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曲》黄木木

2、涅槃 意识沉

　　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带着刺骨的寒冷和肺腑被水淹没的窒息感，仿佛沉溺在深冬的太液池底。

　　湖水带着绝望的寒意灌满肺腑，女儿苍白的脸，阿兄染血的遗书，父亲濒死前眼中的绝望和不甘……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裴昭韫意识深处疯狂撕扯、下坠，最终被黑暗吞噬。

　　紧随其后的，是未央殿里终年不散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裹尸布，缠绕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

　　“小姐！小姐快醒醒！今日可是您的生辰！”

　　一声急促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点微光，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裴昭韫的眼睫颤动着，艰难地睁开了眼。

　　眼前的鲛绡帐顶流苏低垂着，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光斑。雕花的木窗半开，清冽的秋日空气携着庭院里桂花清甜的香气在屋子里飘着。

　　不是未央殿。

　　不是那个终年弥漫的药味和死寂的地方。

　　裴昭韫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触碰到身下柔软光滑的云锦被面，温凉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仿佛还堵着腥甜的血沫，呛得她眼前发黑。

　　“小姐，您可算醒了！”梳着双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进来。

　　“阿莹？”

　　见她坐起，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再不起，前头备下的生辰宴都要开席啦！老爷和大公子一早就等着给您贺喜呢！”

　　生辰？父亲？长兄？

　　裴昭韫僵硬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梳妆台上那菱花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脸。

　　镜中的人肌肤莹润胜雪，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亮，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水汽，唇色是健康的嫣红。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披散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稚嫩鲜活。

　　十六岁.......这竟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窗外丫鬟们细碎的脚步声混着晨间清扫庭院的沙沙声传来。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惊，却又陌生得恍如隔世。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那尖锐的刺痛感才让她确信这不是死后的幻梦。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熟悉的陈设上，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嫩肉里，带来一阵尖锐清晰的刺痛，刺破了无边的迷茫和虚幻。

　　是真的。

　　不是幻梦。

　　闭上眼，记忆如锋利的碎片，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那些失去的痛楚，那些未竟的遗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掌心的刺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些画面重新封存回记忆深处。

　　现在不是沉湎的时候，既然回来了，那么这盘死局便由她执子先行。

　　她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痕。

　　前世拼尽一切也未能护住的父兄，此刻正活生生存在着。

　　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