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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宴会风云 就算美人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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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一如绯笙离开前的夜谈当晚。
“这次会选,各门派有无异常?”宋临晏指尖轻点桌面,率先开口。
中和节名义上是江湖和朝廷的宴饮,实则是一场暗藏机锋的较量,优异的门派弟子可以直接入仕,背后牵扯了多方势力。
绯笙把玩着手中的柳叶镖摇头:“并无,倒是一向与世无争的万剑门,此次居然派了沈云舒前来。”
一听这话,李淮闫顿时坐直了身子,看向绯笙眼里的兴味都快溢出来了:“那明日的宴会岂不是会很精彩?”
万剑门和无极宗是江湖上默认的正邪两派之首,若说玄姬门主是妖女,那么沈云舒作为万剑宗的掌门之女,便是绯笙的对立面,同样是人中翘楚,但惩恶扬善。
也不知是不是身份对立原因,江湖上经常会传出俩人“切磋”的动静,明日会选,一正一邪两位代表,怕不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话说,你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能让沈云舒不死不休地追杀,小观音,你可是独一份。”
也不怪李淮闫这么好奇,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主动惹事的性格,竟然能弄成死对头的局面。他可不信劳什子的身份对立,若要这么说,那无极宗的门怕是要被这位正义的沈大侠踏烂了。
绯笙敛下眼眸,并不理会李淮闫那厮急于求知的神情,转而从怀中摸出一张字条。
“前阵子偶然截获了一张送往无极宗的密信,我誊录了一份。”
她将字条抚平铺在桌上,那上面却只有一个圆形图案,墨色圆圈边缘是细碎的齿痕,圈内则是状似瞳孔的纹样。
“像是某个组织的徽记。”李淮闫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会倒是正经起来。
宋临晏细细摩挲着纸上的图案,眸色沉了沉。若真如猜测的那样,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不知道无极宗在酝酿什么惊天秘密。
“还没查出那位吗?”他突然出声询问。
绯笙皱眉,说起这个她便头疼。
五年前无极宗经历了一次大换血,传闻新宗主杀光了所有的旧部,踩着他们的尸骨坐上了那位子,可是关于他的来历却无人知晓。即使她现在是玄姬门主,也并未见到过这传说中的宗主一面,所有事宜皆由两位护法传递。
江湖上猜测他在五年前那场易主之争中身负重伤,有人不死心地揭了阎王贴,无一例外皆是有来无回。因此,无极宗除了有她这位杀神之外,还有那个神秘宗主的传闻。
瞧着绯笙的神情,其余两人便知此事无望。不过也是,就连天机阁都查不出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容易。
三更钟声响起,确定了明日会选计划,绯笙便匆匆回了客栈。
第二日,中和节。
城门口官道上,各门派弟子已然排起了长队。忽有一阵马蹄声惊起,一袭红衣金面出现在众人眼前,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有惊惧、好奇、嫉妒,还有,厌恶…全都如有实质地凝向来人。
“啧,怎么像是见到了一群饿狼。”绯笙抬手按了按面具,翻身下马,笑语盈盈地开口,“哪位若是瞧够了,玄姬不介意剜了去下酒。”
话音落,周遭的吸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立马收回视线,无人再敢盯着红衣女子瞧。
谁都不会怀疑这是句玩笑话,之前有个不长眼的门派长老骂了句“妖女”,当时玄姬也是如此笑着,第二日那人便被发现死相惨状,还被割了舌头。
“怎么,玄姬门主已经目中无人到这地步了吗?还没进城就如此放肆!”
人群中自动让出一条道,一道靛色身影走来,裙摆在风中扬起。
来人是名女子,气势如一把刚出鞘的剑,锐利的让人无法轻视,而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满是讥讽。
面具之下的眸子眯了眯。
敌人相见分外眼红无比映衬现下的场景,绯笙倒没想到会这么快和沈云舒碰面。
“哪里的话,玄姬开个玩笑罢。”她轻飘飘地揭过。
玩笑?又是一句玩笑!
沈云舒握剑的手紧了紧,即使知道这人惯是如此,可每次听到心中仍不免愤懑。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她盯着绯笙慢慢走近,一字一句地说着,眼里是旁人看不懂的情绪,“玄姬门主当心哪天折在自己的玩笑里!”
