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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选司乐 沈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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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试对应的便是文官,与普通的科举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门派弟子通过会选担任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闲职。因而每次参加文试者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冲着武试的兵部要职去。
而玄姬放着极高的武学造诣不用,却偏偏…
绯笙在文试区晃了一圈,领取对应的参试木牌,毛笔刚蘸上墨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只手截住了她的动作,墨汁在纸上洇出黑点。
“这是何意!”沈云舒瞪着眼,肩膀微微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故意不选武试,是想羞辱我吗?”
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可偏偏这人要选文!不可能是害怕,那便是羞辱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第二种缘由。
绯笙回眸抽出自己的手:“谁规定我玄姬一定要比武的,况且——”她故意使坏似地朝沈云舒眨了眨眼,“沈大小姐也大可以来比文啊。”
“你…”沈云舒一时语塞。
两人的动静不小,不少参赛弟子好奇地望来,大小姐的脸上难得染了红晕。
“沈少侠,武试区已经在抽签了,还不去么?”绯笙努了努嘴示意。
看样子这妖女心意已决,沈云舒无法,只得愤愤地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与武试相比,文试无疑显得轻松许多,仅需在宣纸上挥毫作答。仅一个时辰,绯笙便步出了考场,只等夫子阅卷。
武试区的演武场上,刀光剑影劈开空气,带起阵阵锐响。
一抹红色身影进入众人视线,正是文试结束前来观赛的玄姬。
绯笙在席位中坐下,一抬眸便与不远处宋临晏的视线撞上,眼底是无声的探究。今日参加文试,她没告诉任何人,估计宋临晏也正在对此事不解。
她回了个漫不经心的笑,衣袖口散发着一丝苦艾味,那是清心丸特有的气息。月半将至,体内的蛊毒隐隐在躁动,若是多用内力,必定压制不住。
台上的比试如火如荼,红衣女子悠闲地捻起水晶葡萄送入口中,颇有兴致地瞧着,只是有人并不想让她继续这么安逸下去。
日暮斜阳,文试的结果即将公示,武试区这边也临近尾声,绯笙拂了拂衣袖正欲离席,一男子似乎注意到她的意图,霍然起身,拦住了她的动作。
“在下常旌军副将杨梧,久仰门主大名,幸得今日机会,想与门主切磋一番,门主意下如何?”
粗犷的声音响起,绯笙抬眼望去。她认得此人,正是方才宴会上呵斥她的武将,亦是宋临晏的部下。
“杨副将,切磋机会有很多,今日乃中和节会选,还是不要耽误正事为好,咱们改日再比也不迟。”绯笙笑着拒绝。从方才注意到,杨梧话落时宋临晏端茶盏的手微顿,她便知此事并非他授意。
“不过一场比试谈何耽误,况且不止在下,想必在场多数人都想一观门主风采。”杨梧不依不饶道,周围已有人应和出声。
“会选乃各门派弟子比试,杨副将此举不合规矩。”玄姬的声音已然沉下,裹着寒意。
她还想开口,却被另一人扬声截断:“既如此,沈某请战,玄姬门主可应?还是说——”沈云舒踱步走来,“玄姬门主不敢?”
头一次,绯笙有些后悔对外的恶名太甚,乃至麻烦不断。
她深吸一口气凉凉笑道:“玄姬的伞没带,如此比试,恐让沈少侠遭人闲话。”
“嗤,不过是件武器而已,我当什么。”说着,沈云舒便抽出腰间的霜月剑丢给了绯笙,通体青碧的长剑如名字般透着凛然的气势。
“我的佩剑给你,可够公平?”此话一出,周围人唏嘘一片。
绯笙复杂地看了眼对方,有些没料到大小姐就这么随意地将剑给了自己,她难道不知道这把剑在江湖上有多少人眼馋吗?
