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天涯此界》景行夜止

5、第 5 章

　　店长接过灵印识码后，像是终于确认了这笔交易的分量，才将那张冰蓝色浮雕卡片重新推回阿纲面前。
　　“给。”
　　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随着店长的指尖轻轻敲击，冰原的浮雕像被唤醒般微微颤动。下一秒，卡片表面的雪原竟开始缓缓流动，云雾深处的女性虚影一点点清晰起来。
　　阿纲第一次看见她的面容——或者说，半张面容。
　　她的下半张脸被风雪与裂光掩去，只剩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像是从另一个时代凝望而来，带着既非敌意也非善意的审视。
　　“【女神的庇佑】，入口位于北境冰原的‘亥伯龙裂谷’。副本本身分为三层，每一层对应一种考验。”
　　店长的声音很缓，却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契约：
　　“第一层——‘风雪之途’，考验你的生存与耐力；
　　第二层——‘审判之庭’，考验你的选择与立场；
　　第三层……没有确切的名字。有人称之为‘真相之殿’，也有人说，那只是她的梦境。”
　　阿纲微微眯起眼：“梦境？”
　　“是啊。”店长像是在玩味这个词，“据说，那一层的场景会因人而异——你可能会看见过去、现在，甚至是你自己无法面对的未来。她会在那里‘看’你，然后决定，是赐予你庇佑……还是拿走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在卡片上轻轻一转，那冰蓝色的浮雕忽然凝固，像是封存了最后一丝波动。
　　“任务时间不限，但一旦进入，就无法中途退出。唯一的离开方式——是通过她的考验。”
　　店长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根细针，直直刺向阿纲：
　　“还有，副本中死亡一次，不会重生。”
　　——
　　空气中的寒意似乎更浓了，连呼吸都带上了冰霜的味道。
　　阿纲的手轻轻握紧，掌心的热量在触觉反馈中被风雪般的凉意吞噬。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短暂回荡，随即被刺骨的风声吞没。
　　【副本已加载：女神的庇佑·风雪之途】
　　【温度：-35℃，风速：43m/s，环境影响：体温下降、视野受限、体力消耗加倍】
　　阿纲睁开眼，眼前一片翻涌的白色。
　　雪花不是轻盈的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成锋利的碎片，横扫着裸露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刀锋，冷得像要割裂气管。
　　能见度几乎为零，连天地的分界都模糊了，只剩下压抑的白色在眼前翻滚。脚下的积雪深得几乎要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像被冰层牢牢抓住，发出低沉的“吱吱”声。
　　阿纲微微调整呼吸节奏，呼出的热气在面罩内凝成一层薄雾。就在这时，远处隐隐浮现一个黑色的轮廓——那是唯一在风雪中不被吞没的颜色。
　　黑影移动的节奏极为稳定，即便暴风在四面八方撕扯，也没有半分慌乱。他看得出，那人每一步落地的角度都精准得近乎冷酷，不仅是在行走，更像是在精确计算着应对环境的每一寸力道。
　　阿纲本能地加快脚步，冰雪在靴底压出沉闷的裂响。靠近后，风雪间传来低沉的金属碰撞声——不是机械，而是武器与怪物骨骼的硬质摩擦。
　　那人缓缓抬起头，雪雾在护目镜的镜片上凝成一层细密的霜。镜片后，一双锐利得几乎能穿透风雪的眼睛，牢牢锁定在阿纲身上。那目光冷峻而审视，像是要把面前的人从外到内剖开来看个清楚。
　　他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而克制：“你？”
　　阿纲一愣，随即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真是冤家路窄啊。明明这片地图大得足以让任何人错身而过，可命运偏偏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把他们丢到同一条路上。
　　嘴角浮上一丝无奈的弧度，他开口：“没想到，又见面了啊，教官。”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心底那份复杂。
　　那人似乎也在打量他，眼神中掠过一瞬微不可察的变化。风雪间，短短几秒里，他回忆起上次交手的场景——那份出乎意料的配合感，以及不言而喻的默契。可他很快压下了这些念头，只是冷冷地盯着阿纲，像在等下一句话。
　　阿纲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加个好友吗……搭档？”
　　这声“搭档”，像是将一根线悄悄递了过去，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可回避的分量。
　　对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意外、戒备，还有不知是否该承认的松动。他淡淡应了声：“行。”
　　阿纲听到这句回应，胸口那股微妙的暖意像是在雪地里升起的一簇火苗，还未真正燃开，便被他收进眼底。
　　他抬眼看向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雪——无边无际的雪。
　　天地之间像被抹去了一切颜色，连空气都带着细碎冰晶的凉意。脚下的积雪没有脚印，像是等待被破开的画布。
