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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ur tote?Fische schwimmen mit dem Strom. ...

  •   Chapter3. Nur tote Fische schwimmen mit dem Strom.

      “…亏你呆的下去。”

      他听见低声自己向身边的人抱怨,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起身,有点烦躁地在原地走了两圈,对方把他扒拉回来,拍了拍他后背——大概是安抚——然后用带着一点劝诱的语气在他耳边说:

      “……试着仔细体会一下?想想自己的这些感受。其实剧作家很用心了,这一部确实火热得有点道理……”

      【我的激情,我的生命,我的痛苦,我的一切的、喷薄的欲望——】

      他不舒服地动了动,瞥了一眼不远处光鲜亮丽谈笑风生的肥硕猪猡们。那人好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落点,调整上身的姿势,略微靠近了些,帮他遮挡那些刺人的、居高临下的视线。

      鼻端传来体温烘暖的皂角味,很淡,很普通,和兵团每个人衣服上的都一样。但他轻轻呼吸着,安定了一点。

      【——我的无能,我的渺小,我的软弱啊。】

      “…可我以为,”高亢华美的女高音里,他记得自己说了,“你不曾体会这些东西。”

      “……不曾体会。”身旁的人贴着他脸侧,小声复述,声音很平静,“不曾体会……无能,渺小,软弱,痛苦,激情和欲望吗?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仁慈的女神,我伟大的母亲呵!】

      他那时不解地偏过头。他说:“好吧,狗屎,呃。我想我是这么以为……”

      那人笑了,打断他。

      【我是王所厌弃的遗民——我的眼泪不值得摆上您的祭坛,我的血也必将徒然地流淌!】

      “怎么可能?”

      男人的语调温柔得少见,那种冷酷的意味反倒凸显出来。

      “我的兵长,我们正走在尸体铺就的道路上呢。”

      歌剧行至高潮之际,辉煌浑厚的乐音拥挤而上,淹没了一切交谈的声响。

      【——但这具肉身,已经是命运烈火中的死囚。】

      【……请不要把我的灵魂也带走。】

      *

      利威尔猛地睁眼时,埃尔文站在盥洗室里,正对着已经泛青的手腕发愁。

      身侧青年受惊似的弹起来,埃尔文转头看他。

      “你醒了?真想问你到底发生过什么。”他问,“嗯,我是说,你看,你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放开我的右手。”

      利威尔立刻挨烫一样松手,看见那手腕的惨状后窘迫地张嘴,埃尔文及时打断他:“不用回答,我只是发发牢骚。”

      利威尔狠狠揉弄自己的鼻梁,看起来正生着闷气,低声骂了句颇具地下街特色的脏话:“……我的问题。”

      他更用力地拍打自己的额头,脊背弓起,手肘搭在大腿,显得整个人很小。埃尔文想,显然闷气是朝自己生的。他似乎认为自己背负着什么责任——

      ——比如,告诉他,他相信的【世界的真相】吗?

      或许还有一个……【尽可能快】的限定。但他急于坦白,又好像畏惧坦白,这是为什么呢?他进退维谷的双重焦虑是从何而来?

      那种疯狂的痛苦和显眼的急躁又怎么解释?那种游刃的余地,莫名的熟稔,行军中从未介绍却直接喊出的名字——还有那只脱臼的、颤抖的、仍要触碰他的手。如同兽群呼唤的巨响,还有眼前席卷天地的红色是什么?那些他的悲哀,他的决绝,还有那双眼睛呢?

      要么是疯子,能骗过埃尔文·史密斯的疯子;要么是先知。

      埃尔文想,至少利威尔自己是相信这一切的。

      但是,他似乎并不能如他所愿地说出所有他相信的事情。

      “你有事情必须告诉我。”埃尔文用冷水冲洗手腕,“在你的认识里,只能告诉我,对吗?”

      你认识我吗?

      利威尔皱着眉头,极其缓慢地偏过头去;没有异状,他赶紧摇头,迅速地遣词:“我要找兵团最上边的,能管事的。所以就是你。”

      我要找的就是你。

      利威尔竟然毫无磕碰地领会了他的意思,从加重语气的字词里听懂了真正的问题。埃尔文无意识地舔了舔上鄂,继续尝试:“情况很紧急吗?拖了多久,这么难以解决?”

