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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困惑 啊???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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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儿抱着米莉亚走到屋边,就见屋边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在这村子中可说是难得一见的,每当有人骑马经过,或者驿站的马车(有点像出租车,专门供人雇佣的)驰过,村里的人都会停下手中的活儿看新鲜,小孩子也会追着跑。
米莉亚在怀中蠢蠢欲动要下来,绯儿把她放下地,米莉亚马上冲入屋中,一路大叫:“奶奶,奶奶——”兴奋得不得了。
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绯儿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正待举步,却见门内人影晃动,一名老妇已疾步迎了出来。绯儿尚未看清,就见老妇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脸老泪纵横,嘴里激动地说了一大堆话。可惜绯儿是鸭子听雷,一头雾水。一个年纪比自己多了几倍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真是让人不知所措,隐隐有怕会折寿的不安。
正当绯儿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婶和米莉亚也出来了。大婶扶起老妇,跟她解释着什么。绯儿长舒了一口气,唉,虽然已懂了一点这里的语言,但如果太复杂或者讲得太快的,她还是只能听见一堆毫无意义的语音。
老妇听了大婶的解释,向绯儿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双手捂嘴,呜呜地哭了起来,看那哭劲,颇有泛滥的趋势。绯儿鬓边青筋直冒,浑身严重无力。
好不容易,泛滥的泪水停止了奔流。几个人这才走回屋内,说实话,经过这一闹,大家都有点累了,正好坐下喝喝水休息休息。
绯儿这才得以仔细地端详这位米莉亚的奶奶,也就是把她送来这里的老妇。年纪五十岁上下,慈祥的面容,梳着整齐的发髻,衣服的料子与村里的居民相比也颇为高级,简单大方的样式,从容的仪态,优雅的气质,确实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米莉亚的奶奶刚一落座,便焦急询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体康复没有?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这里还呆得惯吗?”
“呃,米莉亚的奶奶……”
“戴克丝娜,您以前都叫我戴丝,”眼圈一红,似乎又要开始下雨了,“我可怜的孩子。”
不要又来了吧,真想大喊一声“CUT!!!”
“好吧,戴丝,我在这里很好,身体也很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我想问你,我到底是谁?”
“嗯……”眼神有点闪烁:“呃,现在您???(听不懂)了,记不得以前的事,这也许是一件好事,您能活着,就已是万幸了。还是先在这儿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正待继续追根问底,闻讯而来的莱勒大叔已步入家门,一家四口团聚好不热闹,满腹的疑团只得暂时搁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当绯儿要询问她的身世,不是被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被“先休养好身体再说”之类的话堵回了嘴,搞得绯儿无计可施,满腹烦躁又无处可泄。
这股闷气一直堵在胸口,堵得绯儿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深夜,绯儿起床喝水,经过大叔窗下时,却听见窃窃私语声和隐隐的哭声。绯儿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眯眼往窗缝里看去,只见大叔、大婶和戴丝奶奶正谈着话,戴丝奶奶又拿着手帕在抹眼泪,边讲边哭。
绯儿集中所有的注意力侧耳倾听,只听见偶尔飘来的语丝“可怜的孩子……才十五岁就……欺负……太狠心了……手……推……池……命令……幸好……送过来……这样也好……”
这么好的机会,却是有听没有听懂。唉——!算了算了,还是回去睡觉算了,试试看这次能不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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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空气总是特别的清新,天地依然昏暗,只有依稀的几颗星星在天边隐约闪烁。依然是万簌寂静、人畜安眠的时刻,勤劳的农家人已早早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
因为整夜失眠,已在外面散步了一会儿的绯儿,经过牛舍时,看见里面有灯光,进去一看,小小的米莉亚正挽着袖子在使劲给奶牛挤奶,偶尔打着呵欠。米莉亚看到绯儿进来,甜甜地叫了一声:“绯儿姐姐。”
拍拍米莉亚的火红小脑袋,奇怪米莉亚的头发怎么老是各自为政,再怎么认真梳理,总是没过多久又乱七八糟。
“米莉亚,这么早就干活啊?”
