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鸡排关东煮

3、新工作-交集

　　后续几天，夏予安开始在招聘软件上刷国内的岗位，白天对着电脑改简历投作品集，傍晚就和夏天窝在沙发上吃外卖。

　　两人默契地没再提告诉父母的事，仿佛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协议——先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再慢慢摊牌。

　　偶尔夏予安接到母亲的视频电话，夏天就会识趣地躲进阳台，听着妹妹编造在新加坡的日常，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像在为某个未完成的旋律打拍子。

　　国内的竞争远比想象中激烈。校招已近尾声，留给往届生的名额寥寥无几。夏予安把目光转向社招市场，艺术管理、项目策划、品牌运营…… 只要沾点边的岗位她都投了简历。

　　某天深夜，她刷到一家叫 “创元” 的新消费公司在招直播运营，岗位要求里 “熟悉海外艺术 IP” 的字眼让她眼前一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出简历，没想到三天后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顺利通过两轮面试那天，HR 笑着说 “下月初入职即可”。

　　走出创元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晚风卷着白玉兰的香气扑过来。行道树叶被吹得哗哗响。夏

　　予安站在公交站牌下看手机日历，突然意识到从今天到入职日，刚好空出整整一个月。这突如其来的空闲像学生时代提前放了暑假，让她对着渐暗的天色，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周末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夏予安就被生物钟拽醒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淡金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金。她没赖床，利索地换上灰色骑行裤，外面套了件亮粉色的防晒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 T 恤。脚上是穿了几年的白色运动鞋，鞋底的纹路早就磨平了。

　　推自行车出门时，家门口的街道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台阶的轻微声响。海滨绿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晨练者，遛狗的老人牵着慢悠悠的金毛，练太极的阿姨们穿着统一的丝绸练功服。

　　夏予安踩着脚踏板，让自行车顺着下坡路溜出去，风一下子灌进防晒衣的袖子，鼓得像只粉色的气球，掠过耳畔时带着呼呼的轻响。

　　她忍不住微微偏过头，看着路边的芦苇丛在风中摇晃，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中。那时候这条路还没修成现在的绿道，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她和夏天总趁着晨光熹微就溜出来晨骑。

　　夏天的山地车是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每次都故意放慢速度等她，却在快到碎石滩时突然加速，喊着 “谁先到河对岸，今天早饭就谁请客”。那时的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现在海滨绿道上淡淡的花香，完全是两种滋味。

　　自行车沿着海岸线慢慢前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远远传来，像首没尽头的背景乐。

　　夏予安松开一只手，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溜走的触感，等回过神时，已经骑到了北城区的路口。一家熟悉的咖啡店映入眼帘 ——“Sunrise” 。

　　Sunrise在她读书的时候就别具一格，白色的顶搭配着超大的弧形落地窗，让这个咖啡店非常通透。这个设计在当时就非常前卫，直到现在仍然感觉很潮。

　　夏予安捏了捏车把，把车停了下来。这里是她高中毕业那年第一次打工的地方，那时她总穿着印着店名的围裙，在吧台后练习拉花，趁没有顾客的时候偷偷看书架上的书。

　　她曾经在这里连续干了三个寒暑假，直到大三之后开始准备出国的材料就没再来过这里。

　　推开门，店内的布局和记忆里几乎重合：进门处是咖啡台，左右两侧有很多可以看到海景的座位。

　　后面在两节大台阶后，是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虽高，但是每个架子之间都有足够的间隙，采光依旧非常好。只是吧台后的店员换了张年轻面孔，没有她曾经认识的人。

　　时间还早，店里的顾客不多，大多都是来买咖啡的，只有少数在书架前驻足的。

　　夏予安在书架前驻足片刻，指尖划过书脊，最终在“新书榜单热销区”抽走了本《潮汐之外》—— 畅销榜单上的新书，封面是片雾蓝色的海面。

　　她走到吧台前：“一杯冰美式，少冰。” 正好一路骑行出了不少汗，她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刚把书翻开，就注意到对面桌坐着个男生。这男生看着和夏天年龄差不多大，他穿件灰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搭在椅背上，露出利落的短发。黑色 AirPods Max 架在头顶，遮住了半张脸，手边摊开的书，赫然也是本《潮汐之外》。

　　男生的气质很特别，安静得像被阳光晒暖的湖面，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夏予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好撞上他抬眼的目光。