罢了,要来的终归还是躲不过的。
比武台上,两名女子相对而立,秋风卷起她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此刻台下已经炸开了锅,无极宗玄姬门主与万剑门掌门之女的对决,没有人想要错过,更有甚者还当众开盘下注,赌谁更胜一筹。
赌桌上,几乎所有下注之人都押在了沈云舒身上。不仅是为正道,更是鲜少有人见过妖女用剑,没了千机伞的玄姬对上剑派之子沈云舒,胜算不言而喻。
“本宫押玄姬门主。”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人群中蓦地传出。
李淮闫随意扯下腰间的琥珀连心佩往桌上一扔,玉佩色泽温润,莹莹生辉,一看便知是珍品。
旁人尚且不明就里,但宫中之人纷纷变色。这枚玉佩,乃是当年圣上与六皇子母妃的定情信物,庄妃临终前传给了六皇子,如今竟被他拿来当赌注。
李淮闫却浑不在意,转头回到凉棚下,任由侍从奉茶摇扇,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一枚铜钱。
此时,台上两人的身形已经动了。
“铮——”剑鸣清越,双剑同时出鞘。
沈云舒如一道蓝紫色闪电向绯笙袭来,靠近时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取对方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剑气逼人。
绯笙不慌不忙,手腕轻转,霜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青弧,三声脆响,沈云舒的杀招尽数被格挡。
沈云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松地化解:“门主的剑法倒是不赖。”
绯笙莞尔一笑,红唇轻启:“师姐教过的,玄姬怎敢忘。”
果然,这称呼让对方气息一乱,沈云舒瞬间被激怒:“闭嘴!谁允许你这么叫的!”她剑势陡然凌厉,出剑的速度更是比之前快了一倍。
绯笙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她一边从容招架一边继续火上浇油:“是谁之前一口一个小师妹唤我,怎地如今翻脸不认人了呢?”
“我让你闭嘴!”沈云舒怒喝一声,眼眶被激得泛红。
剑锋猛然劈下,两剑相击,火花四溅,二人皆被震得后退。
围观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正邪两派的女侠之首果然名不虚传,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但你们没发现,玄姬至今只守不攻吗?”一人弱弱地开口。
这点,一直冷眼旁观的宋临晏也发现了,虽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沈云舒的情绪不对,显然被人牵着走。可绯笙素来杀伐果断,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台上的战火短暂地停歇,沈云舒深吸一口气,闭眼调息,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居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啊,绯笙暗自叹息。
她确实有意激怒沈云舒,想让其自乱阵脚,可是沈大小姐的实力也并非空穴来风,轻易中计倒不是她了。
两人隔着三丈远无声对峙,落叶在她们之间盘旋,绯笙恍然间想起数月前,沈云舒冷声质问她时的情景,也如这般,眼中尽是失望与恨意。
“呵,数日不见,玄姬门主竟也使起了阴招,就这么没把握赢我?”冷静后的沈云舒自是发现了绯笙的计谋,她冷笑着,眼底翻滚着暗涌。
“怎么,还当我是那个任你哄骗的沈云舒?”
绯笙知道现在的大小姐是真的生气了。
“兵不厌诈,沈少侠行走江湖多年,难道还不懂这个道理?”她意有所指,下一秒长剑一横,眼中多了抹认真的神色。
既然言语无用,那便只能好好打一场了。
红靛两道身影再次交错闪动,这一次显然要比方才更加精彩。绯笙一改防守之态,剑势骤变,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台下众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沈云舒突然足尖轻点,整个人如同流云般飘然而起,下一瞬她便从东北角移至绯笙正西方向,衣角没乱一分。
场边顿时哗然。
“这…这是‘流云步’?!”有人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万剑门的绝学步法,据说修至大成可缩地成寸。
“今日得见此等身法,当真不虚此行!”
议论声中,沈云舒已经在绯笙四周游走起来。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快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剑势转换的间隙。在众人看来,她的身形竟一分为四,从不同角度向红衣女子袭去。
绯笙瞳孔微缩,霜月剑在她手中化作点点青芒,她如一条红线在剑影中穿梭,两人的过招在台上形成了一幅奇景。可纵使她的速度再快,也不及名动天下的流云步法,每一次的反击皆落空,而自己身上也多了几条血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体内蛊毒隐隐躁动,必须速战速决!
