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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影之间 展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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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中心的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墙壁上一幅幅摄影作品上。许昭站 在自己的作品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袋子。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在家乡举办个人摄影展，二十八岁，已经小有名气。
“许老师，您的 《虚无之间》 系列真的太棒了。”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赞叹，特别是那组废弃工厂的照片，光影处理得太有感觉了。
许昭微笑点头，眼角的泪痣随着表情微微上扬：“谢谢，那组照片确实花了我不少时间。”
她的目光越过记者肩膀，忽然凝固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那个男人穿着裁剪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正专注地看着她拍摄的一组老城区照片。即使只是侧脸，即使已经八年未见，许昭还是在一瞬间认出了他——程曜。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相机带。八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那种心悸的感觉，但此刻从胸腔里传来的钝痛提醒着她，有些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许老师？您还好吗?”记者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许昭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抱歉，刚才走神了。关于这组照片，我想表达的是时代变化中那些转瞬即逝的记忆的承载... ”
她的声音平稳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但余光里，那个身影正朝她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许昭。 ”
这个声音——低沉、熟悉，带着一丝她记忆中没有的成熟。许昭缓缓转身，终于正面迎上了程曜的目光。他比八年前更加挺拔眉宇间的青涩被岁月打磨成沉稳，唯有那双眼睛，依然如她记忆中一般深邃。
“程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没想到您会对摄影展感兴趣。”
程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对她的称呼感到不适：“我一直关注艺术领域。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这是你的展览。”
许昭感觉喉咙发紧。八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然后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她以为再见面时自己会愤怒、会质问，但此刻却只剩下一种奇怪的麻木。
“程曜，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挽上程曜的手臂，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中的警惕。她上下打量着许昭，红唇勾起一个假笑：“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角许摄影师吧？久仰大名。我是苏媛，程氏集团的公关总监，也是程曜的未婚妻。”
许昭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苏小姐好，感谢程氏集团对本次展览的赞助。”
“应该的，”苏媛的手指在程曜臂弯里收紧，“我们一向支持本地艺术家，特别是像许小姐这样有故事的人。”
程曜皱了皱眉，轻轻抽出手臂：“苏媛，我和许昭是旧识。 ”
“哦？”苏媛挑眉，“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许昭感觉有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八年前那种被抛弃的耻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许昭，媒体采访都安排好了，十分钟后开始。 ”
陆屿舟走到她身边，自然地递给她一杯温水。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一群正装人士中显得格外清爽。许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时指尖微微发抖。
“这位是？”程曜的目光在陆屿身上停留，眼神复杂。
“我的助理，陆屿舟。”许昭介绍道，声音恢复了平稳，“屿舟，这位是程氏集团的程总和他的未婚妻苏小姐。”
陆屿舟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转向许昭：“需要再检查一下采访提纲吗? ”
许昭几乎想要拥抱他的体贴：“好的，我们过去吧。”她对程曜和苏媛点头示意，“失陪了。”
转身的瞬间，她感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她的背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八年前的程曜也是这样看着她，在那个常去的天台，在学校的走廊，在每一个他以为她没注意的时刻。
“你还好吗？”走出一段距离后，陆屿舟低声问道，眉头紧锁，“脸色很差。”
许昭摇摇头：“只是有点累。”她顿了顿，“你知道程曜会来?“
陆屿舟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赞助商名单上有程氏集团，但我没想到他会亲自出席。”他犹豫了一下，“他就是那个程曜?”
许昭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就像陆屿舟这个人，永远知道她需要什么。三年前她在一次野外拍摄中遇到暴雨，是他冒雨送来帐篷和热茶；去年她因为连续工作高烧不退，是他整夜守在病床前；上个月她为展览焦头烂额时是他默默处理好所有琐事。
而程曜程曜曾经也是这样。十九岁的程曜会在她生理期时记得带热水袋，会在她熬夜复习时送来宵夜，会在她每个生日准备惊喜。直到那个雨夜，他毫无预兆地提出分手，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后来她才知道，他去了英国，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许昭？”陆屿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采访要开始了。”
许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是她职业生涯的重要时刻，不能被过去干扰。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等待的媒体区域。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许昭对答如流，谈笑风生。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心思早已飘向展厅另一端的那个人。直到活动结束，人群逐渐散去，她才允许自己再次寻找那个身影。
程曜站在出口处，似乎在等人。当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时他朝她走来。许昭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奇怪的宿命感。
“能谈谈吗?”程曜的声音很轻，“就几分钟。”
许昭想拒绝，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让她点了点头。他们走到展厅外的一个小阳台上，初秋的晚风带着微凉。
“你的摄影很棒。”程曜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许昭靠在栏杆上，没有看他：“谢谢。你找我有什么事？ ”
程曜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我想道歉，为八年前的事。”
许昭感到一阵刺痛，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八年过去了，程曜。道歉已经不重要了。”
“对我很重要。”程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
“什么更好的处理方式？”许昭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不是一条短信分手，而是一通电话?或者当面告诉我你腻了，想换个新人换个环境？”她深吸一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有了未婚妻，事业有成，何必翻旧账？ ”
程曜的表情变得痛苦：“我没有腻，许昭。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埋藏了八年，此刻终于脱口而出，“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连一个解释都不给？”
程曜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当时没有选择。”
许昭苦笑：“每个人都有选择，程曜。你选择了最容易的那条路——逃避。”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展厅关闭的广播声。
“许昭”，程曜突然说，“如果我说我想弥补呢？”
许昭愣住了：“什么意思？”
“重新认识你。”程曜的眼神异常认真，“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
许昭感到一阵荒谬：“你有未婚妻了，程曜。”
“那不重要。”程曜的话让她震惊，“我和苏媛的关系很复杂，但对你，我.. ”
“许昭？”陆屿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该回去了，明天还有早间采访。”
许昭如蒙大赦，迅速拉开距离：“来了。”她对程曜点点头，“再见，程总。”
程曜没有挽留，但在她转身时轻声说：“这不是结束许昭。”
许昭没有回头，快步走向陆屿舟。她不知道程曜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八年的时光足以改变一切，他们早已不是当年天台上一同看星星的少男少女。
回酒店的路上，陆屿舟一直沉默。直到电梯里，他才开口: “他找你做什么？”
许昭疲惫地靠在电梯壁上：“叙旧吧，我想。”
陆屿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回到房间，许昭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试图冲走这一天的疲惫与混乱。但当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程曜 看她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悔恨与渴望的眼神，仿佛八年时光从未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八年前我欠你一个解释和一个道歉。现在我想弥补。给我一个机会。—— 程曜」
许昭盯着屏幕，心跳加速。理智告诉她应该删除这条短信，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出了回复:「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八年后？」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但以无法撤回。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因为我终于有能力面对自己的错误。因为我从未停止想你。」
许昭关掉手机，将它扔到床的另一头。黑暗中，她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八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如何为程曜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