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李闲舟

12、第十二章 我爱你

　　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时，沈青山几乎是踉跄的冲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已经退烧了，病情暂时控制住，不过情况越来越遭了，必须马上转去市医院。”

　　“那手术……”沈青山的手指掐进掌心，“还有希望吗？”

　　医生欲言又止看了一眼病房方向，“……成功率降低了些。”

　　病房里，沈青山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做手术吧，活下来……”

　　林昭阳听到动静醒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紧闭双眼。他虚弱的摇摇头，面罩上泛起白雾，“不去……”

　　“成功几率都不到百分之五，我宁愿……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去享受这个世界。无论做不做手术，结局不都一样吗？”林昭阳艰难的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树枝上的两只小鸟上。

　　“我妈妈已经不要我了，至于……那是他们的家，不是我的。”林昭阳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我没有家了，就算活下来也还是一个人。”

　　沈青山眼眶发红，半响才挤出一句，“那我呢？

　　林昭阳一愣。

　　“如果我想要你活下来呢？”沈青山沙哑干涩，“……你会留下来吗？”

　　病房里空气瞬间凝固，安静的只听得见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林昭阳闭上眼，一滴泪水没入鬓角。

　　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转院那天，林昭阳很安静，嘴角一整天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市医院的走廊长的望不到尽头，沈青山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粥。

　　推开303的病房门，沈青山放轻脚步。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晨光斜斜的照在病床上，林昭阳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他很缓慢的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青山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香气四溢。

　　“山药排骨粥，加了点枸杞。”

　　“好香。”林昭阳嗅了嗅鼻子。

　　“对了，我今天碰到了一个人。”沈青山盛了一小碗，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林昭阳接过，好奇的问他是谁。

　　沈青山拉过椅子坐下，余光扫过床头的监护仪，心率比昨天稍微高了点，血氧指数在百分之九十徘徊。

　　“她和我说她叫林清妍。”

　　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瓷勺与碗壁碰撞，发出突兀的响声，林昭阳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

　　林清妍。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怎么会碰到她？”林昭阳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掩住所有的情绪，“现在她在哪里？”

　　“医院门口。人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沈青山望向门口。

　　“让她……进来吧。”

　　林清妍今年刚中考完，穿着穿着浅蓝色的长裙，头发松散的扎在脑后。她站在病房门口，手指不停的绞着裙子，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

　　“哥…”她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声音小的仿佛是蚊子。

　　林昭阳呆呆的看着她。

　　记忆中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现在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个妹妹了，好像自从他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大学四年，林昭阳也不回家。后妈对他冷眼相待，林志北也不在乎，对林昭阳的态度就是只要不死就行了。毕竟林志北还指望着林昭阳拿钱给他养老。

　　这让他早早的明白自己才是多余的存在。

　　也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林清妍，偶尔一有空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找他，会絮絮叨叨的和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林昭阳努力挤出笑容，但看起来非常难看，脸颊瘦削，整个人清瘦了不少，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勉强。

　　“妍妍。”他想儿时般温柔的唤道，目光落在妹妹红肿的眼睛上，“你哭了？”

　　林清妍咬着下唇，倔强的摇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泪珠接连滚落。

　　再次见到哥哥，样貌记忆中阳光帅气的模样天差地别。

　　上一次见面时，哥哥还穿着蓝色衬衫，站在学校门口揉着她的脑袋说“要好好学习，如果有人欺负自己，一定要告诉哥哥。”

　　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瘦的几乎脱形，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她没有想到哥哥离开后居然变得这么憔悴。

　　“哥……”林清妍再唤了一声，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林昭阳抬手示意她过来坐下，捏了捏她的脸颊，“妍妍是怎么知道哥哥在这里的？”

　　“上周四……我陪妈妈来医院……”林清妍抽噎着说，“在走廊上偶然间看见了哥哥，所以想来看看哥哥……”

　　“哥，我好想你啊。”她抬起泪眼。

　　林昭阳的手指轻轻擦过妹妹脸上的泪痕，指腹沾着温热的湿润

　　“妍妍，不哭了。”他声音沙哑，将林清妍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哥哥，这不是在你面前吗？”

