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天涯此界》景行夜止

2、第 2 章

　　【2】
　　“你就是‘Yamato’？”
　　声音被系统处理过，语调低沉，却带着尾音轻翘的节奏感，懒散中藏着警觉，像一根看似随意却蓄势待发的弦。
　　纲吉轻轻点头，回应平静：“你就是‘教官’？”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扫了他一眼，转身看向森林深处，语气利落：“一起走吧。任务路线不复杂，但环境不太稳定。”
　　纲吉没有再问。他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穿行在镜羽森林的幽光之中。脚下落叶踩出轻碎的声响，枝桠像藤索一样交缠于天幕之上，空气中浮动着蓝绿色的光尘，时不时掠过漂浮的魔法光虫与变幻形态的低级幻影。
　　这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区域，地形、温度、魔力流动轨迹——几乎每一分钟都不相同。镜羽森林就像一场有意识的梦，在悄然观察他们每一个脚步。
　　他们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甚至某种程度上，默契得出奇。
　　走了一段路后，纲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好意思，其实我是个新手。我没想到第一个随机任务就会被分配到双人组。”
　　教官似乎早就知道：“有多新？”
　　“刚进游戏不到半小时。”
　　“啧。”他轻轻发出一个像笑又像不屑的短音。
　　纲吉并没有被冒犯到。他反而觉得这种反应比刻意的友好更真实一些。
　　教官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眼在森林幽光下泛着冷淡的金属光：“估计是系统新改的规则，为了让新手少死几次。选我大概只是你运气不错。”
　　纲吉眉梢微挑，没接这句。他知道自己不是单纯“运气好”——他早习惯去拆解系统背后的逻辑，但现在，他更想听听对方的判断。
　　“你连基础任务概况都没看清？”教官又问。
　　纲吉坦然点头：“说实话，不太清楚这趟任务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行吧。”教官低声道，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抬手唤出光幕，指尖在空中轻点两下，将一份简略的任务图示传送到了纲吉的系统界面。
　　“任务目标是清理镜羽森林里一处失控的幻影节点。原因是魔力过载导致区域数据异常。任务难度B+，但因为你是新手，系统把你判为辅助位，所以我来主控。”
　　纲吉看着图示中那颗正在脉动的蓝绿色幻影结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东西会反制吗？”
　　“会，等我们靠近核心后，它会生成三到五个伪影，试图干扰压制流程。你只需要记得站在我指定的区域内，不要乱动。”
　　“明白。”
　　教官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像新手。”
　　纲吉笑了笑：“经验不一定来自游戏。”
　　教官没再追问。他只是简短地下达指令：“走前面那条斜坡，三十米后有第一道幻影裂隙，先试试你的反应。”
　　纲吉应声跟上，脚步稳健。风穿过森林，卷起细碎的魔力粒子，像是这个世界正在悄悄记录他们每一步的存在。
　　他不清楚“教官”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这个人显然很强，很冷静，也很难接近。
　　而他并不讨厌这种搭档关系。
　　至少，比起现实中那些戴着面具却充满算计的“合作”，这里的彼此……干净而直接。
　　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向幻影裂隙迈步的那一刻，教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半秒。
　　那背影的节奏太熟悉了。
　　像是，梦里无数次看见过的存在。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收回目光，手指滑过腰间的武器卡槽，熟练地确认了一遍能量弹的剩余量，语气淡然：
　　“别拖我后腿。”
　　风吹过，带起些许树叶的碎响。他的话像一根无形的弦，悄无声息地弹进纲吉耳中。
　　纲吉嘴角轻动，刚想回应，教官忽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某个位置。
　　“哦对了，”他语调一转，依旧是那种懒散中带点判断意味的语气，“你没有武器？”
　　纲吉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装备栏。
　　“我的职业是自由商人，我应该有什么武器呢？”他语气平静，带点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意识到的问题。
　　教官看着他，眉梢轻挑，抬手一把将狙击枪从背后抽出，枪体线条锋利，通体黑金，枪口嵌有魔能导轨，在夜色与光尘交错的森林中泛着低调却危险的光芒。
　　“像这种。”他说，“难道你还没有去新手装备城领取？”
　　“……”
　　纲吉沉默了一下，随后如实道：“抱歉，我才刚进游戏就接了任务，连装备也没有领取。”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句问得倒不是讽刺，甚至带着点好奇与怀疑。
