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天涯此界》景行夜止

4、第 4 章

　　耳边，赫利俄斯的风声与人群低语再次涌来。
　　如果要真正开始探索全息世界，以及它与现实的联系，就必须尽快升到80级，解锁高级功能，比如接触自由任务、进入特殊区域、甚至与隐藏势力接触。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观察现实与Nova之间的关联。
　　阿纲心里暗暗盘算——必须抓紧时间升级。
　　他调出自己的任务栏，映入眼帘的低级任务琳琅满目，几乎全是采集材料、清理小型怪物、护送NPC这种“日常事务”；而真正能获取大量经验的高级任务，大多需要多人合作，而且难度不低。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任务中的“教官”。那份熟悉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意识的深处，带着一点莫名的不快。
　　自己的好友栏静静躺着一个名字——Knox。可此刻，对方却没有上线。
　　“要不然再试一次多人任务？”阿纲低声自语。
　　任务列表中，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目光——【女神的庇佑】。系统标注：该任务包含战斗与解谜元素，环境条件为严寒，并提示玩家“请做好保暖措施”。
　　阿纲微微挑眉。
　　“游戏难道连冷热都能传递到大脑？”他喃喃。
　　虽然心中还有几分怀疑，但理智告诉他，既然系统发出提示，那就绝不能忽视。
　　九代目在他进入Nova之前，就在账户里注入了一大笔资金作为启动资本——在这个世界里，金钱绝对不是问题。
　　于是，他沿着主城宽阔的中央大道，朝赫利俄斯最大的一处贸易商店走去。
　　赫利俄斯贸易商店像是一座独立的空中穹厅，外立面由半透明的能量玻璃构成，阳光被折射成淡金与浅蓝的光晕，像流动的水纹覆盖在巨大弧面上。入口处悬浮着旋转的全息招牌，显示着最新到货的装备与限时优惠。
　　一进门，热闹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的微光与香料的混合气味，像是未来工坊与集市的结合。悬浮在半空的广告屏上，模特正穿着最新款的寒地防护服，在冰原风雪中大步行走，背后是光学投影的极光。
　　商店内部分为多个区域，服饰区像一条环形走廊，墙面布满透明展示柜，每件衣物都在缓缓旋转，展示不同角度与细节。衣物面料有的像细雪一样柔软，有的则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部分高端款式在袖口和领口嵌入了能量流纹，不仅防寒，还能提供额外的防御或移动加成。
　　装备区则充满了力量感——立架上陈列着各种武器、护具与战术背包，悬挂的全息标签标明了属性与特殊技能。你甚至能在虚拟试用台上，直接体验武器的攻击轨迹与手感。
　　阿纲的脚步在服饰区停下，他的目光落在一套外形简洁、以深灰与橙色为主色的防寒套装上。面料表层覆有一层能量膜，能在低温环境下自动调节温度，并在战斗中吸收部分冲击力。
　　他伸手触碰，系统自动弹出购买选项。
　　“就你了。”
　　他确认购买，套装数据瞬间写入背包。
　　赫利俄斯商贸区的主干道在脚下延伸，透明合金板透出下方的磁悬轨道，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震动。阿纲走在人流中，耳边是商贩的吆喝声、全息广告的播报、机械音混着人声的嘈杂——热闹得像一座永不休眠的都市。
　　他拐进一家混合装备馆。外观像半块切开的水晶，里面光线层层折射，玄幻与科技两种风格的货架在同一空间里并列存在，像是两个时代强行拼接。
　　刚踏进门，左手边的柜台上，一枚暗金色的护符在柔光下闪着细细的符文纹路。阿纲停下脚步，伸手拿起，手指顺着雕刻的咒纹摸了一圈——护符微微一颤，像是对佩戴者的气息做出了反应。
　　“解咒护符，临时免疫一次精神系干扰。”店员NPC笑着介绍。阿纲点点头，顺手放进购物界面。
　　往里走，空气的温度和色调都冷了下来。银灰色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功能护具——他摘下一副能量护腕，套在手上时，指节处亮起细微的电光，握拳时伴着低低的脉冲声。这个很实用，收下。
　　他又拿了两瓶纳米修复喷剂，瓶中漂浮着银色微粒，像一小片旋转的星云。
　　经过一个角落时，他注意到展示台上有一顶环境适应面罩，材质轻薄，护镜表面流淌着虹彩光泽。想到任务提示里的“保暖措施”，阿纲试戴了一下，面罩自动贴合脸部并在耳侧投出温度调节选项。他笑了笑——连高温和极寒都能应付，这东西必带。
　　再往前是通用物资区。货架上摆满了高热量能量块、折叠抓钩、荧光信号棒等零碎，他边听店员推销边顺手挑了几样。柜台后方悬着几卷银线缠绕的卷轴，标签上写着“紧急传送卷”——价格高得离谱，但他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卷。副本里的命，比钱值钱。
　　等他走出装备馆时，背包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重量感通过触觉反馈传到手臂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到拳套和护腕在关节处的完美配合，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无论这次的“女神的庇佑”是冰雪还是烈焰，是迷宫还是战场——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一切物资后，阿纲重新踏上主城的中央大道。
