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天涯此界》景行夜止

1、第 1 章

　　【1】
　　人类从未停止过对“时间”的渴望。
　　不是钟表上的时间，而是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于是，Nova诞生了。
　　它最初只是一个科幻游戏项目——标榜“沉浸式全息体验、神经接口自由控制”，是由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跨国科技公司开发、测试，原本只在玩家圈内小范围传播。它有着极致的自由度、漂亮得过于真实的地图系统、以及一条在当时不算主打但极具争议的技术指标：
　　“意识同步延迟技术：在Nova中生活2天，现实仅过去1天。”
　　没人在意这个功能的本质，他们只觉得好玩。
　　但总有人动得比别人快。
　　三年后，Nova早已不是那个“高自由度沙盒游戏”。有人开始在游戏里做生意，有人用角色养成牟利，有人招募帮派、创建地下城市。再后来，有人开始在游戏里“发布现实任务”——情报交易、资金清洗、甚至雇佣行为。
　　这才让各国安全部门意识到——他们本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意识类游戏，正在慢慢成为另一个“现实的映射”，或者说，现实的灰色延伸。
　　但此时，Nova的用户已突破全球三亿人，脱机率长期维持在60%以上，超过七成人群每日上线4小时以上。更棘手的是，一部分用户已经习惯在Nova中“生活”，并将其当作自己的“第二人生”。
　　真正的危险，并不来自技术本身，而是人类对“逃避现实”这件事，永远不会疲倦。
　　【现实世界·彭格列本部】
　　“这是一项未来投资。”
　　彭格列九代目正在会议室中做最后的决断，“现实世界的秩序，已经逐步向虚拟转移。我们不能落后于世界。”
　　他的眼神转向桌尾的青年。
　　“纲吉，你很年轻，擅长接受新鲜事物。你是我们进入Nova的最佳人选。”
　　——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已不是那个软弱犹豫的中学生。他二十五岁，身形挺拔，神情内敛。过去十年，他逐渐取代九代目处理家族事务，如今已是真正意义上的“首领”。
　　“我明白了。”他轻声应道，语气平静。
　　“只要进去调查就好，或许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九代目的话语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温和。纲吉却只是低头一笑，没有回应。
　　放松？也许吧。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过了。
　　——
　　——意识链接完成。欢迎登入Nova。
　　短暂的刺痛像针锋一样划过大脑皮层。下一秒，沢田纲吉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片明亮的广场上。
　　脚下是极富未来感的灰白石砖，几何图形交错镶嵌，纹路中闪烁着细微的蓝色光芒。广场边缘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塔楼，其上悬浮着透明轨道与投影广告，空中偶尔掠过流线型的悬浮车，拖出一道道数据残影。耳边风声清晰，带着一点点人工调配过的花香和清爽凉意，令人神经舒张。
　　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但身体却本能地感到了舒适。
　　——这是Nova，一个能让意识停留两倍时间的全息世界，也是他这次被委任调查的目标。
　　「比想象中……还要真实。」
　　他低声感叹，向前迈出一步。
　　不是游戏舱那种虚拟投影，也不是VR头盔的延迟视角。在这里，每一块地砖、每一丝风、甚至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玩家”表情，都有真实的“反馈”。Nova并不追求“完全复制现实”，它甚至比现实更加清晰、更加秩序井然，像是被人精心修剪过的梦。
　　纲吉眼前浮现出一块缓慢旋转的光屏。系统提示以柔和的女声响起：
　　「请为您的 Nova 角色设定初始外貌。」
　　一个仿若镜像的形体站在光雾中，面容模糊。
　　「您可以自由编辑发色、眼色、年龄形态、体格参数、服饰风格。系统亦可根据脑神经信号推荐设定。」