她猛然沉气,内力如潮水般涌向剑锋。霜月剑爆发出刺目寒光,一道环形剑气横扫而出,将四面八方的剑影尽数荡开。
但这只能短暂支撑三息。
令人诧异的是,红衣女子在挥出这一剑后竟收势而立,甚至闭上了双眼。她左手捏剑诀,右手的霜月剑斜指地面,整个人如老僧入定。
“这是在做甚?”
“听风辨位。”有武者猜到,“可惜,流云步名动天下正是因为快得连风声都难以捕捉。”
那人只猜对了一半。绯笙确实在捕捉声息,但更在调动禁忌的秘法。
在剑幕被劈开的瞬间,红衣女子动了。霜月剑挥出的轨迹变得飘忽不定,剑势如春风拂柳,全无章法可循。
沈云舒察觉到了异常,心头一凛。她也原以为对方想试图分辨她的踪迹,可那人竟睁开了眼,那瞳孔如同黑色漩涡,诡异非常,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听风辨位!
虽然蹊跷,但时机稍纵即逝,沈云舒顾不了那么多,身形一晃,脚下的步子更是快得无影。而令她震惊的是,这次对方却没了方才接招时的勉强。
体内气血翻山倒海,绯笙再次强行催动内力,剑锋过处,空气产生微妙波动,在无声无息中编织成网。原本视线中的残影在逐渐清晰,对方动作一次比一次放慢。
一…二…
就是现在!
沈云舒一剑刺空,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什么…
还未来得及变招,右肩被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佩剑霎时脱手飞出。“铛——”直直地钉入地面,发出铮鸣。
她踉跄后退数步,还未站稳,霜月剑已抵在喉间,半边身子酸麻无力。
“你输了。”
场边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声响,这场比试实在太过精彩,第一次看见有人破解了万剑门的流云步!
但很快,声音又浸微浸消了,众人后知后觉,赢的人不是沈少侠,而是那个女魔头啊!
李淮闫抚掌大笑,转头对着众人拱手道:“既如此,这些彩头本宫就笑纳了。”他嘴上说得勉为其难,可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赌桌上的赌注很快被六皇子的侍从收走,连个铜板都不剩。输家们面如土色,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还管什么正不正邪不邪,面子哪比得上真金白银。
台上绯笙没管呆楞在原地的沈大小姐,心脏处的绞痛愈发剧烈,她强撑着转身慢慢走下了台。
此番选拔终于落幕,结果亦已揭晓。令人惊讶的是,玄姬竟一举夺得文试的头名,而沈云舒则是武试榜首。然而,众所周知,若玄姬参与武试,结果定当改写。
在赋予入选者官职时,皇帝特例允许玄姬以武试者的身份自主选择,却只见她迈前一步,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表明,自己沉迷于音律之道,愿意担任司乐一职。
所有人都没料到玄姬竟执着于一个闲职。司乐仅负责宫中礼乐事宜,无任何实权可言。参与会选的门派弟子,哪个不是怀着实现个人抱负或为宗门争取利益的念头,竟然会有人放弃兵部要职,而自请担个清差。
宋临晏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远去的红色身影,神色莫名。
细瞧就会发现绯笙的步履有些踉跄,从她激怒沈云舒开始,到最后一步步走下台,即便是被打了一掌的沈云舒都能跃身下场,别人都当是低调,可他看不然。
就在绯笙暗悄无声息加快步伐返回寝殿时,迎面被一匆忙的侍从撞上,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像是被吓得哆嗦,只一味地慌张磕头。
周围零星几位门派弟子皆以为此人命不久矣,却见妖女手一挥,竟是大发慈悲地将人打发走了,并未怪罪。
绯笙眼中划过一道暗芒,捏紧了手中突然多出来的字条,再抬脚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