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锁骨上》祝旭

18、合着我在你眼里，不是狗就是猫

　　酒吧里的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彩色的灯光在人群中晃来晃去。林溪的生日派对热闹得很，楚莞被室友们起哄着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泛着红，眼神也有点飘。

　　“莞莞，再喝一杯！”苏晓晓举着杯子凑过来。

　　“不行了不行了，”楚莞摆摆手，头晕乎乎的，“再喝就走不动路了。”

　　正说着，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男生，是之前军训时给她送水的那个隔壁连同学，手里还拿着杯啤酒：“楚莞，我敬你一杯，祝你室友生日快乐。”

　　“谢谢，我不能再喝了。”楚莞往后躲了躲。

　　“就一小口嘛。”男生却不依不饶，甚至伸手想拉她的胳膊，“赏个面子呗。”

　　舍友正要过去赶走他。

　　楚莞皱起眉，正想躲开，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拉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都说了不能喝。”

　　傅恒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冷意，和平时的温和截然不同。楚莞抬头，撞进他沉沉的眼眸里，他身上的气息驱散了周围的酒气，让人莫名安心。

　　“你谁啊？”那个男生有点不服气。

　　傅恒汋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楚莞，眉头皱着，语气却放软了些：“不是说不喝酒吗？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楚莞晕乎乎地抓住他的衣角，傻笑了两声：“傅恒汋，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某些人就要被别人拐走了。”傅恒汋说着，抬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然后抬眼看向那个男生，眼神冷得像冰，“她是我女朋友，麻烦你离她远点。”

　　男生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在傅恒汋毫不退让的目光下，悻悻地转身走了。

　　“哇，傅同学好帅！”室友们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气场全开啊！”

　　傅恒汋没理会起哄，扶着脚步发飘的楚莞：“能走吗？我们回家。”

　　“嗯……”楚莞点点头，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林溪生日快乐！我们先走啦！”

　　傅恒汋半扶半抱着她走出酒吧，晚风吹在脸上，楚莞稍微清醒了点，却还是赖在他怀里：“你不是说没时间吗？”

　　“来捉酒鬼。”他低头看她，眼里的冷意散了，多了点无奈，“怎么喝了怎么多酒？”

　　“林溪生日嘛……”楚莞小声嘟囔，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而且，你接我，我很高兴啊。”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酒后的憨气，傅恒汋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把她抱得更稳些：“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知道吗？”

　　“知道啦，男朋友大人。”楚莞仰头冲他笑，眼睛亮得像含着星星。

　　傅恒汋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快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楚莞愣住，脸颊更烫了，连带着酒意都醒了大半，只能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这晚风吹得格外舒服。

　　傅恒汋背着楚莞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风把酒吧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虫鸣。楚莞的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衬衫，带着点果酒的甜香。

　　他正低头说着明天早上要去吃哪家的早餐，突然感觉后颈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渗了进来。

　　“楚莞？”傅恒汋脚步一顿，声音瞬间绷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莞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像小兽的哀鸣，轻轻钻进他的耳朵。

　　傅恒汋立刻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转身扶住她的肩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紧闭的眼睛和止不住往下掉的眼泪，鼻尖红得像兔子。

　　“到底怎么了？”他慌了神，笨拙地抬手替她擦眼泪，指尖被她的泪水烫得发麻，“是不是刚才那个男生欺负你了？还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告诉我……”

　　楚莞用力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是……是我自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恒汋的心都揪紧了，才听见她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我爸妈……在我初二那年，出车祸走了。”

　　傅恒汋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楚莞的眼泪掉得更凶，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敢哭，在大伯家，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照顾我，我怕他们难过，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谁也不敢说，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怕被哥哥听见……”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害怕，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傅恒汋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懂事，为什么她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原来她心里藏着这么重的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哭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现在有我呢，想哭就哭出来，不用装了。”

　　楚莞靠在他胸口，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几年积攒的眼泪都哭干。傅恒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哭了很久很久，楚莞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在抽噎。傅恒汋松开她，替她擦了擦眼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楚莞，以后有我。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我一定在。”

　　楚莞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他的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嗯。”

　　傅恒汋重新背起她，脚步放得很慢很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累不累？”楚莞小声问，声音还有点哑。

