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爆改人夫计划》文洛书

107、结拜 不求同年同

　　忙碌了三日的众人终于将目光从书上挪开，落到了这段写在泥地上的字迹上。
　　玉洛道：“以仙器聚灵，聚千山气运，这人是想要古国内的人尸身不腐，灵魂不散，山河依旧，在古国重现于世后，人就像睡过一觉般，活动活动身子便能继续生活，花就像过了一夜般照样开。”
　　晏苍望道：“恕我直言，这是痴心妄想。”
　　玉洛却摇了摇头：“你没见过怎么知道他是痴心妄想？这人既用了仙器聚灵，又聚集了千山气运，这么难办的事都让他做到了，万一真成功了呢？”
　　晏苍望闭眼不语。
　　书环问身旁的元清：“这是谁的册子？”
　　这一本里只记录了：如何将古国沉入地底的，这人既知晓这些，一定也记下了让古国重现于世的法子。
　　元清接过一看，同一旁的书对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这个好像是兰师兄从别处抱来的，我也不知道来历。”
　　周围层层叠叠挤满了人，书环快扫一遍，发现兰驿正小心翼翼偷偷往外走，她叫住他，兰驿不得已只能停住，玉洛多看了他一眼：“做什么了这么心虚？这书是谁的？”
　　兰驿轻咳两声，低声道：“杜门主的。”
　　晏苍望睁眼：“杜门主？我记得他留下的东西里没有这本册子。”
　　兰驿东张西望，目光愣是不敢同几人对上。
　　“我在……我在他衣冠冢里找出来的。”
　　“你挖了祖师的墓！”
　　纵然是玉洛这个看遍世情冷暖的人也不由得震惊，其余人更是恍被雷劈。
　　兰驿强调道：“只是衣冠冢！”
　　玉洛扶额：“衣冠冢也是祖师的墓，你可真是……鹤非白上哪捡的徒弟……”
　　兰驿躲到书环身后，替自己辩解道：“师祖心怀大义，若是知道自己留下的东西能救那么多百姓，九泉下知晓了也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书环扭头问他：“剩下的呢？”
　　兰驿一愣，指着一堆书道：“都在那了。”
　　那堆书同其余的书比起来更为湿润，且色泽暗黄，一看就是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许多年，若非有符术加持怕是早已化作尘土，书环拿过一本本快速翻阅起来，一连翻了十余本，终于找到一本同样记录着日常事迹的手册。
　　她翻到第一个带有墨团的字，同样在地上写下，众人见状纷纷让出一片距离，只见她动作飞快，每翻几页便停下写一个字，重复数十遍后，一本册子已翻到了底，众人顺势低头，只见地上又多出一段。
　　“以仙器为钥，可开阵门；以灵宝为引，可塑天地；风雷雨雪，可复苏万物。”
　　兰驿问道：“用仙器开阵门我可以理解，以天材地宝重塑天地是什么意思？”
　　玉洛道：“古国沉入地底多年，一朝现世，必定山崩地裂，古国总不能漂浮在空中，因此必须用天材地宝将大地重塑。”
　　书环说了四个字：“契珠，界珠。”
　　玉洛疑惑：“这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你们见过？”
　　书环摇头：“见过因被夺契珠界珠而受害的人，这还只是我们遇到的，在我们不知晓的地方，或许还有更多受害的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玉洛叹息一声，“如此说来，那人或许已集齐所需的天材地宝，就差仙器了。”
　　仙器这种东西书环不陌生，毕竟她身上就有两件，据她所知的便有莫临江的青山白，谢归川的凤凰泣，白石湫的万木春，余相淮的美人折，以及应无悰便宜卖给她的一叶炉，细数一下，竟有七件之多。
　　除此之外，兰驿还道鹤非白那里还有两件，照世镜和一念剑。
　　“加上其余仙门世家所持的，约莫有十余件。”
　　书环细细算了一下，莫临江、鹤非白和余相淮都在陵都，光是那一处便有四件，倘若白石湫再得到消息一去，便有五件，苍梧夙身上有多少她不清楚，杜昌留下的手记里没写开阵门需要多少仙器，但她料想只多不少，好在持有仙器的这群人个个修为高强，纵然鹤非白心机颇深，也无法短时间一一集齐，这算是一众坏消息里为数不多让人没那么绝望的了。
　　既已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其余古籍便没了用处，兰驿着人将满地的古籍收走，几人将杜昌墓里挖出的那堆书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遗憾的是，除了书环发现的那两本外，其余的再正常不过。
