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凶灵点人入鬼界 。 ...
-
马车辘辘，行了五六公里，终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单于烟率先跃下马车，云惜随后撩开素色车帘，也轻巧地落了地。
二人并肩立在门前，乌木大门敞着，云惜抬眼望去，门楣上的牌匾字迹苍劲，只书着两个字——陈府。
“这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云惜问道。
单于烟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应道：“嗯，我们进去吧。”云惜应声跟上，踩着青石台阶，随他一同踏入府中。
府院里早已站了不少人，除了几个策马先行的刑贞堂人，余下皆是身着赤红劲装的玄山派弟子。云惜见单于烟脚步不停，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在一位白发老者面前站定，拱手道：“景大师。路途遥远，劳您久候了。”
那老者双目闭合，寻声抬头。景绘羽慢慢道：“无妨，我们也刚到不久。”他面目看着苍老，声音听着倒显年轻。
云惜上前一步，行礼道：“清河派弟子云惜，见过景大师。”
景绘羽闻言微微一顿，随即问道：“你是玄清的徒弟？”他忽而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作一团，“老夫倒是听闻过你的名字。你怎会孤身在此？玄清她人呢？”
“师父没有下山。”云惜恭恭敬敬答道，“我在山上待着无趣，师父遣我下山，跟着单大人历练历练。”
景绘羽面露讶色，捋着胡须道：“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玄清。罢了，正事要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他身侧立着的红衣姑娘闻言颔首，声音清冷：“是，师父。”
云惜这才抬眼，正正经经看向那人。想来，眼前这位容貌清柔的师姐，便是景绘羽的高徒，涂梦缘了。她虽未曾见过涂梦缘本人，却早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事迹。四年前，涂梦缘不过十二岁，便与景绘羽一同出手，降服了僵王之一的黑王游僵。那黑王游僵祸乱人间多年，乃是一等一的高阶凶尸，自被景绘羽镇压在梵崇山下后，整个修真界便都知晓，这涂梦缘，便是玄山派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僵王共有四位，青王魃僵、黑王游僵、白王伏僵、还有一位赤王红面女。青王是这四位僵王中最弱的一个，但凡道行深些的修士，都能将其降服。黑王游僵行踪诡秘，形貌又带着几分仙气，法力深不可测。尤其是他那一双蓝色眼睛，与之对视，会被迷惑失去自我。他这百年间现身，无人能将其捉拿，如今既已被镇压，便不必多提。白王伏僵不同于黑王的矫健灵动，他本是五百年前，由一黑心道人潜入皇家陵寝，取了一位皇子的尸身炼化而成，实力较之黑王犹有过之，幸而刚炼成时便被一位仙人察觉，杀了那黑心道人，将白王镇压在梵崇山下，倒也不足为惧。
唯有那最后一位赤王红面女，当真是个异数。见过她的人皆道，只看红衣背影，及踝乌色长发，那定是个身姿曼妙的绝色女子，可若瞧见正面，便会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肤色白得近乎诡异，脸上生着一对雪白的瞳仁，瞳仁下方，竟绽着一朵妖艳的红花。除去那双眼睛，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更可怖的是，她的嘴，竟长在双手掌掌心之中，里面生着尖利的獠牙，还有一条灵活的长舌，能瞬间探入人的头颅，吸食脑髓。
云惜忍不住细细打量涂梦缘。她一身红衣束身，蛾眉细眼，肤白红唇，一张鹅蛋脸精致得紧，面相是个标致的温柔亲和。她背上背着两柄剑，一长一短，剑身通体玄黑，泛着冷冽的光。长的是母剑，名唤魑魅，短的是子剑，名唤魍魉。母剑比子剑长了两寸有余。云惜久闻这对灵剑的威名，今日得见真容，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艳羡。毕竟，她现如今用的，不过是清河派寻常的制式佩剑，还未拥有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灵剑。
当然，在她心里，天下灵剑千千万，还是师父的那柄“太初”最为厉害。这般想着，云惜又觉涂梦缘的气质与师父有几分相像，只是较之师父，又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正因这一丝相似之处，云惜心底竟对她生出了些许亲近之意。
玄山派的八位弟子，此刻分作两排站定，人人指尖夹着一张黄符，另一只手则并指竖在唇边，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片刻，他们手中的符纸便无火自燃，腾起缕缕白烟。两排弟子之间，地上摆着一个火盆，盆中燃烧的却不是木柴，而是一件鲜红的新郎婚服。
景绘羽立于火盆前，一手执着拂尘，一手摇着青铜鬼铃，动作夸张地边摇边舞，指尖似有似无地在半空写着什么。云惜看懂了前面写得，瞧不懂他后面写得那些符文，想来是驱邪的咒诀，便默默将那笔画记在了心里。她与刑贞堂人站在堂屋门外，正看得入神，忽见涂梦缘迈步走到火盆边，一手横过那柄魍魉剑，将剑身抵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一抽。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滴落，一滴滴落入火盆之中。就在这时，原本燃着徐徐白烟的火盆，突然猛地腾起滚滚黑烟！景绘羽倏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目色漆黑，仿若空无一物，看得云惜心头一跳。