　　纲吉耸了耸肩，算是回答。他确实没有合规的战斗装备，进游戏后的前二十分钟基本都在适应系统交互和感知同步。他没想到第一个任务会是跨区双人，还被直接丢进高魔浓度区——甚至来不及换下初始装束。
　　“系统估计把我当做绑定任务单位之一。”纲吉补了一句，“大概是为了验证新人容错率。”
　　“也可能是系统想看你会死几次。”
　　教官这句说得不重，却让纲吉轻笑了一下。
　　“那我只能争取不让它如愿了。”
　　教官看了他一眼，神色未动，却忽然从系统栏中调出一条指令，手指在光屏上划过，将一个物品链接抛给纲吉。
　　【你获得：备用型轻便电弧短匕×1（绑定时间30分钟）】
　　“接着用。”他说，“不是顶级装备，但比你现在这双空手要强。”
　　纲吉接过短匕，手感冰冷而锋利，数据光纹在刀背游走。他低声道谢。
　　“别谢我。”教官冷淡地说，“你死了我任务也要重接。”
　　“……”纲吉失言，目光落在前方新浮现的幻影裂隙上。
　　裂隙像一道骤然撕开的天空，从森林地表震颤着裂开。电弧在空气中跳跃，幽蓝魔力激荡着低鸣，仿佛一场风暴即将诞生。
　　“来了。”教官的声音如同一枚扣下的扳机，冷静而精准。
　　下一秒，一只扭曲的幻影野兽从裂隙中跃出，四肢着地，身形如狼，却有着漩涡般流转的数据尾巴，怒吼中带着刺耳的系统失真音效，音浪将周围光尘震得乱飞！
　　“右侧，快！”教官低喝一声。
　　纲吉没有犹豫，脚下猛然一点，身形一旋，电弧短匕破空划出一抹银芒，精准劈在幻影扑击轨迹的节点上！
　　“目标核心未破，二段攻击！”教官立刻调整站位，狙击枪瞬间上膛，魔能导轨亮起金光，一道光弹自浮石后方轰然射出，直取幻影后颈！
　　砰——！
　　巨响在森林深处炸开。幻影仿佛被利刃贯穿的投影，剧烈抖动几秒，随即四肢一软，化作一片飞散的蓝色光屑，在空中消散。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只、第三只伪影几乎在同一时间跳出裂隙，步步紧逼，彼此间的干扰魔力使空气都开始闪现异像，地面开始塌陷、植被开始倒长，整个空间如梦魇一般扭曲。
　　“你左我右。”教官低声，语调坚定，不容置疑。
　　“明白。”纲吉应声，一反刚才新手的谦和，动作迅猛至极！
　　他猛然冲出，宛如一支钉入混乱中的利针，短匕在手中旋转成弧，几乎是与幻影擦肩的瞬间，划破对方数据连接点！
　　与此同时，教官已经完成瞄准，一枚附着穿透魔纹的狙击弹正中另一只伪影核心，打得对方失控暴走，在原地连带炸出一圈风刃！
　　“交叉干扰来了，小心点！”教官连发两弹掩护，语调依旧冷静，却比之前多了一分真正的投入。
　　纲吉快速变向，贴着森林残影飞掠，动作流畅如水。就在其中一只幻影扑来、尾刺带起数值裂痕时，他忽然低身一滑，顺势借力反手一匕！
　　——命中！
　　幻影哀鸣着化作光尘消散。
　　他们背靠背站定，短暂喘息中，只剩最后一只伪影怒吼着冲来，速度极快，魔力强度竟隐隐超标。
　　“上吗？”纲吉低声。
　　“你吸引。”教官换弹，“我来终结它。”
　　“好。”
　　短短对话，没有废字。纲吉瞬间冲出，故意朝幻影偏侧移动。伪影果然受引，扑向他侧翼，动作暴烈，几乎是瞬间突破距离！
　　“现在！”教官喝道！
　　砰——！
　　最后一弹，贯穿裂隙核心。那只幻影在空中崩解，爆出的光粒如雨，在镜羽森林的恒夜里洒落成漫天星屑。
　　系统提示声随之响起：
　　【联合任务完成·镜羽节点324-B已关闭】
　　【本次评分：S】
　　【协作评价：高】
　　【额外奖励已发送至个人邮箱】
　　纲吉缓缓收刀，匕首化作光点消散于指间。他站在散落着幻影残光的空地上，呼吸略微急促，却依旧维持着沉着的神情。
　　教官从浮石后走出，狙击枪收入背后，脚步稳而安静。他站定，看了眼战斗记录，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新手”，语气依旧克制，却多了分正视的味道：
　　“身手……意外地不错。”
　　纲吉轻轻一笑，眼底却划过一丝藏得极深的怀念。
　　——那是训练场上无数次“再来一次”的冷酷提醒，是被枪口抵着额头强迫在0.5秒内做出生死判断的过往，是少年时被人一次次击倒、再站起来的执拗。
　　他记得有个人，曾一边骂他废柴，一边在他倒下时无声伸出手。
　　如今也不过是靠着那双眼、那份气息，一瞬间唤起了身体最深处的战斗直觉。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情绪，笑道：“要不要加个好友？”
　　教官微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干脆：“不要。”
　　纲吉挑眉：“……为什么？”
　　教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点开系统，处理掉结算面板，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你选的是赫利俄斯作为初始层，我出生在维尔达拉。路线不同，地图交集很小，几乎不会再见面。”
　　纲吉正欲再说点什么，系统传送特效已然启动——教官的身影被一道青白色的传送光缓缓吞没。
　　纲吉：“那也不至于不加个……”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在他面前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系统提示冷静跳出：
　　【联合任务结束，成员“教官”已退出本区域】
　　空地重新归于沉寂。蓝绿色的光尘缓缓飘散，夜色沉入森林。
　　纲吉站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转身，沿着光幕指示的返程点走去。只是步伐间，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像是卸下了某种久违的紧绷。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