　　林清妍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信封，“哥！我考上了市一中！”

　　她的声音带着雀跃，“是不是特别厉害，全市第二。”

　　林昭阳接过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妍妍真棒！”他揉了揉林清妍的脑袋，“以后也会越来越厉害。”

　　沈青山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两人畅聊，轻轻敲了门走进来。

　　他端着药走到床头柜前，瞟了一眼那耀眼的通知书，真诚的夸奖道：“恭喜你！”

　　林清妍腼腆的点头，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绳，两颗绿色珠子上刻着金色的字体，是“平安”二字。

　　“哥哥，这个是我昨天去庙里求得。”林清妍笨拙的替林昭阳系在手上，“我先走了，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好。”林昭阳轻轻应了声。

　　等林清妍走后，他盯着手腕上的泛着莹润光泽的绿色珠子发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手术前夜。

　　窗外的蝉鸣声在安静的深夜格外刺耳。躺在陪护床上的沈青山惊醒，看了眼隔壁病床，突然惊慌失措的下了床。

　　床上空空如也！林昭阳去哪里了？！
　　整个病房里出了他，空无一人。

　　某个可怕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青山焦急忙慌的冲出病房，也不顾自己鞋穿没穿好。

　　顶楼的风充满夏日自由的气息。林昭阳贪婪的吸着没有消毒水味的新鲜空气，抬头望向星空。

　　好美啊！

　　“林昭阳！”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突然划破夜空。

　　林昭阳转过头，微微笑道：“沈老师？你怎么来了？”

　　沈青山看见人没事后，长舒一口气，坐在他身边与他平视，沉重的说：“下次出来一定要和我说一声，别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林昭阳轻笑一声。

　　沈青山忽然抱住他，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见你不在病房里，我有多害怕……我真的好怕，好怕你……”

　　“好了好了，下次我不会这样了，我错了，是我不好。”林昭阳轻抚他的后背，声音温柔。

　　夜风轻拂，林昭阳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突然开口说：“沈老师，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吗？”

　　沈青山紧紧握住林昭阳的手，十指相扣，“你想说，我就听着。”

　　“六岁的时候，爸爸妈妈离婚了。那天我放学回家就看见妈妈在家收拾东西，我问她要去哪里，她和我说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说，妈妈可以带我一起吗？妈妈不说话，只是抱抱我，然后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后面呢，我爸再婚。在我九岁那年，有了妍妍。后妈一直把我当做眼中钉，我爸也只是当家里多添一双筷子。”

　　一滴泪落在两人交扣的手上，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你知道吗？妍妍小时候特别乖特别可爱，会把幼儿园发的小饼干留着给我吃。等到上小学以后，明天跑到我的教室门口找我一起吃饭，放学后还会问我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林昭阳仰起头，不让泪水再次落下。沈青山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在那双眼眸中他仿佛看见了璀璨星河。

　　“你以前你有妍妍，现在……”沈青山顿了顿，“你有我。所以，别怕。”

　　夜风吹起宽大的病号服，露出瘦骨嶙嶙的身体。

　　“沈青山。”林昭阳突然连名带姓的叫他，“如果明天我……”

　　“没有如果。”沈青山打断他，“明天只会是一个更好的明天。”

　　繁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浮动闪烁，像散落的碎钻。

　　林昭阳忽然倾身向前，干燥的嘴唇轻轻的碰在沈青山嘴唇上，这个吻轻的像一片雪花。

　　“我爱你。”林昭阳在呼吸间呢喃。

　　沈青山按住林昭阳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指尖没入柔软的发丝。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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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治医生推开手术室的大门，摘下口罩，“手术非常成功。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沈青山踉跄的扶住墙壁，。太好了，林昭阳没有离开他。

　　出院那天阳光很暖，很温柔。

　　沈青山牵着林昭阳的手，嘴角噙着笑 ，手指摸索着爱人瘦削的指节，“我们回家。”

　　“嗯，回家。”林昭阳回握住他的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