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澄星》寻铭昼行

37、续星曲（2） 坐上接

　　坐上接驳车，大家准备搭乘飞船前往南哨宇海。
　　星港候船大厅内挤满了旅客，沈澄夜找了一角空位，她连忙招呼大家过去：“快来！这儿可以坐！”
　　当所有人来到这个空位以后，沈澄夜才发现少了一个座位，这样的话有一个人只能站着或是坐地下了。
　　蒋寒山毫不犹豫站起来，顺便拍了拍一直没坐下的慕池星：“位子不够，你们坐吧。”
　　“寒山，说什么呢，”邹楠天也站起来：“你们坐，我等下去给大家买水。”
　　赖颜嘉拉开背包：“我这里出发之前有带瓶装水，不用去买啦。”他把瓶装水分发给在场的八个人：“都坐下吧，我待会儿去售货机买点零食，你们有没有想吃的？”
　　一听吃的，姜无鸣马上举起手，顺势也站起来：“我要巧克力派！”梅棠瞪他好几下，他又躲到慕池星背后，举着手比了一个“2”：“我要两份巧克力派！”
　　不就几个座位嘛……
　　见他们一直推来推去，沈澄夜干脆坐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这样就好了，你们坐椅子，我这箱子很结实，坐这个就行。”
　　慕池星还是没有选择坐下来，他把随身行李包堆在那个座位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九个巧克力派，自然地向沈澄夜伸出手：“沈澄夜，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吃早饭，你拿两个吧。”
　　“谢谢。”沈澄夜礼貌地只拿了一个。
　　姜无鸣一下笑起来：“我吃两个！”他瞄到慕池星额角微微凸起的青筋，又赶忙笑着打哈哈：“我……啊哈哈……我吃一个……一个就行……”
　　赖颜嘉让出自己那份：“小姜哥，你吃我的吧。”
　　“行啦！这么点小事儿而已，”陆北凡站起身：“我去售货机再买点。”赖颜嘉正要申请同去，被陆北凡推回原地：“别，平时就是你小子总在跑腿，这次我去吧。”
　　说完，他就往售货机方向去了。
　　看着越发拥挤的候船大厅，沈澄夜忽然有了个疑问：“你们作为现今顶流，乘坐飞机或是星港飞船好像一般都是购买VIP票到贵宾等候区的吧？而且我还以为你们赶时间，可能会申请特快专趟。”
　　“来，这个还是给你吃。”姜无鸣替慕池星把那个多出来的巧克力派塞进她手里：“顶流就顶流呗，坐二等舱又不怎么，有什么坐什么啦！反正小爷我是没那么讲究！”
　　沈澄夜下意识摩挲了两下那块巧克力派：“有什么坐什么？”
　　梅棠解释起来：“是啊，现在南哨宇海那边逃难的人多，里德尔星相隔那里也不远，别说一等座了，连特快专递都卖完了。”
　　赖颜嘉低下头：“看来战况又在加剧了啊……”
　　果然，南哨宇海作为耶里瑟列斯星域最南边的边缘星球也不能逃脱战火的波及。
　　沈澄夜的一颗心揪成一团，一下也没什么食欲了，手心的巧克力派被体温融化了外壳，软趴趴地贴在包装袋上。
　　不远处，随着一艘飞船的降落，一位憔悴的父亲紧紧抱着他的女儿，跟着难民们步履蹒跚地从沈澄夜一行人面前经过。
　　沈澄夜清晰地看见那位父亲破碎不堪的左裤腿被血和碎肉牢牢黏在伤口上，他怀里的孩子虽然灰头土脸却毫发无损，睁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往父亲怀里钻。
　　父亲一下下拍打着小女孩：“嘘……爸爸在呢，爸爸在。”随即他加快脚步朝星港出口走去。
　　这样的孩子，这样的父母，这样的难民，在人潮中还有无数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更多的人还没有这么幸运。
　　战争，这是沈澄夜第一次触碰它的轮廓。身处和平环境长大的她还未描摹出它真正的残酷，但眼前的景象已经拉扯着她的眼睛看向了更深处的痛苦。
　　……
　　她闭上了眼睛。
　　“沈澄夜，”慕池星神情关切：“不如我给你车费，你回科学院那边吧，去南哨宇海这一趟不会很平静。”
　　蒋寒山也表了态：“我们几个都是有任务在身，沈澄夜研究员你只是被指派过来才跟着我们，其实没必要和我们一起冒险。”
　　“是啊，”姜无鸣打开星网开始浏览：“哇！你们瞧瞧……咱们七个的超话有很多高赞帖子在@我们的个人账号和公司账号啊！”
　　他清了清嗓子：“我给大家念一下——
　　哥哥们最后一站是在南哨宇海吗？就算是公益性的免费演出也太危险了吧？公司到底在干什么吃的，居然要送艺人到战区去送命吗？
　　看看，这第一个帖子就是蒋队和老邹的双推粉写的，这位粉丝我还认得，她文笔特别好，去年咱们开见面会的时候，这位还把她写的与我们有关的同人故事册送了我一本！
　　噢噢！还有这个——