　　他显然愣了一下

　　夏予安！

　　他的睫毛颤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嘴角的笑连带着眼睛浅浅的微笑。他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她，搞得夏予安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妥，害羞的低下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回目光落回书页上，指尖却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左手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中指和无名指上的银戒反射出冷冽的光。可眼前的文字怎么也无法钻进脑海，一行行铅字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AirPods Max 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调大了音量，钢琴奏鸣曲的旋律漫过耳廓，却挡不住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擂鼓。
　　方才那一眼对视太猝不及防，她的名字在他脑中由远及近的传来 —— 夏予安，夏予安，夏予安。一遍又一遍，像远处的空鸣在山谷里不停回荡，伴随他的心跳，感觉震得心脏要跳出来。

　　不知愣了多久，直到杯底的冰块融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才猛地回神。抬眼时，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冰美式的杯子底朝天，杯壁上的水珠洇湿了桌布，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边。隔着玻璃，看见夏予安正推着自行车穿过人行道，粉色防晒衣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扬起。她把书塞进车筐，右腿一跨坐上坐垫，沿着南城的方向骑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背上，骑过街角时，她微微侧过身避让行人，姿态轻快得像只跃过溪涧的小鹿，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9月，天气开始陆续转凉，夏予安的工作在忙忙碌碌一个月之后终于走上正轨。她的工作主要做的是直播间的策划，不仅要负责整个账号的日常直播运维，还要为这个账号策划有序的、直播活动。

　　电商公司果然节奏很快，每天从起床到睁眼基本都在公司度过。

　　她虽不用对着镜头强撑笑意，可直播幕后的战场远比想象中更磨人。选品时要精准拿捏用户偏好的毫厘之差，直播背景的色温调试得反复比对色卡，就连主播念错的一句口播都可能引发连锁差评。这些曾经在她认知里模糊的领域，如今正以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形式，在日程表上排得满满当当。

　　“予安，这是 Tim 总让我送的新选品清单。” 实习生小周抱着文件夹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把一沓 A4 纸放在她工位上，“隔壁组偷偷联系上那位新锐雕塑家了，说要做专场直播。咱们九月的方案要是再定不下来……”

　　话没说完，电脑右下角的企业微信有新的消息弹出。公司大群里，CEO 顾珩川的通知：“15 分钟后，大会议室召开九月上业绩复盘会 @全体管理层。”

　　夏予安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这种级别的会议本与她无关，可 EC 部门的竞争早就暗流涌动 ，她的领导Tim 手下三个负责直播间运营的同事，每天见面时笑着递咖啡，转身就把对方的选品表捅给领导。

　　她望着玻璃隔断外同事们瞬间绷紧的面孔，忽然想起哥哥夏天临走前说的话：“商业世界就像爵士乐即兴演出，跑调不可怕，关键是在乱码里找到新的节奏。”也不知道今天的复盘会结束之后又是哪个同事要遭殃了。

　　会议室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丝合缝，投影仪的冷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管理层们提前五分钟到齐，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鼓点，没人敢交头接耳。顾珩川推门时带起一阵风，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他像是刚结束跨国会议，落座时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矿泉水瓶，喉结滚动间喝了半瓶水，目光已经扫完了助理刚放下的报表，钢笔在数据栏停顿的位置，恰好是 EC 部门那行刺眼的赤字。

　　“Tim，” 他的声音冰冷，目光如鹰隼锁定左侧的男人，“EC 部门九月业绩缺口 57%，你打算用什么填这个窟窿？”

　　Tim 下意识的推了推金丝眼镜，后背绷得笔直：“我们计划在双十一前启动‘艺术生活节’主题直播，联合三位青年艺术家推出联名周边......”

　　“不切实际。” 顾珩川突然打断，掌心在桌上轻轻一叩，身体向后面的座椅靠背倚，“距离双十一不到两个月，从 IP 授权到产品落地至少需要三个月周期” 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冷硬的阴影。

　　“这些空想不必在会上浪费时间，方案成型后，本周内单独来我办公室。”

　　“好的，老板”Tim深深咽了口口水，衬衫领口洇出一圈汗渍。

　　顾珩川已经转向下一位负责人，可会议室里所有目光仍像探照灯般聚焦在 Tim 身上。他垂下头，对着身边的下属用气音说：“让夏予安散会后立刻到我办公室，马上。”

　　这三个字像羽毛擦过耳廓。顾珩川的双手交叉，撑在桌面抵着下巴。

　　夏予安。他想到那个像小鹿一样灵动的背影，走神了两秒。

　　他又将交叉的双手放下，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后续部门的汇报都顺利通过，九月业绩图表上的红色箭头大多昂扬向上，10月甚至11月的方案都多少有了一些眉目，唯有 EC 部门那截断崖般的下跌曲线刺得人眼疼。

　　会议结束的瞬间，Tim 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会议室，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里都带着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