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if线【竹马】(一) ~ ...
-
~和正文无关的if线~
C市的秋天很冷。
不过才九月中旬,街边便已落满枯黄的叶子。冷冽的风呼呼刮着。
“哟,小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啊?”烧烤摊的老板甩了甩搭在膀子上的毛巾,朝着迎面走来的年轻人招呼,“不上班?”
小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摆摆手:“我不吃……今天放假。”
“叔,我刚搬来不太懂。”小智挠了挠头,目光时不时飘向后面,“那一户人家……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老听到吵架声。”
老板叹了口气,也拉来个椅子坐下。他说:“你说的那户是一家三口,儿子都八岁了,长的也俊。就是那两口子关系不好。”
“哎,小智,我和你说啊。”老板凑到小智那边,压低了声音,“那家的男人成天不是喝酒就是打老婆,现在那儿子长大了,知道护妈了,好家伙,连那么小的孩子他都打!”
小智一惊:“啊?怎么这样啊?!”
“可不嘛,大家邻里邻居的,平时能多帮着就帮一点。可那毕竟是家事,那婚一天不离,咱们也不好多管闲事儿。”
小智问道:“那怎么不……”
话还没问出口,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声便从后面响起。
这一片儿是个有些年头的巷子,家家户户挤在一起,隔音也不好,谁家稍微有点大动静,整个巷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接着是男人的骂声:“你这个贱人!还他妈没和老子结婚,外面的野男人就敢领回家?于文秀,你他妈要脸不要!”
烧烤摊老板指了指上面那一户,小声说道:“知道为啥离不了婚了吧,那男人压着呢,死活不离。”
小智皱眉:“他为什么不离婚?”
“那家女人生的好,学历也高,有工作有收入,就是不知道咋看上那么个男人,从市区搬来了这么个破地方。”老板顿了顿,“这么好的老婆,那男人咋可能撒手。”
小智正打算接着问,就听见小男孩的喊声传来:
“妈!”
他回过头,还穿着某小学校服的小男孩扔下背上的书包,连滚带爬地爬上了楼去。
小智猛地站了起来:“让那小孩儿自己上去不行吧……”
老板拉住了他,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
楼上。
室内一片狼藉,各种家具碎片散落一地。
于文秀跌坐在地上,头发被黎东狠狠揪住,一拳头接着一拳头,毫不留情地往女人脸上砸。
“你干什么!!”八岁的黎墨跑上楼时已经气喘吁吁,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用头将黎东撞开。
黎东昨天宿醉,早上醒了之后又去喝酒,睡到了现在才醒。脑袋还在发蒙,被黎墨撞的趔趄。
小小的身影挡在于文秀身前。尽管他也害怕的抖个不停。
“妈的,小兔崽子……”黎东骂骂咧咧地站直身子,毫不留情地给了黎墨一拳。
黎墨被打倒在地,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他手撑在一地玻璃碎片上,血液缓缓流出,染红了地板。
黎墨咬着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流下来。
“你他妈敢顶撞你老子!”
眼见黎东抬起脚又要对着那个小身子踹上去,于文秀顾不上那么多,直接扑了过去抱住黎墨,用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挨了那一脚。
黎墨的眼泪瞬间忍不住了,声音哽咽:“妈……”
“墨墨…别怕,妈妈在这。”
许是打累了,黎东靠在后面的墙上喘息,脸上的酒红还没退下去。
于文秀摇摇晃晃站起身,拉着黎墨朝外走。
“墨墨,我们走。”
黎东还在身后叫骂:“走!你他妈走!你他妈带着那贱种儿子有多远滚多远!”
于文秀没有回头,她紧紧攥着儿子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黎墨的手还在流血,温热液体顺着交握的掌心滑下,黏稠又刺痛。
下楼时,于文秀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玻璃碴上,也踏在她破碎的人生上。巷子里的邻居们闻声探头,目光里有同情,有叹息,却没有人真正上前。
烧烤摊边的小智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老板却死死拉住他,摇了摇头。
于文秀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挺直了背脊,牵着儿子,一步步走出这个困了她近十年的巷子。夕阳把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些枯叶上,竟有几分决绝的壮烈。
她没带任何东西,除了口袋里皱巴巴的几十块钱,和儿子那只流血的手。
“妈,我们去哪儿?”黎墨仰头看着母亲红肿的侧脸,声音还带着哭腔。
于文秀停下脚步,蹲下身,用袖子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和血渍。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他。
“墨墨。”于文秀开口,语气决然坚定,“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当天晚上,于文秀带着黎墨到了在网上租好的房子——一个月五百,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一室一厅,拥挤的很。
于文秀的月收入才六千,她还要打离婚官司,黎墨的吃穿用度都要钱,马上又要交新学期的学杂费。
她不是没想过存钱,可每个月工资一入账,就全被黎东拿去喝酒打牌了。
大男人每天早出晚归,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对家里不管不问。
好在黎墨调皮是调皮了点,但也不是不懂事。学习成绩不用她操心,在学校里和同学玩的也好。
在黎墨上初二之前,于文秀唯一一次被喊到学校去,是因为黎墨小学三年级时写的作文——
《我的父亲》
黎墨一个字也没写。
老师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立马把他叫来了办公室。
“你父亲一没去世,二没离婚,怎么会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子呢?”老师不解道。
黎墨乖巧地站在办公桌旁,垂下来的手紧紧攥着衣摆。
半晌,他才说:“小明和我说,他爸爸是超人,专门抓作恶的坏蛋。我爸爸就是那样的坏蛋,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的爸爸是坏蛋。”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思考方式简单,大家都崇拜正义的一方,喜欢模仿动画片里主角团对战反派。
反派永远是挨打的那一个。
老师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男孩。黎墨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黎墨……”老师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不管怎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黎墨抬起头,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老师,他打妈妈。”
短短几个字,让老师所有准备好的说教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天于文秀被叫到学校时,已经做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尽管生活艰难,她依然尽力维持着体面。
“黎墨妈妈,关于黎墨的作文…….”老师斟酌着用词。
于文秀紧张地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老师,是不是墨墨他做错了什么?他这个孩子是调皮,但是他很懂事……”
“不,不是的。”老师连忙摆手,将那份空白的作文本推到她面前,“黎墨说,他不想写父亲,因为……父亲是坏蛋。”
于文秀的脸色瞬间苍白。
“黎墨妈妈,我知道这是您的家事,但孩子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老师轻声说,“如果家里有什么困难,学校可以提供帮助。”
于文秀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谢谢老师关心。不过,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生活了。”
她说这话时,黎墨正站在办公室窗外。他看着母亲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暗暗握紧了拳头。
他想保护妈妈。
他是妈妈的孩子,是妈妈唯一的支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