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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启尘途,再赴山海 火车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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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歇,最后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站台的喧嚣。一可攥着有些发皱的录取通知书,跟着人流往车门挪,脚下的行李箱滚轮磕在台阶上,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像给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敲了个仓促的句点。
站台的风带着陌生城市的气息涌过来,混着消毒水味和远处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香。抬头时,天是比家乡更开阔的蓝,悬着几缕被风扯得极薄的云。不远处的立柱上,电子屏滚动着“欢迎来到云溪站”的字样,红底白字,在初秋的光里亮得有些刺眼。
忽然听见有人喊学校的名字,循声望去,几个穿印着校徽T恤的学长正举着牌子,笑容比阳光更盛。“是云栖大学的新生吗?这边集合坐校车!”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学长冲一可挥手,声音裹在嘈杂里,却格外清晰。
一可拖着箱子走过去,轮子碾过站台的地砖,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像在给这段全新的旅程伴奏。学长接过一可手里的大包,指尖触到布料上还带着火车里的余温:“第一次来?别紧张,校车直接到宿舍楼下。”一可微笑着道谢。
转身时,看见站台尽头的玻璃幕墙外,有拎着行李奔跑的旅人,有相拥告别的亲友,还有背着吉他的少年靠在柱子上拨弦。风从敞开的出口灌进来,掀起一可衣角的瞬间,一可忽然觉得,那些被打包进行李箱的旧时光,连同窗外倒退的风景,都真的留在了身后。
而眼前这条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站台,正铺开一条崭新的路,路的尽头,是藏在香樟树影里的教学楼,是写满未知的四年,是终于要独自丈量的、名为“成长”的山海。
校车在香樟浓密的树荫里穿行,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轻响。车窗框住的画面不断流动:红砖墙爬满爬山虎的老教学楼,草坪上搭着白色帐篷的迎新点,还有骑着单车呼啸而过的学长,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风絮宿舍楼到啦,拿好行李哦!”司机师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时,一可正盯着窗外一块刻着校训的石碑发呆。拎着箱子下车的瞬间,一股混着桂花香的风扑过来,甜得让人鼻尖发颤——后来才知道,这是这所大学秋天独有的味道。
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几个穿红马甲的学姐正踮脚往车上望,看见一可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立刻笑着迎上来:“是物理系的新生吧?来,登记一下,我帮你拿箱子!”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的学姐不由分说接过一可最重的那个包,肩上的挂牌晃了晃,“我是大二的林薇,以后有事儿随时找我。”
楼道里弥漫着洗衣粉和新书本的味道,每间宿舍门口都贴着红纸,用毛笔字写着新生的名字。找到自己那间时,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正往书架上摆玩偶,另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低头整理床铺,还有个抱着吉他的女生冲一可咧嘴笑:“你可算来啦!我是徐莹,信息技术专业的,这俩是物理专业的的,你是什么专业的?”一可答“我是物理专业的。”另外两个同学也说话了“我们是一班的,你是哪个班的呢?”一可说“我也是一班的。”
说话间,有人轻轻敲了敲门。宿管阿姨抱着一摞被褥站在门口,鬓角的碎发别得整整齐齐:“新来的小姑娘吧?这是学校发的被罩床单,记得先洗一遍再用。”她的声音像温水,“阳台晾衣绳够长,洗手间热水下午五点就有,有啥不懂的,下楼喊我就行。”
等一可把行李箱摊开,把印着校训的被套铺好时,窗外的天已经染成了橘粉色。张淼忽然指着窗外喊:“快看!那边是不是有卖烤红薯的?”她们四个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果然见一个推着铁皮桶的大爷在路口停下,白雾顺着桶缝往外冒。