      事况很严重?时间能给出吗?

      “谁在乎地下街的渣滓?”利威尔逼真地冷笑一声,“是要命的事,长官,你可得给我个交代,已经拖了八百四十——”

      很严重。八百四十——

      利威尔猝不及防地向前栽倒,埃尔文急忙捞住他,听见青年剧烈地呛咳起来,像是被一拳打在气管上。

      ——是指八百四十某年吗?

      “找到兵团,告诉我,你觉得就能解决吗?”

      我来得及解决吗?

      “咳咳、嗬…狗屎。”青年回答,“那你今年、呃咳!都别想休假了……”

      就在八百四十五年前后。

      那种呛咳听起来是极度痛苦的副产物,埃尔文把利威尔扶到地上,手接了点凉水拍他的额头:“利威尔,哪里不舒服?”

      黑发青年眉峰压得极低,脖颈上青筋暴起宛如虫尸。

      他几乎是抽了一口气强灌进肺叶,答非所问地往外呕东西:“……我们地下街平时有楼梯管着,所以没人想到会出那种事。谁知道你们上面的人,想下来就下来,带一群——嗬呃、啊啊!!”

      他的双手抱上头颅,指节突起,皮肤几乎要被腕骨刺穿,呻吟嘶吼断续着溢出来,听起来仍然像愤怒而刻薄的轻蔑。

      埃尔文闭上眼,睁开时他仍然冷静,可惜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还是没有办法。

      没有经验,就算是埃尔文也不可能无师自通。茫然中,他下意识用了命令式的短句。

      “别动,”他按住利威尔抽搐的双肩,“别想。足够了,停下来。利威尔,停下!”

      掌心坚硬双肩的颤动慢慢停滞了,下一刻埃尔文忽然感觉自己靠近了那副冷峻的眉目。

      利威尔出手的速度埃尔文无从反应,青年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扯近,开口时,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咀嚼着吐出来的。

      “埃尔文。”他的咬肌因为难以承受的折磨在打战,而眼睛正烧着,“我不能。我不能停下。我必须——你——你、明白了吗?”

      埃尔文拍抚利威尔的臂膀尝试缓解对方的痛苦,他依然很冷静,但是在那一刻他触碰到了那种无名的贪婪的火焰……那是希冀。那是不正常。

      那是疯狂。

      先知都会变成疯子。这当然说的通。

      那种疯狂足以唤醒另一个疯子。埃尔文没有退让的打算,他紧紧盯着那在涣散边缘的瞳孔,极慢地开口:“…利威尔。”

      这个简单的称呼好像把青年烫了下,他哽咽似的呛了一口气,瞳孔重新刀尖般聚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不是质问,那是一个考量,甚至是冷酷的确认。

      “你没有任何东西,”埃尔文说,“足以让你宣称,你可以为你的言论负责,利威尔。”

      埃尔文比了个一。

      “这样的交流,依附于模糊的感知,我无法明确我们是否认识到了同样的东西。”

      埃尔文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会因……改动调查兵团未来一整年的工作重点。壁外调查,建立和维护根据点……全部。最少是一年,这对局势是不容浪费的时间。”

      埃尔文安静了一会,把手指收握成拳。

      “我没有任何实证,”他顿了顿说,“可以作为与其他势力协同的前提。我只能编造,胁迫,独断。”

      “现在,我打算这么做了。”

      我要试着相信你了。

      黑发青年一直看着他。高处气窗漏进月光,在狭小的盥洗室打下黯淡的浅白,却没有分毫掩盖那燃烧的眼睛。

      我能够相信你吗?

      埃尔文仍然单膝跪地,朝利威尔伸出手。

      你都看见了什么?