她早年听师父说过，景大师自幼便常年闭目，并非眼盲，而是他生来便能瞧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如今只有一种情况会让他睁眼——那便是遇到穷凶极恶，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妖鬼！景绘羽活到这般年纪，总共只睁眼过两次。
第一次是幼年时，母亲被一只长毛妖鬼附身。那时他的眼睛还与常人无异，早年丧父，唯有母亲与他相依为命。他眼睁睁看着院中的母亲被那只凶煞的妖鬼缠上，一点点吞噬魂魄。母亲爱子心切，凭着最后一丝意志与妖鬼拼死相博，最终灵魂撕裂，与那妖鬼一同魂飞魄散。自那时起，景绘羽瞳色便由浅转黑，被玄山派收入门下，从此便再未睁过眼。
第二次，是受君王所托，入宫除崇。那时，玄清真人当时也在场。那段时日，宫中频繁闹鬼怪作祟，据说有个起夜的嬷嬷，甚至撞见一个怪物——那怪物肤色黝黑，浑身光滑无毛，身高不过两尺，胳膊双腿却细长无比，脖子上竟长着三颗头颅。左边那张脸上生了三张嘴，每张嘴里都伸着一条长舌，在半空中不停蠕动；中间那张脸，只长了一只竖瞳；右边那张脸，竟生着上下两个鼻子。那嬷嬷当场便两眼一翻，吓昏了过去，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次日，有人在宫中花园的假山里，拖出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身，一男一女，已基本面目全非，内脏全部被掏了个干净，只余下两张血淋淋的人皮，和一堆被啃食过的白骨。而景绘羽那次揪出的妖鬼，正是嬷嬷夜里撞见的那个。此鬼名为无相毗，四肢矫健，警惕性极高，杀人于无形。只是后来景绘羽是如何降服那妖鬼的，玄清真人却没有对她细说。
如今见景绘羽睁眼，云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连一旁的涂梦缘，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景绘羽骤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玄山派的弟子们也随即停下动作，齐齐收了声，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单于烟瞧着众人神色怪异，心知不妙，连忙上前问道：“景大师，这是怎么了？可是此事太过棘手？”他从未见景绘羽这般模样，隐隐察觉到，此事绝非寻常，否则众人绝不会是这般神情。
景绘羽转过身，神情严肃，凝重道：“是我大意了。这鬼物，竟能直接掐断我与死者的通灵，它的厉害，早已不能用‘高阶凶灵’来形容的了。”
不能用高阶凶灵形容？云惜猛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喉间里一阵腥甜的恶感，眼前也阵阵发晕。那岂不是说......他们根本束手无策？她连忙稳住身形，放缓了呼吸，视线才渐渐平稳下来。
景绘羽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眼尖注意到云惜的神情。他走到云惜的身前，沉声道：“无事。你只是被它影响了。看来，它选的人，是你。”
“这是什么意思？”云惜满心疑惑，“我怎么被它影响的？”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方才所见——景绘羽执拂尘在半空挥舞时，先是写了在场所有人的名字，而后又写了这陈府主人，也就是那位死去新郎官的姓名，后面画得便是云惜看不懂的符咒。难怪，她什么都没做，景绘羽却道自己被影响了，敢情他事先就把在场所有人的气息，都牵入了这场通灵之术里。
涂梦缘眉头紧蹙，上前一步道：“师父。她年纪尚小，于鬼道之术又不甚精通，还是让弟子去吧。”
景绘羽却断然摇头道：“不可。它既然选定了云惜，便是有谈判的余地。你若去了，我无法保证它不伤及你。”
单于烟闻言，道：“景大师，我虽不知你们所言何事，但想来此去定是凶险万分。斗胆一问，可否让两人一起去？云惜是玄清真人托付给我照看的，若她出了半点差错，皆是我的责任。我虽不精鬼道之术，但对方既只愿意见云惜，你们修鬼道，去了怕是反会惹它不快。如此一来，此事便只能由我陪她同去。”
“这......”景绘羽迟疑片刻，方才开口，“单大人，此凶灵的厉害，远超你我的想象。它既点名要云丫头进去，想来不会伤她性命。否则通灵之时，它可以瞬间伤了我的元气。而它却放过了我，应该无碍。你若同去，万一出现差错，怕是......难有脱身之机会。”
他转而看向云惜，语气郑重：“丫头，你若愿意，我便牵引你的意识，直接跳过虚无之境，入那鬼界走一遭。若是在里面遇险，我会立刻将你的意识拉回来。”
云惜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扬起下巴，朗声道：“无妨，不必多言，我去便是。这般厉害的凶灵，若不将它擒住，日后指不定还要祸害多少人。景大师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况且，温孤独行名声在外，号称“卜算子”，已替自己算过一卦，此去无险。连师父都信任他，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景绘羽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亮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小小年纪如此有勇有谋，不愧是玄清的徒弟。一会儿你躺到床上去，我烧一炷香助你入睡，届时便能引着你的意识，直接进入鬼界。余下的事需要你自己小心，我会与你通灵，告诉你怎么做。那凶灵会主动寻你。你且放心，我会守在虚无之境的入口，但凡你有半分危险，我定会立刻进去将你带回来。”
云惜用力点头，语气果决：“事不宜迟，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便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凶灵点人入鬼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