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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川旧梦:短篇(上) 卑微的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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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川旧梦.................................................
.......无望则安之★著.........................................
(楔子)(第一章)................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浸了水的海绵,闷闷地砸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我把第三张演算纸揉成球,抛物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精准落进垃圾桶时,后颈突然被人用指尖戳了下。
“易瑶辞,”数学课代表压低的声音混着粉笔灰飘过来,“江潇烨让你去趟办公室,张老师找。”
笔尖在习题册上洇出个墨点。我抬头时正撞见江潇烨转身的背影,灰白色的校服的衣摆扫过讲台边缘,露出半截手腕,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本物理竞赛题集。窗外的蝉鸣突然炸响,我盯着他运动鞋后跟沾着的草屑发呆——那是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蹲在操场边看别人打球,被风吹落的狗尾巴草蹭上的。
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张老师正在翻月考成绩单,红钢笔在江潇烨的名字旁圈了个圈:“你们俩这几次考试的物理都稳在年级前二,正好组队参加下个月的联赛。”她把一沓复习资料推过来,“晚自习后留四十分钟,让江潇烨给你讲讲这几道压轴题。”我指尖刚触到资料边缘,就听见他说:“可以。”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偷偷抬眼,正看见他耳尖泛着薄红,大概是被白炽灯烤的。
第一天晚自习后的补课,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月光透过纱窗落在他肩上,把校服染成层冷白。我数着他讲题时滚动的喉结,突然发现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会轻轻搭在笔帽上,像是怕笔尖划破草稿纸。
“这里,”他突然用红笔敲了敲我的错题,“洛伦兹力方向搞反了。”笔尖在纸上划出道鲜红的弧线,“左手定则,磁感线穿掌心,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
我盯着那道红痕发呆,直到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着个简笔画的小人,左手举着块磁铁,旁边标着行小字:“别让电荷迷路。”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日记本里夹了片银杏叶。是中午打扫卫生时,从他座位底下捡的,边缘已经泛黄,像被秋阳吻过的痕迹。
补课持续了三周。他开始带两本物理笔记本,一本写例题,另一本专门给我画受力分析图。有次我趁他去接水,偷偷翻开那本绘图册,最后一页夹着片完整的银杏叶,比我捡的那片更饱满,叶脉清晰得像他写的解题步骤。
心跳突然擂鼓般响起来。我慌忙合上书时,指腹蹭过页脚的名字,江潇烨三个字被描得很深,墨水几乎要透纸而出。
变故发生在九月末。那天早读课刚结束,公告栏前就围满了人,红纸上“保送清华大学”几个烫金大字旁,赫然印着江潇烨的名字。我挤不进去,只能站在人群外看他被班主任拍着肩膀,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天的晚自习补课,他来得很晚。校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指尖敲在桌面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三倍。讲题时总在走神,有次甚至把“动量守恒”说成了“能量守恒”。
“你没事吧?”我忍不住问。
他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点粉笔灰。“没事,”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今天就讲到这。”
我看着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桌洞里的平安符突然硌得慌——那是周末去寺庙求的,红绳上串着颗小小的桃木剑,据说能保佑考试顺利。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趁他转身关灯时,把它塞了进去。
第二天早自习,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江潇烨的座位是空的,桌洞敞开着,那枚平安符躺在最底层,红绳断成了两截,桃木剑摔得缺了个角。
数学课代表抱着作业本经过,嘴里念叨着:“江潇烨今天不来了,直接去北京参加集训…….”(后面的是不和她一起参加另一个竞赛了,上文提过。)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窗外的银杏叶不知何时落了满地,被秋风卷着滚到走廊尽头,像谁没说出口的告白,碎得不成样子。
十月的运动会,我在女子800米终点线前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塑胶跑道上,疼得眼前发黑时,突然有人蹲下来扶我。熟悉的白球鞋,沾着草屑的裤脚——是江潇烨。
“能站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喘,大概是刚从别处跑过来。
我点点头,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动,看伤口。”他从口袋里掏出包创可贴,撕开包装时指尖微微发抖,“校医室的现在都在忙,先凑合用,等会儿再去看看。”
创可贴是草莓味的,甜腻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在风里缠成一团。我盯着他垂着的眼睫,突然想起那本绘图册里的银杏叶,想问他是不是也…….
“我走了。”他突然站起来,没等我说话就转身跑开。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仓促。
我坐在地上,看着创可贴边缘渗出的血珠,突然明白有些话,可能永远没机会问了。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教室后排的座位一直空着,他的物理笔记本被收进了储物柜,我偷偷夹在里面的银杏叶,不知被哪个值日生扫进了垃圾桶。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时,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八十天。我抱着刚打印的准考证,在教学楼转角撞见他。黑色围巾遮住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还像从前那样亮,却不再映着我的影子。
他身边站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我攥着口袋里的告白信,那是熬了三个晚上写的,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折进了信封。
“那不是你们班的易瑶辞吗?”女生指着我,声音很轻。
江潇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然后,我听见他说:“易瑶辞?不认识。”
雪落在睫毛上,凉得像针。我看着他们并肩走远,他的围巾被风吹起来,露出的脖颈线条,和我在物理笔记本上偷偷描摹过的,一模一样。
口袋里的告白信被攥得更紧,纸角硌着掌心,疼得我差点落下泪来。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就像秋天时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最终都被冻在了这场大雪里,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晚自习的铃声又响了。我把第四张演算纸铺平,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公式。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干净得像是在嘲笑,我那见不得光的,卑微的暗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