　　南哨宇海近期被战争波及得蛮严重的，以前七个宝去过的那些战区也都是停火区或者难民营啊！——这句我赞同：晨风娱乐黑心公司！”
　　“确实很黑心，”陆北凡不知何时已经买了一包巧克力派回来了，他拆开口袋开始分食物：“沈澄夜，你没有跟我们去的必要理由，现在就回去吧，没有人会怪你。”
　　慕池星拿出终端：“你只管走就好，科学院那边我会解释。”
　　沈澄夜睁开眼，她拦住慕池星准备拨号的手：“那你们呢？”
　　一股巨大的悲痛混合着疑虑突然攥紧了心脏。
　　这七个团结友爱的少年一路认真拼搏，他们为了各自的目标奋斗到现在，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现在遭受了突然的一些恶性事件，难道还要再前往战场边缘，为了巡演，为了公益而去冒生命危险吗？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慕池星轻轻地握住了她因为情绪失控而发颤发烫的手，他的体温本就偏低，掌心的凉意柔柔裹住了沈澄夜。
　　沈澄夜是在担忧他和队友们的安危吗？
　　慕池星竟然暗暗地感到有些高兴。
　　“沈澄夜，”慕池星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其他动作：“我一定是要去的，那里的粉丝还在等着我，我知道他们需要帮助，我愿意出力，我知道尽我所能是正确的，我也愿意用我的天赋让他们能够稍微得到些慰藉。”
　　蒋寒山郑重地点点头：“事先规定下来的事情，我不会随便改动。南哨宇海的情况我也听说了，那边的人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这趟巡演，也有我们提前安排的物资船前往那里的星港进行捐助，过去不只是要唱歌跳舞，我也想帮助那里的人，而且在他们之中还有我们的粉丝，我出道的时候就承诺过，绝不会让粉丝们失望。”
　　邹楠天默默揽上他的肩膀。
　　“星网之前还有人说我们是为了搏流量才去做灾区战区的工作，说我们都是弄虚作假，到当地去也就是合个影录个像就完事儿了。”姜无鸣捏紧了手里巧克力派的包装纸：“这话小爷我可不爱听，我又不是为了火才当明星！真要说，我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我的粉丝在那种地方遭罪啊！
　　至于星网上那些人……他们越要这么说，我就越要去做出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到底是做了些什么！”
　　“送命……我当然不愿意，但是我更不愿意看这件事带给我的利益，我还没那么混账，目前为止，去战区，去灾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相信所有人看见那些地方的情况都不可能保持心情平静。”陆北凡慢慢握紧了拳头。
　　童回，你叮嘱我的，我都有在做。
　　你的歌，我每次都会唱给那些人听。
　　童回……你也会听见的吧？
　　——“陆北凡，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童回又在陆北凡眼下挥了挥手：“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我们都排练三次了，你每次都唱错这一段。”
　　陆北凡把麦克风丢开，一下坐在地上，他没理会童回，将音箱开关关上。一瓶水从手边递过来：“喝点，等下再来一次。”童回放下吉他：“下下周学校会有小型演出，这是很好的机会，我已经把我们乐队报上去了。”
　　陆北凡接过水，他满脑子都是没喝，只是随手丢在了一边：“你凭什么替我报名？”
　　童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我是我们乐队的队长啊，我们乐队就我们两个，我不去报名，你也不去报名，那我们怎么参加演出？”
　　陆北凡侧过身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理所当然。
　　陆北凡感到有些好笑。
　　“童回，我从来没说我要去演出吧？你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替我报名，这是不是不太礼貌？”
　　童回的表情更奇怪了，他捡起麦克风，重新打开音箱按钮，声音里的疑惑被音箱扩大了数倍：
　　“不出声，怎么让大家认识你，听见你的声音？”
