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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影重现   清晨的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酒店房间,许念睁开眼,第一时间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五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那个昨晚新存入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号码。

      她猛地坐起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不决。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删除拉黑,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让她点开了第一条。

      「早安。我知道你大概不想理我,但我想告诉你,今天我会去城南的老照相馆。记得吗?我们大学时常去的那家。」

      许昭的指尖微微发抖。她当然记得。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时光照相馆”。木质招牌已经斑驳,老板是个爱讲老故事的白发老人。十九岁的程曜曾在那里为她拍下一组照片,说要把她最美的样子永远留住。

      第二条消息是一张照片----那家照相馆的门面,几乎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招牌更旧了些。第三条消息接着发来:「老板还认得我,问那个眼角有痣的小姑娘怎么没一起来。」

      许昭的心脏猛的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眼角的小痣,那是程曜曾经最喜欢亲吻的地方。

      第四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我在这里等到中午,如果你不来,我理解。」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许昭把手机扔到床上,冲进浴室用冷水拍打脸颊。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她不明白程曜到底想干什么。八年杳无音信,现在突然出现,带着未婚妻,却对她说“从未停止想你”?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陆屿舟的信息:「我在酒店大堂买了你喜欢的豆浆和生煎包。」

      许昭深呼一口气回复道:「马上下来。」

      二十分钟后,许昭坐在陆屿舟的车里,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豆浆。陆屿舟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剪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询问她昨晚的情况,只是偶尔撇一眼她是否吃完了早餐。

      “今天上午要去杂志社谈合作,”陆屿舟在红灯时转头看她,“下午两点和《城市画报》的编辑见面,晚上有个小型晚宴,不过可以推掉。”

      许昭盯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突然说:“我想先去个地方。”

      陆屿舟微微挑眉:“哪里?”

      “城南的老照相馆。”话一出口,许昭就后悔了,但她无法解释那种突如其来的冲动,“就…顺路去看看。”

      陆屿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好。”他没有多问,只是调整了导航路线。

      车停在巷口时,许昭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这条巷子太熟悉了----斑驳的砖墙,墙角顽强生长的野花,甚至连空气中飘着的淡淡油墨味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要我陪你进去吗?”陆屿舟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许昭摇摇头:“我很快回来。”她推开车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照相馆门口空无一人。许昭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她正要转身离开,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小姑娘,找人吗?”白发苍苍的老板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她,突然一拍手,“哎呀!是眼角有痣的那个丫头!刚才阿曜还说你可能不会来呢!”

      许昭僵在原地:“他…还在里面?”

      “在呢在呢,在后院整理老照片。”老板热情地拉她进门,“八年不见,丫头更漂亮了!”

      照相馆内部几乎没变——木质柜台,玻璃橱窗里陈列的老式相机,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许昭的目光落在一幅熟悉的画面上:十九岁的她坐在天台上,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眼角的小痣若隐若现。

      那是程曜拍的第一张让她满意的作品。

      “我每个月都会擦拭这些照片。”程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记忆中低沉,却同样让她心跳加速,“老板不肯收钱,我就偶尔来帮忙整理档案。”

      许昭没有转身,只是盯着照片:“为什么要我来这里?”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程曜走到她身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有些东西从未改变。包括我对你的…”

      “够了。”许昭终于转头看他,程耀今天穿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你有未婚妻了,程曜。这种行为很可耻。”

      程耀的眼神暗了暗:“我和苏媛的婚约是商业性质的。我父亲的公司需要苏家的资金支持,这是条件之一。”

      “所以呢?”许昭冷笑,“这就是你的借口?八年前你为了学业抛弃我,现在为了家族企业又要玩弄两个女人的感情?”

      程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不是这样的。八年前我离开是因为…”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昭,我需要时间解释。但请你相信,我从未爱过苏媛,婚约只是交易。”

      许昭挣脱他的手:“八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自私。”她转身要走,却被墙上一幅新照片吸引了目光——那是她去年发表在摄影杂志上的作品,拍摄的是一座即将被拆除的老剧院。

      “我一直关注你的每一幅作品。”程曜轻声说,“你的个人网站,你的展览,你获奖的新闻…我全都收藏着。”

      许昭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偷窥我的生活让你很有成就感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回来?”

