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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尘埃未定 宫变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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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平息时,天已微亮。秦珩踏着满地狼藉往乾清宫走,玄色蟒袍上溅了不少血点,在晨光里像开了簇簇暗色的花。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才发现额角不知何时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秦伴伴!”
刚到乾清宫门口,就见萧允穿着寝衣站在阶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看到秦珩满身是血的样子,他脸色骤白,几步冲下台阶,抓住秦珩的胳膊,声音发颤:“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秦珩避开他的目光,怕那身血腥气惊着他,“殿下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我担心你。”萧允的声音闷闷的,手指固执地抚上他额角的伤口,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疼吗?”
秦珩心里一暖,刚想说不疼,就见萧允眼圈红了:“是不是……死了很多人?”他在殿内听了一夜厮杀声,每一声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嗯。”秦珩没瞒他,“但都过去了。”他抬手替萧允拢了拢衣襟,“殿下先进去,奴才换身衣服就来。”
萧允却攥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神里带着秦珩看不懂的执拗:“秦伴伴,他们为什么要反?刘太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珩沉默片刻,低声道:“权力能让人发疯。殿下,您迟早要明白这些。”
萧允没再问,只是拉着他往殿内走:“先去处理伤口。”
太医赶来时,秦珩刚换了身干净衣服。太医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伤口、敷药,萧允就坐在旁边盯着,看得比自己受伤还紧张,时不时叮嘱太医“轻点儿”。
包扎好伤口,秦珩让青禾送太医出去,殿内只剩他们两人。萧允忽然开口:“刘太后……会怎么样?”
秦珩抬眸看他。少年天子的脸上满是茫然,或许在他心里,那个总笑着叫他“允儿”的妇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宫变主谋,按律当赐死。”秦珩的声音很平静,“但她毕竟是先帝后妃,殿下若念及旧情,可废其封号,打入冷宫。”
萧允愣了愣,手指绞着衣角:“打入冷宫……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或许。”秦珩淡淡道,“但对她而言,已是恩典。”
萧允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就……就打入冷宫吧。毕竟,她曾是父皇的妻子。”
秦珩躬身应下,心里却清楚,刘裳绝不会甘心待在冷宫里。但他没说破,有些事,让萧允保留几分仁善也好。
处理完宫变后续,已是午后。秦珩正想回司礼监处理积压的公文,却被青禾拦住:“公公,周大人在值房等着,说有要事相商。”
秦珩挑眉。周明是三朝元老,向来谨言慎行,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这时候来找他。
走进值房,周明正背着手看墙上的舆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珩额角的纱布上,微微蹙眉:“秦公公受苦了。”
“周大人客气。”秦珩请他坐下,“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周明呷了口茶,开门见山:“刘景虽除,但其党羽遍布朝野,若不彻底清查,恐再生祸端。只是……”他顿了顿,“此次宫变,牵连甚广,若要一一清算,怕是会动摇国本。”
秦珩明白他的意思。刘景在朝多年,门生故吏众多,真要深究,半个朝堂都得空了。
“周大人的意思是?”
“抓大放小。”周明沉声道,“首恶必惩,从犯若肯悔过,可从轻发落。这样既能震慑宵小,又不至于让朝堂动荡。”
秦珩点头。周明的考虑很周全,他本也打算这么做。
“只是有一事,老夫实在不解。”周明看着他,眼神锐利,“张奎带的京郊旧部,虽说是刘父旧部,却早已归兵部管辖,为何会突然听令于刘裳?”
秦珩端茶杯的手顿了顿。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此事蹊跷,怕是背后还有人。”周明的声音压低了些,“秦公公,这宫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啊。”
秦珩没说话,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他知道,这场风波,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