　　“……推荐设定？”纲吉轻声重复，有些失笑。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击了“手动编辑”。
　　他在发色一栏选择了黑色，在眼睛颜色选项中调出灰色调，再略微调整了面部轮廓——完全改变自己原来的样子，让人难以一眼认出。身体参数上，他保留了现实中的高度与体型，服饰则选了一套暗灰高领外套搭配战术风格的轻便靴，整体简洁低调，却流露出冷静自持的风格。
　　系统光幕上，最终形成的角色缓缓睁开眼，看向他自己，仿佛多了一个“重生版本”的沢田纲吉。
　　「是否确认设定？」
　　他停顿了一瞬，点头。
　　“确认。”
　　下一幕，系统提示浮现：
　　「请为角色设定代号名称。」
　　「注：此名称将成为 Nova 世界对您的唯一识别，无法更改。」
　　纲吉看着空白输入栏。半晌，他缓缓输入了一个词。
　　Yamato。
　　——不是“Tsuna”，不是“Vongola”。
　　只是“Yamato”。
　　代表着漂泊、柔韧、也许还有一点点私人的缅怀。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哪怕是对自己。
　　「确认角色信息。欢迎，Yamato。」
　　「请选择初始区域：」
　　两道选项缓缓浮现在面前，如同命运分岔口的路标：
　　【赫利俄斯 Helios】：未来都市区域。秩序严明，资源密集，商贸情报交错之地。
　　【维尔达拉 Virdara】：神话幻想区域。自由松散，魔法与血统盛行，危险与传奇并存。
　　纲吉静静凝视着两个选项。
　　一边，是他熟悉的世界延伸——高塔林立、系统明确、有可供渗透与分析的路径。
　　另一边，是充满未知与幻梦的旧故事书——或许代表着某种被他早已错过的年少时光。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总说“这个世界太弱了”的男人。
　　那个总是带着他横冲直撞、不断突破极限、逼他成为“首领”的人。
　　他离开后，一切都慢慢归于规矩。纲吉学会了如何成为家族的核心，如何处理每一份合约、每一桩利益、每一个可能激起风波的微小事件。他确实成长了，也确实“变得合格”了。
　　只是很少有时候，他会想，Reborn会在这两个区域中选择哪一个？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
　　纲吉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气，点下了第一个选项。
　　——【赫利俄斯· Helios】已选定。
　　正在载入场景……
　　模拟世界时间倍率确认中：2:1
　　请调整意识深度，倒计时开始——5、4、3……
　　他闭上眼睛。
　　“Nova——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Nova世界·赫利俄斯主城·第一区】
　　睁开眼的瞬间，光线从城市穹顶倾泻而下。
　　赫利俄斯主城像是用银与蓝编织的巨型机器，高空有悬浮列车疾驰而过，楼宇之间漂浮着光轨通道和巨幅广告，全息投影的主播正在直播一场数字选举，脚下的街道则被无数人流铺满，有的穿着长风衣、有的驾驶摩托、有的干脆召唤出虚拟武装随身护卫。
　　而每一个人——都可能并不在现实中存在。
　　纲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系统标签下，显示他的Nova身份为“自由商人”，属性中立，无阵营绑定。
　　他走下接入平台，踏上浮动人行带，微风扑面。
　　一切都太真实了——风的温度、建筑的反光、从商铺中飘来的焦糖味与电音节拍，连擦肩而过的NPC都带着情绪的表情。
　　但正是这种真实，让他感到了淡淡的不安。
　　“如果现实之外还有一个世界……人会不会，更愿意选择不回去？”
　　纲吉想到那份报告中提到的数据：每天滞留在Nova中超过12小时的人群，已经超过总用户的46%。他们大多在这里重新创造了“角色”，过上了在现实中无法拥有的人生。
　　Nova不仅仅是延长时间，更是延长逃避。
　　“Yamato先生。”
　　身后传来一名穿着系统制服的接待员声音，是系统派遣的“身份适配AI”。
　　“欢迎来到赫利俄斯。请问您是否需要指引进入主任务区，或激活联合任务匹配系统？”
　　“请帮我介绍和激活。”
　　纲吉平静地答道。
　　AI面露微笑，手势一挥，一道透明光屏浮现在他们之间，自动调整至他的视野角度。
　　“当前角色身份为‘自由商人’，默认绑定基础通讯网络与情报频道权限。是否激活任务模块？”
　　“激活。”