话落,空气凝滞,玄姬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气氛显而易见的怪异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兵刃相见。
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声铜锣响。
“各派弟子有序入城——”守城官员扯着嗓子喊完,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他在城楼上瞧得清楚,要是再晚些,这二位怕是真要打起来了。
这里毕竟是朝廷地盘,倒也不会真动手。沈云舒深深看了眼红衣,冷哼一声不再与之纠缠。
在场之人也都默默松了口气,不过也不是完全放松,都暗中悄悄观察着动向,生怕这两位大神打起架来被无辜波及。
今日的金麟城格外热闹,长街被彩绸装点得花哨多彩,城中百姓皆伸长脖子望着来此的武林中人,楼上街边满是呼喊声。
绯笙跟在队伍中,一点没被这热闹的场景感染,自顾自想着事情。
其实李淮闫猜的没错,她与沈云舒确实并非传闻中那般,要真说起来还是她先招惹的人家。
真是段孽缘,当初就不该贪那免费的武学心法,以至于换来个甩不掉的尾巴。
绯笙无奈地看着不远处靛色的背影,似是有所察觉,沈云舒转头,俩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对视上,一个愤恨,一个轻佻。
但其实也挺有趣的,绯笙轻笑一声。
而在沈云舒眼里,对方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她瞬间咬紧了牙关,面上忍耐的表情相当精彩。
瞧,更有趣了不是么。
阳光照射在朱红色的宫墙上,青砖黛瓦折射出琉璃光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皇宫。辰华殿内熏香袅袅,紫檀木案几上摆满了佳肴美酒,皇室及官员皆已等候多时。
一进殿,绯笙就瞧见了懒懒散散倚坐着的李淮闫,身旁则是端坐如松的宋临晏。
三双眼睛在空中无声一碰,又各自移开,转瞬无痕。
“圣上到——”随着一声长喝,明黄龙袍在太监宫女到簇拥下缓步走入,众人齐声行礼。
皇帝在高台上的金漆御案后坐下:“今日是朝廷与江湖的友交之日,诸位皆是武林豪杰,不必拘礼…”
是上位者一贯温吞如水的语调,又说了些“江湖朝廷同心,共护南昭安宁”之类的场面话。随后大手一挥,宫宴正式开始。
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唯独绯笙周围冷冷清清,像被无形的墙隔开,自是因为恶名在外,旁人不敢接近。
她本人倒是不甚在意乐得清闲,几口酒下肚,本就殷红的唇更显妖艳,再端起酒杯时,一道墨色身影覆了过来。
“美人独酌无趣,不如跟本宫共饮?”李淮闫半弯着腰,桃花眼里流光潋滟,直直盯着女子瞧,像是被勾了魂。
都知道这位六皇子素日就爱沾花惹草,却没想到他竟敢招惹无极宗的妖女。
失心疯了不成?
绯笙懒懒地抬起眼,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破天荒地没计较称呼:“谢殿下抬爱。”
她也不起身,只扬手举杯,下一秒却又道:“上一个这么称呼我的人,没撑过三息。”男人正欲仰头喝酒的动作一僵,撞进对方含笑的瞳眸中。
绯笙下颌微抬,示意他继续,可方才那番话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酒有问题。
谁知六皇子竟朗声一笑,丝毫不惧,倾身上前碰杯:“美人递的毒,本宫也甘之如饴。”说完一饮而尽。
周遭听了全程对话的众人不免为六殿下捏了把汗,虽然知道这妖女定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谋害皇子,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妖女最是睚眦必报的。
而李淮闫似乎毫无知觉,甚至亲自为人斟酒:“听闻玄姬门主一袭红伞名动天下,不知本宫今日可否有幸观摩一番?”
妖女听闻忽地轻笑,不紧不慢地站起身靠近男人,语气亲呢道:“殿下,玄姬的红伞一出必定是要见血的。”
话落,在场一些人似是要按耐不住了。武功高强又如何,这般接二连三地口出狂言,简直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不过——”女子的话锋一转,看向一旁正与人交谈的宋临晏,“若是靖王殿下开口,玄姬也不是不能博君一笑。”
绯笙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款款走近,继续道:“都说靖王殿下天人之姿,如那雪岭之花可望不可及,玄姬倾慕已久,如今一瞧果然如此。”
她当众坐在了男子面前的案几上,单手支撑,身体微微后仰,毫不掩饰地打量对方。
所有人都看出了调戏之意,喧嚣声渐小,众人不由得放下手中的酒杯望来。
只见玄姬忽然前倾,对着靖王殿下吐气如兰道:“想与君,春宵一度…”那样子像极了勾人心魄的精怪。
如此直白露骨的话,让其余一些女子蓦然羞红了脸,几位老臣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又碍于那人身份,不敢发作。
“大胆!”一武将看不下去了,站起身长喝。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靖王抬手制止,可那眼神似是要将绯笙凌迟。
这个疯子!又要干什么?
沈云舒皱眉,没料到玄姬竟敢在会选宫宴上如此肆无忌惮。
这般情形,高座的皇帝自然也注意到了,只略带深意地瞥了眼没有发话,随后依旧与身侧的妃子谈笑。
在场众人皆心思迥异。
而被调戏的靖王本人倒是平静无波:“门主谬赞,不过是些夸大之词,当不得真。”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眼里的嫌恶却不加掩盖。
“真不真,试试才知道…”玄姬妩媚一笑,想得寸进尺,可还未抚上靖王的脸庞,便被人猛地攫住手腕。
“门主自重!”宋临晏的声音像淬了冰含着警告,手上的力道极重,女子腕间的红痕迅速浮起。随后他立即甩开手,像是一秒都不愿多接触。
啧,这厮演起戏来,下手倒真是狠。
绯笙金面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见了骨头的轻响。
一时间场面僵住,幸得六皇子及时插了进来。
“诶,阿宋怎么还是如此不解风情。”他收起折扇,状似责怪地敲了敲靖王的肩,“瞧你把美人弄的,看着就疼。”语气里的心疼真切得不像话。
他似乎忘了身前的女子并不是哪家的柔弱小姐,而是凭一己之力灭了一个门派的魔头!
一场闹剧终以六皇子拉着玄姬去“上药”收尾。
想必靖王在中和节被玄姬调戏一事,不日便会不胫而走。
宫灯映着舞姬们旋转的裙摆,袅袅的丝竹声回荡在殿宇中,酒过三巡,宫宴才进入正题——中和节会选。
选拔分为文武两科,门派弟子可根据自身所长自由挑选。文试考较诗词歌赋、医药卜卦等;武试则是真刀实枪,依照抽签决定对手,亦可自选对手,双方协商一致即可。
殿内的觥筹交错已然停歇,为接下来的比试做准备。谁都以为玄姬会与万剑门的沈云舒一较高下,毕竟江湖上早就传遍了俩人不和的消息。
然而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抹猩红居然脚步一拐,径直走向了文试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