“走啊,买红薯去!”苏园提议。于是四个刚认识半天的姑娘,踩着还没来得及换的新鞋,嘻嘻哈哈往楼下跑。穿过宿舍楼的拱门时,路灯刚好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着投在青石板路上。
晚风里传来远处篮球场的哨声,还有迎新晚会彩排的吉他弹唱声。一可咬了一口热烘烘的红薯,甜香在舌尖散开的瞬间忽然明白:那些被父母反复叮嘱的“照顾好自己”,那些在火车上辗转反侧的忐忑,原来都在这一刻,被这陌生又温暖的烟火气,轻轻接住了。
这就是一可的大学了。校园内种植着大量的花卉树木,如樱花、蓝花楹、银杏等。春天樱花烂漫,宛如春天寄出的情书;夏天蓝花楹盛开,紫色的花朵如梦如幻;秋天银杏金黄,为校园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怡心谭中,寓意美丽吉祥、忠诚永恒的黑天鹅惬意栖居,它们在水中优雅地游动,与周围水波荡漾、绿枝轻浮的美景相互映衬,形成一道隽秀灵动的风景。
学校依山而建,建筑错落有致,与自然山水融为一体。从远处眺望,教学楼、图书馆等建筑在绿树掩映下,显得格外宁静而庄重;走近看,龙马公寓与蓝天绿植交相辉映,相映成趣。是爬满藤蔓的墙,是飘着桂香的风,是四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姑娘,捧着烫手的红薯,在路灯下笑着说“以后请多指教”的模样。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时,一可正对着手机摊开的课表发呆。备注是“念苏”的对话框跳出来。“刚摸清楚宿舍楼到食堂的近路,穿过篮球场旁边那片紫薇花,能比导航快三分钟。”他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个得意的表情包,像只偷到糖的猫。
一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我们食堂三楼的番茄鱼面加麻酱绝了,就是要早起抢座。对了,我们宿舍楼叫‘风絮楼’,楼下有一排梧桐树,学姐说夏天的时候在树下约会相当浪漫”
“羡慕了。”念苏秒回,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昏黄的路灯下,一排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楼牌上“听松楼”三个字被风刮得微微晃动,“我们楼名硬核多了,楼下是片松树林,晚上能听见松针落下来的声音,就是有点太安静,适合背书。”
一可对着照片笑了半天,想起他暑假总说想考个能安安静静自习的学校。“那你找到能坐一下午的自习室了吗?”
“找到了,图书馆顶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远处的湖。”念苏顿了顿,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隐约有吉他声,“刚路过草坪,有人在弹《晴天》,突然想起你说开学要学吉他来着。”
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暑假最后一次见面,一可确实说过,说想在大学学会弹唱,万一遇到喜欢的人,就唱给他听。没想到念苏记到了现在。
“正在淘宝挑吉他呢,”一可回得故作轻松,“你们军训严吗?我们教官今天让顺拐的男生去当排头兵,笑到打鸣被罚站了十分钟。”
“我们教官更绝,”念苏发来一串哈哈哈,“教我们踢正步,自己顺拐了三次,现在全连都假装没看见。”对话框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滚下去,从食堂的黑暗料理聊到军训服磨破的脚后跟,从宿舍阳台能看见的星星数量,说到各自专业第一课的老师有多可爱。窗外的月亮慢慢爬过香樟树梢,把光洒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一可忽然发现,那些关于新环境的忐忑和陌生,好像都在这些絮絮叨叨的分享里,悄悄化成了暖暖的底气。
开学一段时间后,闺蜜王灵婧打来视频电话,跟一可分享着她的大学生活。“哎哎,跟你说!我这礼拜终于摸熟教学楼了!前两周简直是在学校里玩‘密室逃脱’,上周三早八课,我跟着导航绕到后山去了,眼睁睁看着上课铃响,只能蹲在松树底下跟老师发消息请假,你都不知道那松树针扎得我脖子痒”一可说“第一天上课,起太晚,她和室友五分钟就吃完了一大碗面条。”
王灵婧接说,“我们宿舍那三个姑娘太逗了!下铺那姐们是重庆的,行李箱里一半装的是火锅底料,上周六我们用小电锅煮面,她掏出块底料往水里一扔,整栋楼估计都能闻见味儿,宿管阿姨敲门时,我们四个正围着锅抢最后一根青菜,手忙脚乱把锅藏衣柜里,阿姨进来问‘啥味儿这么香’,重庆妹子特淡定说‘我妈寄的腊肠,晾着呢’——你是没见她指着我那件毛衣说‘这就是腊肠’时,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一可说,“专业课老师居然是个刚毕业的博士,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上周上课讲着讲着,突然掏出手机说‘你们看我家猫今早拆了我论文草稿’,PPT上赫然是只橘猫踩在A4纸上的爪印,全班笑疯了!不过他讲得是真清楚,我笔记记得比高中还认真,就是课后作业能逼死我,昨晚跟宿舍长对着高数题挠头,她突然说‘你看这函数图像,像不像食堂卖的葱油饼?’,我俩盯着草稿纸笑到半夜,结果作业还是没写完”