“对啊,妈妈说过,干活要乘早。而且杰克(那头奶牛)这时候的奶是最多最好的。”
看着米莉亚熟练的动作,绯儿好奇地问:“挤奶要怎么挤?”
“姐姐要试试吗?”
“呃,会很难吗?”有点跃跃欲试。
“很简单的。瞧,像这样,用这根指头(拇指)和那根(食指),握住它(奶牛□□),其他的指头像这样压下,对准小桶,这样一扯一扯就可以了,奶就出来了。”
好像很简单,好吧,她也来试试。
不幸的是,凡事都是看着简单,做起来就千难万难,尤其是对生手而言。
“喂,杰克,你不要乱动。”
“不要用尾巴甩我。”
“姐姐,手指不是这样放的。”
“哇,杰克,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干嘛要撞我。”
“SHIT,现在不是喝奶的时候,不要喷得我满脸。”
“哇,我的衣服!!!”
一阵鸡飞狗跳、尖叫咒骂之后,绯儿总算是学会挤奶了,代价就是满头的大汗以及报销的衣服。
坐在地上喘着气,绯儿着迷地看着米莉亚干活,由衷地感叹:
“米莉亚,你真厉害!”
米莉亚得意地一笑,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
“妈妈也常常这样称赞我噢。”
绯儿曲脚抱膝,坐在地上沉思起来。牛舍内一时重归宁静,只有牛奶注入桶中的声音和偶尔杰克躁动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你知道什么叫心事吗?”失笑。
“米莉亚当然知道了。上次桑克(7岁)叫他玩都不去玩,一个人躲起来哭,问他,他说他有心事,原来是他养的小鸟死了,他伤心着呢。”
“后来呢?”
“后来呀,我们就帮小鸟挖了个坑,埋了,桑克也好了。所以呀,心事就是这么一回事。”
“哈哈,姐姐的心事可不是这种心事噢。”可爱的米莉亚。
“那么姐姐的心事是什么样的心事?”
“唔,米莉亚,”心中一动,或许听听别人的意见也好,虽然只是个六岁的小鬼,但听听也无妨。“如果,一个人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成为了连自己也不认识的陌生人,你说,该怎么办?”
“啊???”米莉亚满脸的问号。
“呃,这么说吧,我手中有一块石头,原本长在水边,突然,它发现自己到了其他的地方,变成了一棵树。而它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这棵树到底是什么样的树。你说,它该怎么办?”尽量用自己学过的语言向米莉亚描述。
“啊???石头就是石头啊?石头怎么会变成树?真的会变吗?”米莉亚还是一头的雾水。
绯儿一阵无力。她真笨,怎么和一个小孩讲这么深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更何况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哈,哈,没事,没事,你当姐姐在胡说吧。姐姐先回去了。”
“姐姐,”米莉亚叫住绯儿,咬着手指头想了一下:“我不懂什么石头,什么树,但是,既然是树了,那就当树吧。当树也不错啊,也可以交到很多的树朋友,不管它是什么树啦。村口也有一棵树,很久了,米莉亚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树,但是很喜欢它噢,常常跟它玩。”
童稚的言语不亚于当头棒喝,绯儿愣愣地看着米莉亚那渴盼赞美的表情,久久无法出声。
是啊,既然是树了,那就当树吧,不管它是什么样的树。
是啊,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好好地活着吧,不管她这具身体原来的身份如何。
“绯儿姐姐……”米莉亚疑惑地唤唤绯儿,奇怪姐姐怎么突然呆了。说来也是,绯儿姐姐老是在发呆啊。
绯儿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便是冲向米莉亚,一把把她紧紧抱住,吓得米莉亚差点把牛奶桶打翻了。
“谢谢!!谢谢米莉亚!!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最最最最聪明的小孩了!!!”
说完,又一阵风似地冲出牛舍,轮到摸不着头脑的米莉亚发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