　　【女神的庇佑】——任务信息过于简洁，除了“战斗”“解谜”和“严寒”这几个关键词，几乎没有任何背景描述。副本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往往意味着危险与不确定性并存。
　　他并不打算贸然进去。
　　赫利俄斯的阳光正从能量穹顶的裂隙洒落下来，照亮脚下的透明合金板。脚步声、远处列车的低鸣、商贩的吆喝声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厚密的网。阿纲沿着主干道向西，走向他记忆中一处较为隐蔽的情报区——那里的情报贩子们，往往能用最简短的语言换来最有价值的提示。
　　情报区与商贸区的热闹不同，这里街道较窄，仿佛城市心脏深处的毛细血管。高大的建筑间，漂浮着半透明的情报板，像是悬空的报纸——最新的任务动向、资源价格波动、以及某些隐晦的名字，都以灰色字体隐没在全息光层中。
　　空气里混杂着咖啡与机油的味道，耳边时不时传来压低的对话声。这里的大多数NPC都穿着长风衣或斗篷，脸部模糊化，仿佛不愿被系统细化刻画；而真实玩家中，有人带着全息伪装，有人干脆戴着低帽与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阿纲推开一家狭窄的情报铺，门铃发出轻脆的金属响。铺子里光线偏暗，墙上贴满了不同颜色的任务线索卡片，像一面由秘密拼成的马赛克。
　　柜台后，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店主正专心擦拭一块看不出用途的水晶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并不算热情的笑容。
　　“新面孔。找什么？”
　　阿纲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平静地道：
　　“【女神的庇佑】。我需要比系统公开信息更多的东西。”
　　店主眼镜片下的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捕捉到猎物的老猫。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水晶板，转身在背后的暗格中翻找片刻，取出一张厚实的卡片——冰蓝色的浮雕表面微微泛着寒光，刻着一片无边雪原的轮廓，远方的天空仿佛被风雪撕开一道缝隙，一位女性的虚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姿态高不可攀。
　　“这任务……”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某种刻意的谨慎，“很少有人问。”
　　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阿纲的反应，才接着道：
　　“参与过的人，不是死在里面，被系统清除所有相关记忆，就是出来后再没接过高阶副本。到目前为止，我没听过有人真正通过它。”
　　店主的指尖轻轻敲着卡片，发出轻微而节律分明的声响——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动作像是在提醒：你还有机会转身离开。
　　阿纲眉心轻蹙：“原因？”
　　“副本本身不算致命，真正的麻烦是——那位女神不是系统常规生成的NPC。”店主压低了声音，“有人怀疑，她是早期开发组留下的‘半神化’古代AI，有自主判断与情感演算的能力。你进去，会被她‘挑选’……至于是庇佑还是审判，就看她的心情了。”
　　阿纲沉默了几秒，指尖在卡片的边缘缓缓摩挲，冰凉的质感透过触觉反馈渗入皮肤，像是将他的思绪也冻结。
　　危险——不容置疑的危险。
　　“删除人的记忆……”他在心底重复着这个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不仅是游戏机制上的异常，更像是在触碰某种不该被轻易试探的规则。现实中，他从未听说过类似的事——可这个世界，似乎不止一次提醒他，它和现实的边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清晰。
　　他低头，重新调出任务栏。
　　【女神的庇佑】静静地悬在列表中央，金色的字体仿佛在呼吸，像是某种无声的诱惑。
　　以新手身份，这任务的经验点数几乎是其他任务的数倍，甚至足以让他瞬间突破到80级——那是解锁自由任务、进入高级区域的关键门槛。
　　更何况，他已经为此倾尽准备：昂贵的防寒套装、功能护具、药剂、传送卷……每一件装备都是为未知做的铺垫。
　　可风险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卡片上那片无垠雪原，以及远方那道模糊的女性虚影上，心脏在胸腔中微微收紧。
　　“很危险。”
　　他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却没有把卡片放回去。
　　店主像是在权衡，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才慢慢开口：
　　“‘女神’……这个称呼是后来的人加上的。真正见过她的人，说不出她是救赎，还是审判。”
　　他微微俯身，语气像是在低声讲一则古老的故事：
　　“她的庇佑不是无条件的，你得先证明——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配不配让她看见。有人说她考验的是力量，有人说是意志，还有人说，她只是在寻找一个能理解她的人。”
　　阿纲抬眸，目光沉静。
　　“那代价呢？”