“对了!我报了吉他社!昨天第一次活动,社长教弹《小星星》,我左手按弦按得指尖发麻,旁边一个女生更绝,弹着弹着把琴弦拨断了,弹飞的弦头差点扎到我眼镜!不过结束后大家坐在社团活动室门口的台阶上,有人弹有人唱,风一吹过,闻见旁边桂花树的香味,突然觉得——哇,这就是大学啊!”两人聊了好久,
王灵婧说这里一切都不错, “就是有点想你,昨天去超市看见你爱喝的那款酸奶,下意识拿了两盒,付完钱才想起你不在这儿了,等国庆回去,我带你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鸡公煲,超辣,跟重庆室友煮的面有一拼!”
(手机这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那头传来“快来看!隔壁宿舍在走廊踢毽子呢!”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先不说啦!我去凑个热闹!回头给你发照片!”)
在高一的一个周末下午,一可正在解数学题,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弹出的消息预览里,“添加好友请求”几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眼皮。点进去的手指有点发僵,申请列表里那个头像熟悉得让人发愣——是他初中时用的侧脸照,阳光斜斜切过鼻梁,还是记忆里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是宁东。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猛地沉下去,又在下一秒轻轻浮起来,带着点慌慌的痒。停了一会儿,还是点就同意好友申请。宁东发来一条消息说“他之前的QQ账号也是别人申请了给他的,后面密码被改了,他就登不了了,这是他自己申请的QQ号。”一可回复说“难怪之前从没见你上线过。”
宁东问一可要了电话号码,给一可打了电话,宁东说“你的声音和一起不一样了,”一可说“是啊,一切都在改变”。宁东又问“高中是不是很累,”一可说“是的,课程很紧,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快到熄灯时间了,一可匆忙的挂断了电话。
一可洗漱完之后就到床上躺下了,心里很是慌乱,回想这一年多,她每天都希望宁东能够上线,天天盯着他的头像,可惜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自己,初三毕业时,听别人说宁东后面又去了上海,所以暑假期间一可加了很多上海的好友,希望能加到宁东,现在宁东突然联系自己了,其实她很想和宁东多聊会儿,可是宿管阿姨就在边上催她快点回宿舍。一可翻看着宁东的QQ空间,想知道他这一年里过得如何。之后宁东时不时的会给一可发消息。
一天,宁东给一可发来一条消息“问她还喜欢他吗?”一可赌气回复说“不喜欢,”宁东又问“那你以前喜欢过我吗?”一可想这么些年,宁东居然问她以前是否喜欢过自己,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两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一可回复说“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一可也问宁东,“你那时候也是真的喜欢我吗”,宁东说“是的,”宁东又说,“那以后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吧,”一可说“好”,自从宁东加了一可好友之后,一可的情绪更加不好了,一可想和宁东复合,但是宁东只想和她做朋友,后来一可也会和宁东聊天,只是一可发出去的消息常常是过来几天才会收到回复。
有一次周末,一可翻看宁东的QQ空间,照片里,他站在路灯下,侧身对着镜头笑,怀里搂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生,女生的脸埋在他肩上,露出的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扬着。配文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是她啦。”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共同好友们在刷“99”,有人打趣“藏得够深啊”,他回复了个害羞的表情。
