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天空》深南之风

41、往事２ 小女孩

　　小女孩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好痛，好多血。
　　“爸爸？妈妈？弟弟？”宛如初生小猫般细微的声音叫着至亲的人。
　　她全身动弹不得，只有头部可以转动，她看到她们的车正静静地停在前面不远处，四脚朝天，车头呈怪异的扭曲状，车旁有液体在滴着滴着，在地上滴出一个小水洼。
　　“爸爸？妈妈？弟弟？”小女孩无助地哭着，叫着，风呜咽着，似乎在为这场悲剧哭泣。
　　“呜！姐姐！”车子底下一声细弱的哭声引起小女孩的注意。
　　“弟弟，弟弟，弟弟——”奋力挣扎着，试图移动自己的身体，却只能稍稍挪动几根小指头。
　　“姐姐！姐姐！”车子底下探出一只流满鲜血的小手，接着是肩膀，接着是头，男孩脸上鲜血和泪水交相纵横，无助地看着姐姐，伸着小手要姐姐救他。
　　“弟弟，弟弟——”她咬着嘴唇，对自己的手脚下着命令，发狠地要挪动身体。终于，手臂可以动了，她忍着刀割般的疼痛，一寸寸挣扎着。
　　……动啊，快动啊，再不动就要来不及了，快啊……
　　“姐姐！姐……”呼唤的声音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噬了，车子在冲天的烈焰中分崩离析。10岁的稚嫩眼睛目睹了这场血与火的飨宴，而那7岁的短暂生命也中止于那永恒的一瞬间。
　　“弟弟——”撕心裂肺的声声叫喊却唤不回那逝去的生命和再也不会回来的亲人。
　　……弟弟——弟弟——呜——呜……
　　“可怜的孩子，想哭就哭吧，憋在心里会坏了身子的。”
　　“啊，你爸妈都死了，只剩你一个小孩，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手绢擦擦干燥无水的眼角。
　　“走开，不要你们管！假惺惺！”小女孩仿如一只小刺猬，刺着每一个人。
　　“你……”抬起手，就要一掌掴下去，小女孩怒瞪的双眼不知怎地看得她心里一阵发虚，再加上旁边的人劝说，才悻悻然地放下。“真是不可爱的小孩，活该没有疼。”
　　……爸爸，妈妈，弟弟，呜……
　　“看见没有，那个小孩竟然连一滴泪都没流，死的可是她的父母和弟弟啊。”
　　“真是有够无情的，才多大的年纪，将来恐怕也不怎么样吧。”
　　“听说，本来他们一家周末要去动物园玩的，因为她吵着要去海边，结果，出事了吧。”
　　“听起来，好像是她害的，也许真是扫把星噢。”
　　“喂，留点口德吧，她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她好像是因为车门松了，撞车时被甩出去才捡回一条小命，是不是？”
　　“是啊，小丫头命还可真大。”
　　“不过，亲人就这样在眼前死去，对个小女孩来说，也太残忍了。”
　　“也许是报应吧。我听说呀，她爸是有未婚妻的，碰上她的妈妈就把未婚妻抛弃，和人家私奔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她的爸爸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为此家里都和他脱离关系了。”
　　“这样的话，她岂不是成孤儿了，真可怜，才10岁的孩子。”
　　“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就算再惨，那也是她的命。”
　　“话不能这么说……”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刚填的新土和崭新的墓碑，眼中没有焦距，没有感情，没有悲，也没有喜，仿佛是失了心的玩具娃娃，仅是一具空壳，无论善意的同情还是恶意的幸灾乐祸，她好像什么都听到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硬要去海边的，都是她的错，是她害死了爸爸、妈妈和弟弟，都是她的错，是她的错……
　　“对不起，以前你爸爸帮了我那么多忙，本来我应该把你接到我家的，可是，我们也很困难，再说我家那口子……真是对不起。”男人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拭额头心虚的汗水，眼睛四处游移着，不敢迎视小女孩清澈的眼睛。
　　“没关系，叔叔，我们只不过是邻居，非亲非故的，您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很感激您了。”10岁的小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懂得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等一会儿孤儿院的人会过来接你，你收拾一下吧。”终究无法厚颜留下，邻居大叔心虚地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又剩下她一个人了，平静的面具终于崩溃，女孩颓然坐下，把脸深深埋进双膝里，低低的啜泣声压抑不住地传出来。
　　……爸爸……妈妈……弟弟……不要留下她一个人……呜……好想你们……
　　小女孩穿戴得整整齐齐，拎着小小的旅行袋，站在门口，留恋地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年，有着无数温馨回忆的屋子，从今天起，她就要告别它了，好舍不得。
　　“走吧。”孤儿院的阿姨不耐烦了，催促道。
　　再怎么舍不得，也无法留下了啊。缓缓转身，垂下眼帘，她乖乖牵着阿姨的手，落寞地走出屋子。
　　“跟你说啊，到了孤儿院，无论你有什么小姐脾气，都得收起来。每天按时起床，自己穿衣，上课要认真，不能捣乱……”
　　欧巴桑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女孩状似乖巧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捧捧场，被睫毛覆盖的眼睛黯淡无光。
　　一道苍老却如洪钟的声音插入：
　　“我们林家人什么时候竟然沦落到住进孤儿院的地步？！”
　　不可抗拒的威严如山压来，一个头发尽白的老人拄着拐伏，腰板挺直地站在一辆豪华小车前。
　　……爷爷……好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