      “我想联系你,无数次。”程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但我没有资格打扰你的生活,直到…直到看到你要在家乡办展的消息。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许昭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陆屿舟。她深吸一口气接通:“我马上出来。”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程曜一眼:“我们早就结束了。请你尊重现在的选择,也尊重你的未婚妻。”

      走出照相馆时,许昭的腿有些发软。陆屿舟靠在车边等她,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打开车门:“杂志社约的时间快到了。”

      车上,许昭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看都没看就按了静音键。

      “是他?”陆屿舟突然问,眼睛依然盯着前方道路。

      许昭点点头,不知如何解释这混乱的一切。

      陆屿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八年前你经常一个人躲在暗房里哭,记得吗?”

      许昭惊讶的看着他。那时陆屿舟只是摄影社的学弟,她以为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我当时就想,那个让你哭的混蛋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陆屿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否则我一定会揍他。”

      许昭鼻尖一酸。原来这些年,一直有人默默记得她的伤痛。

      “现在他回来了,”陆屿舟转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你还爱他吗?”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许昭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爱吗?那个伤害她至深的人?恨吗?那个她曾用整个青春去爱的人?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

      陆屿舟点点头,没有再问。但许昭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曜的“偶遇”变得越来越频繁。许昭去咖啡馆见客户,他会“恰好”在隔壁桌谈生意;她去公园取景,他会“刚好”在附近慢跑;甚至在她住的酒店大堂,他也总能有各种理由出现。

      每次相遇,程曜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谈感情,只聊摄影、艺术或者城市变化。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不爱吃香菜,喜欢吃樱桃味糖果,雨天会偏头痛。这种熟悉的体贴让许昭既怀念又警惕。

      而陆屿舟始终在她身边,安静地处理工作,适时地递上她需要的东西,从不干涉她的选择,但眼神越来越深沉。

      第五天晚上,许昭回到酒店房间,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老照片——全是他十九岁时的样子,有些连她自己都忘了曾经拍过。最上面一张背面写着:「你眼中的世界比我所见过的任何风景都美——程曜,十九岁」

      许昭坐在床边一张张翻看,胸口发紧。那时的她笑得那么无忧无虑,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和对摄影的热爱。那时的程曜总是跟在她身后,扛着三脚架,骄傲地向所有人炫耀女友的才华。

      手机震动,程耀的消息:「不是要打扰你。只是觉得这些照片应该属于你。」

      许昭没有回复。她放下照片,走到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八年前那个雨夜,程曜在短信里只发了一句“我们分手吧”就失联了。她冒着大雨跑到他家,只见到搬家公司清空了他的房间。后来听说他连夜飞往英国,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她曾无数次幻想着重逢的场景,想象自己会如何质问他、痛骂他,甚至扇他一耳光。但真当这一刻来临,她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困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屿舟:「明天早上的拍摄,器材我已经准备好了。天气预报说会下雨,记得带伞。」

      许昭看着这条朴实的消息,突然意识到,这三年里,无论她去哪里拍摄,遇到什么困难,陆屿舟永远都在。他不像程曜那样会说动人的情话,但他会提前查询她每一个拍摄地点的天气,知道她每台相机的保养周期,甚至能预测她什么时候会忘记吃饭。

      她回复:「谢谢。你也早点休息。」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明天见。」

      放下手机,许昭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老照片上。过去和现在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第二天清晨,许昭刚走出电梯就愣住了——酒店大堂里,程曜和苏媛正在激烈地争吵。苏媛妆容精致却面色铁青,程曜则一脸冷峻。看到许昭,两人同时停下。

      “许摄影师,”苏媛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真巧啊。我和我未婚夫正在讨论我们下个月的订婚宴呢。”她故意挽住程曜的手臂,“你会来参加吧?”

      程曜抽出手臂:“苏媛!”

      许昭保持镇定:“恭喜二位。不过我的行程很满,恐怕无法参加。”她快步走向门口,心跳如擂。

      “许昭!”程曜追出来,却被陆屿舟拦住。

      “她说了没空。”陆屿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程曜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一直守在许昭身边的男人:“你是谁?她的保镖?”

      “助理。”陆屿舟寸步不让,“也是那个确保不会再有人伤害她的人。”

      许昭看到程曜的表情变了,某种危险的光芒在他眼中闪过。她赶紧上前:“屿舟,车来了,我们走吧。”

      上车后,陆屿舟罕见地情绪外露,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那个混蛋有什么资格这样对你?八年不见,带着未婚妻到处招摇,现在又来纠缠你!”