　　突然，天空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
　　“请救救我们，八位勇士！”
　　声音仿佛在风雪中被拉得很长，又被雪原吞没。
　　【系统提示】：副本已启动。请八位玩家两两组队，完成初始试炼。唯有一组能进入最终阶段。
　　雪突然停了下来，世界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阿纲眯起眼，耳中除了自己的呼吸，只剩风雪褪去后诡异的寂静。
　　——八位玩家？那另外六个人呢？
　　停下来的瞬间，世界像是被人抽走了风的呼吸。灰白的天幕下，一座小镇静静浮现在他们眼前——并不是那种温暖、烟火味十足的村落，而是仿佛从冰雪深处被硬生生抠出来的一块存在。
　　雪幕骤然收束，天色变得诡异地静止。眼前的小镇仿佛是被从冰封画卷里切割出来的一块——白雪没过脚踝，但空气里却透着干燥到嗓子发涩的气息，像是久旱之地的尘土被硬生生罩上了一层寒霜。
　　沿着镇口的石板路往里看，房屋大多低矮而紧凑，用厚厚的黄土砖垒成，表面裂纹纵横，像久经日晒的老皮肤。屋顶却压着沉沉的积雪，檐角挂着坚硬的冰棱。屋外的水缸空空如也，木桶倒扣在地上，桶底龟裂，显然久未见水。偶尔能看见几口井，但井沿早已塌损，井口被结成厚冰的雪团堵住——明明白雪覆盖，却连一点可用的水都找不出来。
　　街道两旁零星分布着几家商铺：有的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幔，上面隐约可见“杂货”“皮毛”之类的字样；有的则干脆用木板封死了门窗，只在板缝间透出一线昏暗的烛光。最显眼的是一座高些的建筑——可能是镇上的集会厅或祈祷所，门前立着风化的石柱，柱身雕刻的神像面容模糊，被风雪磨去了细节，只剩轮廓像在俯瞰来者。
　　阿纲转头看向身侧的教官。
　　在风雪中，他的身影被半透明的系统光效勾出一圈冷色的轮廓——黑色长风衣被风掀起，露出内层贴身的战术服，肩线笔直，衣料在雪雾里显得格外利落。腰间的双枪扣在金属挂扣上，冷光透过枪身流淌，像是随时可以抽出击发。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唇角那抹浅得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不带笑意，却比寒风更让人清醒。
　　阿纲怔了怔——那姿态，那种漫不经心却精准到骨髓的戒备感，让他猛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训练场边，黑色帽檐下目光锐利得像子弹的男人；他曾耐心又残酷地教过自己，什么叫作“生死只差一线”。
　　……已经有多少年没见了？
　　现实中，他早已走出少年的年纪，走过血与火的十年，然而此刻，雪地里的教官却像是将他拽回那段时间——训练场的空气总带着火药与金属的味道，自己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被迫站起。那个人会在一旁挑眉，轻描淡写地说：“还差得远呢，阿纲。”
　　风雪把记忆吹得有些模糊，但胸口的某处，却因此微微发烫。
　　阿纲摇了摇头，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想起自己的老师？十年前，那人就像风一样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自顾自地把所谓“已经完美的首领”交给九代目，自己不留只言片语地离开。
　　他甚至不敢去想，对方如今是否还在这个世上。
　　阿纲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双颊，将那不必要的念头驱赶出去。眼下的局面，不容许他沉溺在旧日的影子里。
　　“如果说一共有八个人，两两组队——”
　　“——这个组队是系统分的，还是我们自由选择？”教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不动声色的探查意味。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还是说，最后的大门……只允许两个人通过呢？”
　　阿纲猜不出教官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探问、多少是试探。
　　如果只是副本流程的常规猜测，那一切都还简单——系统设定、任务机制、随机分配队友……不过是游戏的逻辑。可“只允许两个人通过”这一句，像是将无形的锋刃轻轻探到他心底，让他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在暗示更深的东西。
　　他下意识回忆起现实世界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但实则决定成败的布局——资源分配、权限限制、关键门槛。副本也许只是模拟，但有些人习惯在任何规则中寻找破绽，也习惯在无声中观察他人反应。
　　阿纲侧过头看了一眼教官，仍旧是面罩后的那双眼，平静得像湖面，却让人分不清是在等待回答，还是在等他露出破绽。
　　“我猜不出来。”
　　阿纲最终如实地说，目光却没有移开。
　　“对不起，规则解析方面我不太擅长，不过——”他顿了顿，像是确认过对方的眼神，“我想和你一起组队。”
　　那人微微挑眉。
　　“就我看来，你对场地的观察比我细致。”阿纲慢慢把手套从背包里取出来，指尖在金属护片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我也有我的优势。”
　　他抬起下巴，带着几分认真和自信，“你是远战吧？我是近战——而且我对自己的战斗能力，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