　　光屏轻轻一颤，立刻展开新的信息面板：
　　【角色等级：1】
　　【主线剧情：未解锁】
　　【可参与任务类型：探索 / 辅助 / 初阶战斗】
　　【可用功能：公共委托 / 联合任务 / 商贸交易 / 人际通信】
　　【高级任务功能：锁定，解锁等级80】
　　纲吉目光微动：“80级？”
　　“是的，”AI如实答道，“为确保玩家充分体验Nova不同区域的沉浸感，系统对初始阶段开放内容进行了跨区域引导。”
　　光屏再次变换，浮现出一幅地图，全息三维构图缓缓转动。在赫利俄斯银蓝色建筑群之外，一片偏冷调的深绿色区域缓缓浮现。那是一座形态复杂的大陆，山脉像扭曲的脊椎横贯中央，河流在空中逆流而上，巨大蘑菇林、幽蓝森林、发光石柱构成诡丽的视觉体系。
　　地图上打出一行字：
　　【任务目标区域：维尔达拉·镜羽森林】
　　区域等级推荐：Lv.1-20
　　天候模式：恒夜 / 幻影活动频发
　　任务形式：双人探索型
　　纲吉眯了眯眼睛。
　　——幻想区。
　　“我不是选择了赫利俄斯吗？”他问。
　　AI依旧面带微笑：“区域选择影响您的长期绑定与城内任务推荐，但初始阶段的跨区体验由系统自动安排。完成基础任务后，您将拥有返回赫利俄斯主区域的自由访问权。”
　　“也就是说……”纲吉低声说，“不论是谁，第一次任务都必须去维尔达拉？”
　　“是的。”AI温柔应答。
　　他沉默片刻，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也像是在思考是否有人为设计成分——不过也没必要深究。
　　他看向任务界面。
　　任务类型：联合
　　匹配状态：已完成
　　队友代号：教官
　　当前身份：隐藏
　　主要战斗风格：远程 / 控制型
　　备注：A级任务胜率100%（近30日）
　　纲吉眉头一动。
　　“……这人，不像是新手。”
　　AI语调平稳：“系统为您匹配了胜率最稳定的当前在线同等级角色。”
　　他视线移回地图，维尔达拉边境正被夜雾覆盖，一道金色光点在“镜羽森林”处微微闪烁，标明他的目标区域。
　　他将光屏一合，面色如常：“我明白了。”
　　AI点头：“即将开启传送。请准备进入跨区任务。”
　　一道白光从地面升起，包裹住他。他最后扫了赫利俄斯一眼——高塔之下、蓝光如织、秩序与人群纠缠的机械都市。
　　“也许，”他喃喃，“偶尔也该看看梦。”
　　下一秒，传送光柱轰然亮起，将他的身影吞入虚空。
　　【系统提示】
　　已进入：维尔达拉·镜羽森林
　　区域天候：恒夜 / 魔力浓度中等偏上
　　队友抵达倒计时：00:13
　　纲吉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幽暗森林，枝桠像藤索交缠着天幕，点点蓝绿色萤光在空中飘浮，远处瀑布像在倒流，水声逆着风而来。
　　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景象，却在此地理所当然地存在着。
　　他深吸一口微冷的空气。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那片薄雾中央，安静等着他的“队友”抵达。
　　【维尔达拉·镜羽森林】
　　传送光柱在森林边缘闪耀了一瞬。
　　纲吉抬起头，看向那片尚未完全稳定的光圈。
　　风自树冠间穿过，卷起一阵细碎的萤光。远处是倒悬的瀑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违背常理地运作着。
　　他并不急于开口。
　　几秒之后，光圈中稳稳落下一道人影。
　　身形高挑，黑色风衣下摆微扬，肩背斜挂着一把枪型武器，整个人从光中走出时带着一种安静却锋利的压迫感。
　　他戴着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眼。
　　纲吉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双眼——暗金色，眼神极冷，像极了训练场上的某种“瞄准”姿态。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度沉着的观察。
　　他记得这种眼神。准确来说，身体记得。
　　那是一种，会让你在0.3秒内决定躲闪、反击还是站着别动的目光。
　　面具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两秒，随即轻轻点头。
　　“你就是‘Yama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