡，迅速穿好睡衣，生怕某个变态在进来。他提着盆子从里面走出来，结果撞上了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眸。

　　“洗完了？”沈青山倚靠在林昭阳那屋的门框上，似笑非笑盯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林昭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下意识用手中的盆子挡住下面，“托您的福。”

　　沈青山向林昭阳渐渐逼近，身上的低气压让林昭阳感到不安，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林昭阳即将摔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拽回来。

　　两人距离近的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炽热的气息弥散开，他慌忙推开沈青山，呼吸都乱了，喘了几口气。

　　“你干什么！”

　　“这个是什么？”沈青山从裤兜里拿出一瓶止痛药，质问他，“解释一下。”

　　林昭阳抬头看清那瓶止痛药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沈青山手上那瓶不就是自己压在枕头底下那瓶吗？

　　怎么在他手里？

　　“你进我屋干什么？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知不知道！”

　　“本来只是想给你换个床垫，让你睡舒服些。”沈青山眯起眼睛，“谁承想从床上掉下来了这个？”

　　他一步步逼近，“你生病了，不去治病，还偏偏跑了这个地方，你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吗？”

　　“我……”TM要你管。

　　林昭阳从他手中夺过药瓶，越过沈青山径直走向屋里。

　　“生病和你有什么关系。”

　　“砰——”

　　晚上八点过，沈青山敲响了林昭阳的房门。

　　“能进来吗？”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

　　林昭阳“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明显还带着气。

　　推开门，林昭阳正躺在床上玩手机，没看站在门口的男人一眼。

　　沈青山的目光落在林昭阳身上，他穿着宽松的短裤，两条白皙纤细的腿随意交叠着。再往上，睡衣领口的口子解开了两颗，不经意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沈青山拖起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床上的人。

　　“有事快说。”林昭阳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作势翻身背对沈青山，“没事我就睡觉爱了。”

　　“……对不起。”沈青山声音软下来，不再那么冷淡，“我不应该那样说你。”

　　林昭阳一愣，想不到这毒冰块还会跟自己道歉。

　　“不过有病就去治，你这样……”

　　“你才有病！”林昭阳一个翻身坐起，气的头发上的呆毛翘起。

　　“那你？”

　　“我吃药就不能因为我头疼啊！你难道不知道城市生活压力大吗？头疼很正常好不好。”

　　沈青山皱起眉头，“你没骗我？”

　　“骗你我就真有病。”林昭阳撇撇嘴，心里暗想，他还真的有病，所以骗骗人他也没关系的。

　　其实对于这件事他早就不生气了，但一颗坏芽在他心里萌发出来，就是故意逗逗他。

　　“那你早点睡，我走了。”沈青山才椅子上起来，椅子发出刺啦的声响，“……晚安。”

　　等人走到门口，林昭阳使坏叫住他，“沈老师，明天可以给我煎个蛋吗？”

　　沈青山背对着他，肩膀明显松了松，“早睡早起，明天中午带你去镇上吃。”

　　林昭阳眼睛一亮，又赶紧板起脸，“……哦。”

　　明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可以好好休息一天，更何况沈青山还要带他出去吃饭。

　　林昭阳忍不住埋进被子里偷笑，一想到沈青山居然因为别人生气而紧张的样子，他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

　　林昭阳今天心情好起了个大早，他兴致勃勃的推开门，以为沈青山肯定还在睡大觉，结果人早早地就在院子里扫地扫地了。

　　怎么做到的？
　　“沈老师，早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沈青山闻言转身，“嗯。”

　　他应了声，目光在林昭阳头顶上的呆毛停留了两秒，“收拾一下，我可不想和鸡窝头出门 ”

　　林昭阳噘噘嘴，“切”了声。

　　两人简单吃了下早饭后，沈青山就带着林昭阳去了村委会，借走了村长的小货车去了镇上。

　　一路上，沈青山怀疑林昭阳上辈子是只鹦鹉。

　　“沈老师，镇上有奶茶店吗？”
　　“沈老师，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呀？”
　　“沈老师，我们可以去逛逛城市吗？”
　　“沈老师，理理我嘛！”
　　“……”

　　沈青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到了镇上，沈青山将车停好，就带着林昭阳往街上走。

　　在遇到第一个路口，沈青山停下了脚步，指向里面一家店，“到了。”

　　林昭阳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牛肉面，门面不算大，门头挂着快褪色的招牌——“杨家面”

　　在他们要踏进面馆时，好巧不巧林昭阳的手机响了，屏幕出现的“林志北”三个字，林昭阳脸一黑。
　　这三个字刺的他眼睛疼。

　　“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点。”说完，便朝着不远处的路灯走去，背对着沈青山。

　　沈青山看着林昭阳的背影，手不自觉的攥紧。

　　“有事吗？”林昭阳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暴怒的吼声：“不孝子，白养你了！一分钱也不给，还喜欢男的，你恶不恶心！”

　　“……所以呢？”林昭阳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你还问起我来了，你喜欢男的这件事简直是伤风败俗，丢尽了我们老林家的脸面，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还有事吗？”林昭阳紧紧攥着手机，“没有我挂了。”

　　“你——”

　　林昭阳果断按下挂断键，胸口剧烈起伏。一转身，他猛的僵住了，沈青山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沈青山眉头紧锁，“你看上去脸色不好。”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林昭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角红了一片。

　　“我饿了，进去吧。”

　　-

　　沈青山发现，进面馆后林昭阳变得心神不宁的，老板娘问了好几声吃什么，他都没反应，最后是他跟老板娘说要两碗牛肉面。

　　面上来时，沈青山看见筷子在林昭阳手里转来转去，迟迟不动口。

　　“林昭阳？”

　　林昭阳僵硬的抬起头。

　　“快吃，等一下给你买冰淇淋。”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昭阳小声嘟囔着，却终于拿筷子吃起了面。

　　见人总算是说话了，沈青山松了一口气。

　　面吃到一半，沈青山突然开口：“你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