      他想他的眼睛是这样问的,利威尔也依然能听懂。因为青年只是简短地回复:“你必须。”

      他毫不犹豫地握上埃尔文,用了几乎让团长感到疼痛的力道。埃尔文神色不变,没什么停顿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着利威尔恢复平静的脸,口吻捎带调侃:“希望如此——这可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豪赌。”

      利威尔回望他,半晌忽然哼笑。

      “你不是早该习惯豪赌了么?”他说,“别心急。这样都敢信我说的……埃尔文,我连庄家也可以杀给你看。”

      埃尔文用视线解析青年每一处面部,兀然伸手。

      他拧上了细细流水的泵头。

      “所以八百四十五年,不明时刻,”埃尔文说,“玛利亚之墙因不明原因失守,人类退守罗塞,损失惨重。”

      话音未落,灰蓝虹膜间瞳孔骤缩——

      利威尔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复。埃尔文架住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应该没法演吧。”他半托半抱地带着利威尔往床榻走去,嘴里嘀咕,“可我只是确认一下……这限制也太不讲道理了。”

      昏迷的人看起来真的非常痛苦。埃尔文余光扫到利威尔紧蹙的眉峰和惨白不得安宁的面容,手臂紧贴着青年呼吸压抑所以起伏微弱的胸膛,意识到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利威尔必然支付着代价。

      为了获取我的信任,你的第一反应是要告诉我世界的真相……简直好像清清楚楚地知道,对第十三代调查兵团团长埃尔文·史密斯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一个谜题的答案。

      太狡猾了。这样即使你什么都没能出口,我也非相信你不可——因为关于父亲的秘密,关于我想要的真相,关于那个问题——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讲过。调查兵团的团长不能是这样的。

      所以你真的认识我。至少在你的过去里,我信赖着你。埃尔文想:而在那个血红色的未来里看向我的人是谁,为什么我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世界的真相在你口中,而你的真相呢,利威尔?

      把人尽量平稳地安置在床上,埃尔文打量青年的衣着,原本打算盖床被子上去了事,想起看到他身上泥水时利威尔难看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决定帮他脱掉长靴和马甲。

      被颤抖的刀锋靠近喉咙时,埃尔文还是有点后悔多此一举。不过他很利索地反制了冲动的红发少女,并且来得及说:“冷静。”

      他回忆起利威尔提及的人名:“——法兰。还有伊莎贝尔,我会放下刀,别这么紧张。”

      少女狠狠瞪着这个轻易压制她的男人,而青年充满不信任地望着他。

      埃尔文却终于感受到了他所习惯的氛围——充满敌意但可控,警惕而弱点明显。他慢慢地卸力,松开少女时手中刀具铿啷一声落地,被埃尔文一脚扫到房间最远的角落。

      伊莎贝尔立刻跳走,转过身,愤怒地弓起背:“你在对大哥做什么——!?你这恶心的猪猡!!”

      “什么?”这问题和埃尔文预计的有偏差,他尝试引导,“我没有要杀他或者伤害他,你看,我把他放在床上……”

      床上!还能做什么!这人厚颜无耻,还敢装傻!

      伊莎贝尔急得跳脚,法兰两步上前把少女护在身后,他没有什么可笑的误解,话语重点显然不同:“你对利威尔做了什么?那是昏迷,不是睡着,我分得清。”

      金发青年脸颊紧绷:“他也不可能…在你面前失去意识。”你们才认识多久!

      埃尔文识别了没出口的质问,他平静道:“一见如故。具体情况很复杂,但他昏迷并不是我的问题。不过我理解你们的不信任。这样,你们把他带去你们的房间,等到他醒,亲自找他问清怎么样?”

      那种坦然和诚挚作为地下少见的诡计,似乎说服了地下街出身的小青年,他们紧盯着埃尔文,小心地靠近床铺。埃尔文只是摊开双手,神情很宁静。

      一片静谧里,法兰碰到了利威尔的肩膀,明明是昏迷中的人忽然僵直了,那种绷紧的痛苦让伊莎贝尔一瞬间没能控制情绪。

      “到底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喊叫着,声音带着哭腔,“大哥碰到你之后、就好奇怪……没有盯着我们扫除,还一直不愿意跟我们说话的样子!你这个大怪物、唔!”

      法兰很干脆地捂住了她的嘴,仍然警惕地瞪着埃尔文。

      埃尔文却沉默片刻,说:“你们得问他才行。”

      “我只是猜测。”他站在原地,口吻平淡,“但大概是,关于你们的噩梦,需要你们来叫醒吧。”

      “那是……什么……意思…?”

      埃尔文走到窗户边,拉上大开的插销。

      “未经许可闯入团长办公室,违背军纪。”他说,“本来需要惩戒,但你们的任务是照顾好二等兵利威尔。”

      “下不为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Nur tote?Fische schwimmen mit dem St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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