　　“不累。”傅恒汋笑了笑，“背着你，一点都不累。”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人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猫。

　　楚莞看似坚强的外壳下，藏着需要被呵护的柔软。而他很庆幸，楚莞愿意把这份柔软，展现在他面前。

　　这条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长到足够让她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短到他恨不得立刻把她带回身边，用余生去守护。

　　楚莞趴在傅恒汋背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红红的，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恒汋脚步一顿，有点懵：“怎么了？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又笑了？”

　　“就是……”楚莞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藏不住笑意，“突然想到你刚才在酒吧，板着脸说‘她是我女朋友’的样子，好像动画片里护食的小狼狗哦。”

　　傅恒汋的耳尖“腾”地红了。

　　他确实是有点急了，刚才隔着人群看见那个男生拉她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礼貌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就想把她护在身后。现在被她这么一说，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散了，只剩下点不好意思的羞耻感。

　　“有那么好笑吗？”他低声嘟囔，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嗯！”楚莞用力点头，还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尤其是你瞪那个男生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像我小时候养的那只急了会炸毛的猫。”

　　傅恒汋被她形容得没脾气，又好气又好笑：“合着我在你眼里，不是狗就是猫？”

　　“不是啦，”楚莞笑得更欢了，脸颊蹭着他的衬衫，“就是觉得……你那时候好认真啊，认真得有点可爱。”

　　“可爱？”傅恒汋挑眉，故意颠了颠后背，“再笑我就把你扔下去了啊。”

　　“别别别！”楚莞赶紧搂住他的脖子，笑声却停不下来，“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真的很可爱嘛。”

　　傅恒汋没再反驳，只是肩膀轻轻抖动着，显然也在笑。晚风带着月光吹过来，把两人的笑声揉在一起，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刚才那点沉重的情绪，好像也被这阵笑风吹得烟消云散了。

　　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其实，”楚莞突然小声说，“被你那么护着，我挺开心的。”

　　傅恒汋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水：“以后也会一直护着你。”

　　“嗯。”

　　背上的人没再说话，只是抱他的手臂紧了紧。傅恒汋能感觉到她的脸颊贴在自己背上，暖暖的，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温度。

　　原来难过的时候，真的可以哭出来；哭完之后，也可以因为对方一个笨拙的瞬间，笑得像个孩子。

　　这样的感觉，真好。快到宿舍楼下时，楚莞的酒劲好像又上来了些，脑袋晕乎乎地靠在傅恒汋肩上，嘴里哼唧着不成调的小曲。

　　傅恒汋刚想把她放下来，就感觉脖子被她轻轻抱住，脸颊贴在他颈侧，带着点温热的呼吸。

　　“傅恒汋，”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我好喜欢你啊。”

　　傅恒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她的眼睛半眯着，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显然是醉得不清，却又说得无比认真。

　　“有多喜欢？”他的声音有点哑，忍不住追问。

　　“就是……”楚莞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手指又在他胸口画着圈，“比喜欢草莓蛋糕还喜欢，比喜欢冬天的暖被窝还喜欢……嗯，比喜欢所有东西都喜欢。”

　　她的比喻直白又孩子气，傅恒汋却听得心头发软，甜丝丝的。

　　“那你喜欢我什么啊？”他又问，嘴角忍不住上扬。

　　“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楚莞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喜欢你给我讲题的时候，喜欢你……刚才在酒吧护着我的样子，还喜欢你……长得好看。”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先笑了，像个偷糖成功的小孩，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傅恒汋低低地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去，弄得楚莞有点痒。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知道了，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真的吗？”楚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醉后的迷茫和期待。

　　“真的。”傅恒汋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

　　楚莞好像被这句话哄得很开心，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着“那太好了”，没多久就靠着他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傅恒汋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女生宿舍走。宿管阿姨早就认识他们，笑着开了门，还打趣了一句“小姑娘喝多了？”

　　他把楚莞轻轻放在宿舍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即使睡着，嘴角还微微弯着的样子，心里像被灌满了温水。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才轻轻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又美好。

　　原来被人借着酒劲，认认真真地说喜欢，是这么让人心脏发烫的事。

　　傅恒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那句软软的“我好喜欢你”。

　　今晚的月色，好像格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