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31、好友易遇知己难寻 反派黑化前

　　画面一转，已是不知多少日后。
　　魏长寒同鹤非白抱着酒坛来到一处院落，院中碧桃开得正繁茂，两人将一众酒坛摆上石桌，挨个打开，魏长寒从第一坛一口气闻到最后一坛，长长舒了口气道：“今日不醉不归！”
　　酒盏倒上清冽的酒水，相撞在一起，荡起的酒珠比琉璃珠还要绚丽三分，魏长寒一饮而尽，喟叹一声：“我已经许久没有喝酒了，甚是想念。”
　　鹤非白又给他倒上一杯：“今日管够。”
　　魏长寒连饮三杯，叹道：“鹤兄大气！”
　　喝完一坛后，鹤非白问他：“你为什么许久没喝酒了？”
　　魏长寒一边喝一边道：“因为酒贵，我俸禄微薄，仅够自己吃喝，剩下的都拿去找你写信了，就连这小宅子，都是我父亲留下的。”
　　鹤非白道：“以后你找我写信，我不收你钱。”
　　“鹤兄大气！”
　　魏长寒又灌了一杯，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写信吗？”
　　这却是鹤非白无法想通之事。
　　“我那日从街上路过，见街旁突然多了个小摊，所有人对此避之不及，我心生好奇，一打听才得知，你竟是那个神鉴时卜出大凶的人。”
　　一提及此事鹤非白便苦涩不已，连带着杯中的酒都无了滋味。
　　“既知我大凶，又为何要找我替你写信？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因为我也凶啊！”
　　魏长寒连灌几杯，许是气狠了，声量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我的文采，不说多了，放在我们那群同僚里也算佼佼者，政绩也看的过去，谁知神鉴时偏偏卜出个凶卦！这凶卦和大凶卦之间就差了一个大字，今日占卜出大凶卦的人在街边无人问津，我这凶卦日后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冲这一点，我一事好心，便跑去照顾你生意。”
　　鹤非白道：“所以才有了写给魏大花魏小花魏大草魏小草一众朋友的信。”
　　魏长寒点头，方才说的口渴，灌了两杯下肚，补充道：“我虽是抱着照顾你生意的心思来的，但欣赏你文采一事却做不得假，我后来看过你写的文章，写得真好！略盛我三分！”
　　鹤非白道：“我还没见过你的文章，你说的话暂且不能信。”
　　“嘿你还不信。”
　　魏长寒跑进屋，抱了一叠字稿出来，悉数丢在鹤非白怀里。
　　“你看看，是不是没你写的好。”
　　鹤非白拿起一张，其上字迹力透纸背，文章璧坐玑驰，如林间清泉流泻自由，又如九天仙乐扣人心弦。
　　鹤非白依次看下去，除却许多文章诗词外，中间还夹杂了一些魏长寒随手留下的画作，他的画技却是实实在在远超自己。
　　“你喜欢写意？”
　　魏长寒咽下一口酒，回味道：“是，潇洒。”
　　“我也喜欢。”
　　鹤非白从中抽出几幅画：“这些可以送给我吗？”
　　魏长寒大手一挥：“想要什么自己拿，把我家搬空了都没问题。”
　　“魏兄大气。”
　　鹤非白将画收好，又同他对酌几杯，许是酒喝多了，不由得就想起一些伤心事，鹤非白同他说自己的家事。
　　鹤父是个读书人，年轻时一心想做官，奈何时运不好，次次文试都遇上大才子，几次落第后便心灰意冷，去做了个教书先生，两年后娶了鹤母，生下鹤非白。
　　据说他出生那日有一只灰鹤落在院中，鹤父认为这是吉兆，便给他取名鹤非白，用心培养，并将自己未能入朝为官的遗憾投射在了他身上。
　　然而，一直到鹤非白十六时，他都对为官一事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向往一件事——修行。
　　魏长寒一口酒喷了出来，所幸没有吐到鹤非白身上，他擦了擦嘴，有些不敢相信。
　　“鹤兄你以前竟然想去修行？”
　　鹤非白摇头：“不是以前想，现在也想。”
　　时人崇神，认为自己是神的后裔，不同地区的人供奉的神明不同，习俗也不同，因此对修行一事不仅不排斥，反而十分推崇和敬重，各类名山大川和湖泊里都建有修行场所，甚至衍生出了门派。
　　依眼下实行之法来看，要修行，须得避世三年，再入世三年，方得入门，又避世五年，再入世，方得仙基。
　　鹤非白要想修行，势必与鹤父想让他走的路背道而驰。
　　魏长寒道：“鹤伯一定没让你那么做。”
　　鹤非白笑道：“那当然，若让我去了，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魏长寒问他：“你为什么想去修行呢？”
　　鹤非白道：“自我幼时起，便时常梦到一位身披彩衣，脚踏祥云，浑身罩着一团七彩玄光的仙子，她告诉我，我于修行一事上极有天赋，过多经历人间事于我无益，劝我快些避世修行。”
　　“她不仅劝我，还带着我在梦中飞，飞去遥远的仙山采仙果，戏白鹤，还招来祥云湖水陪我玩，我踩着祥云，团着湖水，在天地间自由自在的穿梭，这种体验实在太新奇了，那仙子告诉我，只要我潜心修行，每日都可以这样来去自由。”