　　陆北凡站起来，提高了音量：“我从没说过我要让那些人认识我，我也没说过要让那些人听见我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每周休息日都到没有表演的校演出厅去练歌？难道是因为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很好玩吗？”童回把麦克风递到陆北凡嘴边，等着他回答。
　　陆北凡定定地看着麦克风。
　　演出厅。
　　这个秘密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每次溜进演出厅也是挑着演出厅的闲置时间，在学校人最少的时候过去。
　　那是广华艺高最好最大的演出厅，只有全科专业成绩都达到A级或S级的学生才能去那里演出。
　　最终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陆北凡，排练还没结束。”
　　陆北凡没理他，大门被推开，一只脚已经落在了走廊上。
　　“陆北凡，刚刚那段你还没唱好呢。”
　　陆北凡的另一只脚准备迈出大门。
　　“陆北凡，我们是朋友，我想帮你。”
　　朋友？
　　陆北凡停下来了：
　　“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童回挡在门口，伸开双臂拦住陆北凡：“难道不是朋友吗？你喝我给的饮料，唱我写的曲子，听我补的课，我们是一个乐队的，还一起排练，一起放学，这不是朋友是什么？”
　　陆北凡双手插兜，倚在门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是利益关系，是普通同学，不是朋友。”
　　童回皱起眉：“怎么会不是朋友？据我所知，整个广华艺高，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我们……”
　　陆北凡打断他：“少自以为是，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人与人之间最紧密的连接就是利益，这样的话，朋友也只不过是利益的一种连接形式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世界上怎么会有真正的朋友呢？
　　他平时跟身边人都保持着礼貌又安全的距离。
　　这样在一段关系中随时都可以因为利益的断裂被抛弃或是抛弃对方，自己不会因为沉溺而伤心，对方也不会过于难过。
　　童回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陆北凡从他身边挤过去：“你慢慢练，我是不会去演出的，再见。”
　　“陆北凡！”
　　童回用力拽住他的手，像终于急了眼的兔子般跺了跺脚，语气终于不再是游刃有余的那种平静：“我需要你跟我组乐队，我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啊！”
　　陆北凡的眼神变得又冷又硬：“不可以，你只不过是想缠着我消解你的孤独，我不缺买一瓶饮料的钱，而且不需要你补课，我也可以去找其他人问。
　　把自己所需的利益美化得那么好听，你真的很没意思。
　　我不会跟你继续组乐队了，再见。”
　　童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又一次拦住陆北凡，全力喊了出来：“我是很孤独！”
　　他红了眼圈，伸着的两只胳膊慢慢无力地垂在身侧：“你说的对，那我换个说法……”他急促地喘息着，朝前走了一步：
　　“你需要去演出厅唱歌吗？我可以帮你实现这份利益，而且我可以让你在校演出厅的年终演出上夺得头筹！作为交换，我们做朋友，请你继续和我组乐队！”
　　陆北凡向后退了一步：“去校演出厅演出的条件你我都清楚，但是我的成绩是中等，完全不符合要求。校演出厅进行年终演出的节目审核更是全校最严格的，整个广华艺高的优秀学生都会参加，我们怎么可能夺得头筹？”
　　“那是因为你没有试过！”童回步步紧逼：“我一直有在听你唱歌！可是每次的校演出厅审核报名栏上都没有你的名字！”
　　“我没有试过报名是我不想去吗？！我根本不符合要求啊！你自己怎么不听听你说的什么空话！”
　　童回揪住陆北凡的袖子，陆北凡用力甩了一下也没能让他松手：“你真的不符合要求吗？”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双人组合登台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只需要一个人的专业成绩达到要求就行。
　　陆北凡，我会去取得S级的成绩，你只需要和我组乐队，然后……”
　　童回深吸一口气：“请你利用我，达成你的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