　　店主的笑容很淡，眼镜片下的目光像一抹寒光，仿佛掠过雪原的风：
　　“如果她不认可你，你就会失去一些东西……可能是一段记忆，可能是一种情感，也可能是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个部分。”
　　空气里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寒意。
　　阿纲低头，再次看向卡片上的浮雕。雪原静谧无声，只有那道女性虚影仿佛正透过冰雪与时间，静静凝视着他。

　　“明白了。”
　　空气沉了片刻，店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重新收敛回冷静的商贩神色。
　　他敲了敲柜台，淡淡道：
　　“那么，新人——付费吧。”
　　阿纲镇定地问：“你需要多少？”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交易，末尾还淡淡补了一句：“我有的是钱。”
　　店长却像没听见似的，低下头慢慢擦拭着手里的水晶板，指尖的布料摩挲出轻微的沙沙声。
　　直到片刻后，他才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像细细打量猎物的刀锋。
　　“钱？”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这种高难度的任务情报，从来都不是用金钱交换的。”
　　阿纲微微眯起眼：“那用什么？”
　　“你必须拿出——我想要的‘筹码’。”店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壁偷听。
　　“筹码？”
　　“属于你的，但你舍不得的东西。”
　　空气仿佛被压得更低，四周的喧嚣像被隔离在另一层空间。
　　店长缓缓抬起头，镜片下的眼神透着某种审视与笃定，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呼吸频率。
　　“筹码。”他轻轻重复，声音像在冰面上刻下一道细痕，“属于你的，但你舍不得的东西。”
　　阿纲沉默，目光未曾闪躲。
　　“说具体点。”
　　店长笑了笑，从柜台下取出一枚黑曜石质感的金属片，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像被注入了淡金色的光流，在细密的刻痕间缓缓游走。
　　“灵印识码。”店长将它放在柜台中央，用指尖轻轻推向阿纲。
　　“每一个进入Nova的玩家，都会在系统深层绑定这样一枚识码。它记录了你的全部——虚拟身份、权限等级、行为轨迹……甚至，可能映射到现实世界的某些信息。”
　　阿纲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触碰它。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规则未必全由官方掌控的世界里，把识码交出去，就等于允许对方追踪自己的一切动向。
　　“为什么是这个？”阿纲问。
　　“因为金钱买不到我卖的情报。”店长平静回答，“但识码——它能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资格知道‘女神的庇佑’的真相。”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像是将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抵在了阿纲的咽喉上。
　　短短数秒的沉默，却像在深海中屏住呼吸。心跳的回声，在耳廓里变得异常清晰。
　　阿纲的思绪急速翻涌——任务奖励几乎能让他瞬间跃升至80级，直接跨越那些冗长而乏味的前置条件；他已经为此投入了足够的资金和精力，装备、物资一应俱全，只差踏出这一步。
　　但代价……是将自己的“灵印识码”拱手交出。
　　这是玩家在Nova的根本，一旦落入他人之手，等同于将自己的行踪、权限，甚至现实的某些隐秘，裸露在对方的眼前。
　　危险如寒锋，紧贴在颈侧。
　　他能感到自己在呼吸间，喉结上下滑动的幅度都被放大了。
　　——退一步，就永远停留在低阶任务的温水池里，成为这座虚拟城市中无数泛白的背景之一；向前一步，就可能踏入不可逆的深渊。
　　阿纲眼神骤然一凝，像是做出了不可动摇的判断。他伸出手，将那枚承载着自己一切身份与数据的灵印识码，毫不犹豫地压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交易成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切割般的冷意，像是将赌注推向赌桌中央的最后一掷。
　　店长的嘴角缓缓弯起，那抹笑意既像赞许，也像是在注视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他伸手，将识码收入口袋，镜片后的目光闪着微光。
　　“很好……新人。”
　　店长指尖轻轻掂了掂那枚灵印识码，像是在把玩一件稀有的古董。
　　“你放心，”他低笑着，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锐利，“这个灵印识码是我的私人收藏，我不会给任何一个人看的。”
　　话音顿了顿，嘴角又挑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是只有新人才会有的福利哦。”
　　阿纲心底微微一紧——那笑容看似随意，话语却像一枚钩子，轻轻悬在他耳边，让人无法判断这份承诺究竟是善意，还是另一种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