一可盯着那张照片,像被按了暂停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有点冷。她往下翻,想找点赞的按钮,手指却在屏幕上划了半天,什么也没点。就像去年冬天,她鼓足勇气在他的动态下评论“唱得真好听”,等了三天没等到回复,后来才发现,那条评论被他悄悄删了。
现在想来,那些没被回应的试探,那些被岔开的话题,那些“我最近有点忙”的回复,都是早该读懂的信号。只是她总抱着点侥幸,觉得再等等,再主动点,或许就能等到他转身。
一可退出空间,却又忍不住点进去,反复看那张合照。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会歪向左边,和以前一样。可那个能让他露出这种笑的人,再也不是她了。
她想起初二那年,他在运动会终点线冲她挥手,校服上沾着草屑;想起她不开心时,他给她讲的笑话;想起他买第一只手机时,讨好似的给她帮他保管,想起别人说她坏话时,他在旁边帮她回怼对方的样子。那些被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的碎片,突然被这张官宣照碾成了粉末。
她点开自己的空间,把去年那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删了——那是她写的分手后对他写的思念。
然后,她退出QQ,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黑暗里,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被子上,没什么声音,像被捂住的叹息。
原来喜欢一个人,连他官宣的样子,都要偷偷看了又看,疼了又疼,最后还要逼着自己,在心里说一句“祝你开心”。
后来一可删了宁东的QQ,过了几天又加了回来,加回来之后又去看了宁东的QQ空间,发现那条官宣的动态已经删了,一可没有问他们是不是分手了,心里暗自窃喜。
一可又给宁东发了消息,问宁东“他们还能复合吗?”宁东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已该往前看,”一可伤心极了,那天晚上她哭到了半夜,这些年,一可习惯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泣,第二天王灵婧问她眼睛怎么红红的,她说昨夜失眠了,没睡好。
初三分手时,一可告诉自己,她成年后会去宁东在的城市找宁东,现在要好好学习,就这样一可一直骗自己,以后她会和宁东一起过一辈子。
现在她终于清醒了,原来这么些年她都在骗自己,自己一直活在回忆里,窗外的雨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沙沙响。一可突然觉得很轻松,像卸下了背了五年的包袱。不是不难过,只是那点残存的念想,被戳破后,露出来的真相太凉,凉得让她再也提不起劲去惦记了。
原来有些人,错过就错过了,那些被美化过的回忆,那些迟迟不肯放下的执念,不过是自己给过去加的滤镜。现在滤镜碎了,也就该醒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看着杯壁上的水汽慢慢散去。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那个号码再也不会拨出去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等待都有结果,承认有些人就是会越走越远,承认自己终于放下了,其实也没那么难。高考结束,一可决定以后都要做一个阳光开朗的女孩,不再做从前那个天天哭丧的女孩,以后她要找一个帅气阳光的男朋友,彻底忘掉宁东,就这样一可开始了自己的暑假生活,并认识了念苏,
月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试卷上,数学题好像没那么难了。念苏忽然发来一句,“我们国庆放九天假。”一可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打字时指尖有点发烫:“我们也是。”
“那……”念苏的消息卡了半分钟,才跳出一行字,“要不要约着在中间的城市见一面?我请你吃你想吃的蟹黄汤包。”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阳台,一可看着屏幕上的字,忽然想起暑假结束时,念苏在餐馆门口递给他一张画,画着两个小人背着书包,站在写着“下一站”的站牌下。“好啊,”一可回过去,加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到时候给你弹刚学会的曲子,不许笑跑调。”
手机那头秒回了个“遵命”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颗亮闪闪的星星。一可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吉他声,忽然觉得,这场跨越千里的新开始里,能有个人分享鸡毛蒜皮的日常,真好。就像夏末没说完的话,顺着信号飘到秋初的风里,长出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