      许昭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屿舟。平日里他总是温和有礼,从不失态。她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别这样,不值得生气。”

      陆屿舟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只是…”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许昭读不懂的情绪,“我受不了看你被伤害第二次。”

      雨开始下了,轻轻敲打在车窗上。许昭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突然说:“他昨天给了我很多老照片。看着那些照片,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傻傻相信永远的女孩。”

      陆屿舟沉默地开车,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次次推开。

      “但我知道回不去了。”许昭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陆屿舟将车停在路边,转身认真地看着她:“许昭,你值得更好的。”他的眼神炽热而坚定,“值得一个从始至终都选择你的人。”

      雨声渐大,填满了车内的沉默。许昭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陆屿舟的话,还是因为他眼中那份赤裸裸的感情,那份她一直假装没看见的感情。

      “我们…该去拍摄了。”她最终说道,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屿舟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但许昭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当天下午,许昭刚结束拍摄回到酒店,前台就叫住她:“许小姐,有您的包裹。”

      那是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一台限量版的徕卡相机——她梦寐以求却一直舍不得买的型号。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工具,去记录你眼中最美的世界。——程曜」

      许昭盯着相机,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程曜对她梦想的认可。二十岁时,她曾在一本杂志上圈出这款相机的广告,说“总有一天我要用它拍照”。程耀竟然还记得。

      她正不知所措,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喜欢吗?”苏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虚伪的甜腻,“我未婚夫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许昭握紧手机:“苏小姐…”

      “别装了,”苏媛的声音骤然变冷,“我知道你们过去的关系,也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在找你。我警告你,离我的未婚夫远点。程耀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有的是手段让女人为他着迷,然后再一脚踢开。”

      许昭强压怒火:“苏小姐,我无意介入你们的关系。”

      “最好如此。”苏媛冷笑,“顺便告诉你,那台相机是我陪他去选的。他连你喜欢的型号都不知道,还是我提醒的。”

      电话挂断,许昭站在房间中央,感到一阵荒谬。她看着那台昂贵的相机,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八年前程曜送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一台二手胶片相机,虽然陈旧却倾尽了他所有的积蓄。那时他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的相机。”

      现在他有钱了,却连她喜欢的型号都不记得。

      门铃响起,许昭打开门,是陆屿舟,手里拿着两杯热茶:“看你今天脸色不好。”

      许昭让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相机:“程耀送的。”

      陆屿舟看了一眼,表情不变:“徕卡限量版,不错。”他递给她一杯茶,“不过你用那台老尼康拍出的作品已经足够惊艳了。”

      许昭接过茶杯,心头一暖。陆屿舟说的是她用了五年的旧相机,他帮她修理过无数次,甚至亲手改装了几个部件。

      “苏媛刚才打电话来警告我了。”许昭苦笑道,“好像我是要抢她未婚夫的小三一样。”

      陆屿舟坐在她对面:"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许昭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程曜说他从未爱过苏媛,婚约只是交易。但十年前他也说过会永远爱我,结果呢?"

      陆屿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查过程曜这些年的情况。"

      许昭惊讶地抬头。

      "他在英国毕业后直接进入美国华尔街,三年前回国接手家族企业。"陆屿舟的声音平静,"程氏集团去年陷入财务危机,苏氏集团注资的条件之一就是两家联姻。"

      许昭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屿舟笑了笑:"做助理的,总得了解客户的背景。"他顿了顿,"重点是,程曜可能确实有苦衷。但无论什么理由,伤害就是伤害。"

      许昭望着窗外的雨幕,思绪万千。程曜说过他当年离开是有原因的,但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如此残忍地切断所有联系?而现在他回来,是真的后悔了,还是只是不甘心?

      "许昭,"陆屿舟轻声唤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但请记住,你值得毫无保留的爱,不是有条件的选择。"

      许昭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三年里,陆屿舟给她的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陪伴与支持。他从未要求过什么,只是静静地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时伸出手。

      "谢谢你,屿舟。"她轻声说,第一次感到内心某种坚冰开始融化。

      当晚,许昭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二十岁,和程曜站在学校天台上看星星。他突然转身对她说:"我要走了。"她想问为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程曜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陆屿舟站在不远处,向她伸出手...

      许昭惊醒时,天刚蒙蒙亮。她拿起手机,看到程曜凌晨发来的消息:「无论你信不信,十年前我离开是因为父亲欠下巨额债务,债主威胁要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不得不切断一切联系。现在我终于有能力保护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

      许昭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这是十年来程曜第一次解释当年的离开。她不知该不该相信,但内心深处,那个二十岁的女孩正渴望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陆屿舟:「今天下雨,记得带伞。我在楼下等你吃早餐。」

      许昭看着这两条截然不同的消息,突然明白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充满遗憾的过去和华丽却可能虚幻的承诺,一边是踏实温暖的当下和平凡却真实的陪伴。

      她该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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