　　魏长寒听得入了迷，也想飞去那遥远的仙山，尝一尝仙果是否甜美，祥云是否柔软，白鹤是否灵性，湖水是否冰凉。
　　他问：“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鹤非白道：“随心、肆意、潇洒，感觉自己不受天地拘束。”
　　这正是魏长寒苦苦追寻的自由。
　　他一拍桌子：“鹤兄，我们一起去修行吧！”
　　鹤非白一愣：“现在？”
　　魏长寒撑地起身：“就是现在！”
　　鹤非白脑子一团乱：“会不会有些草率啊？你有官职在身……”
　　魏长寒大手一挥：“左右晋升无望，又不得上司待见，这官不做也罢！我明日就去辞官！再把这宅子一卖，咱们寻处仙山隐居去，不再管凡尘俗世。”
　　鹤非白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你眼下酒喝多了，有些冲动，待明日酒醒细想过后再做决断吧。”
　　“我没喝多！”魏长寒一张脸连同双耳通红，大着舌头道：“鹤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先前夸赞我的那些话都是哄骗我的。”
　　鹤非白果断道：“不是！”
　　“那我都愿意舍弃一切陪你去修行了，你怎么止步不前？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朋友。”
　　“绝无此事！”
　　“那你为何犹豫不决？”
　　鹤非白扶额：“我是怕你明日酒醒之后，回想起此时的冲动而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呢！”
　　魏长寒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鹤非白：“鹤兄！正所谓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你这个知己我应下了，你认不认！”
　　鹤非白叹息一声，心想魏长寒喝了酒还真是同清醒时不一样，下次可不能再由着他喝了。
　　一边想一边接过：“我自然是要认的。”
　　最后一坛酒也被喝光了，两人砰砰两声趴在石桌上，夜色渐深，星辰一颗一颗亮了起来，魏长寒一颗一颗去数。
　　“鹤兄，星星好亮啊。”
　　“是很亮。”
　　“我小时候贪玩不肯看书，跑到草丛里捉蛐蛐，我母亲就会让我抬头看天，说如果我读书不刻苦的话，星辰就会掉下来砸死我。”
　　鹤非白笑出了声：“你母亲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魏长寒苦涩道：“可惜她没过多久就去世了，直到她离开我那一天，我也没看见哪颗星辰掉下来砸死我。”
　　鹤非白安慰他：“这说明你读书很刻苦，星辰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人不是？”
　　“嗯，那倒是，我以前可是很用功的！”
　　魏长寒开始叽里咕噜翻以前那些有意思的事出来说，说着说着，天上的星辰忽然往下一沉。
　　“星辰雨！鹤兄你快看！是星辰雨！”
　　书环也跟着抬头，只见漫天的星辰齐齐往下一坠，随即便化作许多细小的光点，如同雨一般落下。
　　魏长寒呢喃道：“百年一遇的星辰雨，鹤兄，我们的运气还真是不一般。”
　　说完又砰的一声趴回石桌。
　　待书环再看到两人的身影应当已是数日后，鹤非白同魏长寒与人背着个包袱，相伴走过人际渐少的城郊，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走过古树掩映的古道，跨过波涛汹涌的大江，最后来到一座有名的仙山下。
　　世人修行，大多选择拜入仙山，两人来得不巧，山门刚开过，下一次需得等两年。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好在仙山脚下有许多修行者留下的茅草屋，两人拾掇出一间，决定先在这里住下。
　　大山深处的气候同宛京城中不同，用魏长寒的话来说就是风也萧萧，雨也潇潇。他夜里睡不着，拉着鹤非白起来观月，喝的是从隔壁修士手里买来的一壶梨花泪，巴掌大的一壶，还不够魏长寒一饮而尽的，花了一两银子，魏长寒心疼了一阵，本来准备留着鹤非白生辰时喝的，结果在今夜空了底。
　　酒饮尽后，魏长寒不大尽兴，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道：“咱们前几日还在繁华无比的宛京城中，今日却到了鸟到处拉屎的仙山脚下，真是不可思议。”
　　鹤非白道：“人生如风。”
　　魏长寒道：“没想到啊没想到。”
　　鹤非白问：“酒喝完了，可以安心睡了吧？”
　　魏长寒道：“安心了安心了。”

作者有话说

　　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增广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