　　书环不禁疑惑：“无端门的开山老祖那么早就发现这件事了吗？他既然发现了，为何只将其隐晦写进书中？”
　　兰驿道：“我记得，这座衣冠冢是祖师本人生前让弟子立的，他特意让人将身前手稿一类悉数放入墓中。”
　　书环疑惑：“生前便让立衣冠冢，那他还有其他墓吗？”
　　兰驿摇头：“他最后同一只大妖同归于尽了，没有尸体，大家都说他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才让弟子立衣冠冢的。”
　　书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哪怕他真的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也不该将这两本册子一起放进去，是什么原因致使他做出了这一举动。
　　她越想越不对，干脆问出口：“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又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件事？”
　　晏苍望睁开眼，道：“两个原因：杜门主发现了这件事，迫于某些原因，只能将其隐晦写入书中，并埋进墓里，以盼后人能阴差阳错发现这个线索。或者，他就是那个埋下这场滔天灾祸的人，至于为何留下此书……我不是他，无法理解一个疯子的内心。”
　　玉洛道：“如兰驿所说，杜门主心怀大义，必是出于前者的考量。”
　　晏苍望闭上眼，道：“但愿吧。”
　　此事暂告一段落，片刻后，堆积在外的古籍被收拾妥当，有弟子来传信，楚家的人已快到沧浪里，其余几大仙门世家据此也只有不到一日的距离。
　　算算距离，这几家应当是看见天宗出世的消息就开始动身了，距离最近的明月楼应当是在处理紫观留下的烂摊子，反而慢了一步。
　　这么多人聚在一处，光是吃饭休息便是一个大问题，众人不敢休息，又马不停蹄的忙碌起来，傍晚时分，楚择带着一众长老弟子上了山，玉洛出面接待了他们，并安排其住下，当夜，又有几家上了山，书环夜里睡不着，躺在房顶看星星，听到一阵阵的说话声，嘀咕道：“还真是热闹啊。”
　　“谁说不是呢。”
　　身侧传来瓦片脆响，一扭头，兰驿单手支着脑袋躺在旁边。
　　“无端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举办奏谳大礁的时候。”
　　紧接着又有两人道：“是啊，当时我们陪着少主一起来的，啧啧，整个玄道有名有姓的人都来了，山下还有许多卖吃食的，那叫一个热闹。”
　　“我至今都忘不了当时买的那个糖人，嚼了两下把我牙都黏掉了，回去找他发现多了许多卖糖人的，根本分不清是在谁那里买的。”
　　书环又扭头，歪七扭八一人翘了一条腿躺在左侧的屋顶上，翘起的那条腿还在止不住的抖。
　　不等她说话，身后的瓦片又传来动静，书环无法将头扭至身后，只能支起身子回看，元清从屋顶的另一边探起脑袋。
　　“原来大家都睡不着啊。”
　　书环叹息一声，重新躺回屋顶。
　　歪七扭八哀怨道：“我想师兄了，自从被他捡到起，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兰驿道：“我在想，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清道：“……我在想师姐。”
　　歪七扭八看向书环：“你一定是在想冷脸怪！”
　　在书环所知的人里，符合冷脸怪这个称呼的唯有裴殊一人，她不禁好奇：“为什么叫他冷脸怪？”
　　“因为他常常冷着一张脸！”
　　书环又问：“怪在何处？”
　　歪七道：“他对所有人都冷着一张脸，这还不怪？”
　　书环一听这话，本就蔓延不休的愁绪更加肆意起来，苦笑道：“他面上是冷的，心里却不是。”
　　两人肯定道：“你就是在想他。”
　　书环辩驳：“还有莫姐姐。”
　　“不行，你只能想一个人，我们都只想了一个人。”
　　书环道：“你也可以再多想一个人。”
　　歪七扭八纷纷摇头：“不行。”
　　书环道：“我现在在想三个人，多了一个你们的谢师兄。”
　　歪七扭八哇哇大叫起来。
　　兰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元清道：“真不容易啊，这种时候还有乐子看。”说着叹息一声，“要是师姐他们也在就好了。”
　　书环接道：“要是人间没有浩劫，亦没有分别，那便更好了。”
　　兰驿道：“是啊，咱们就可以一直这么热热闹闹的过下去，如果没有这些糟心事的话，书姑娘你的话本应该写完了吧。”
　　兰驿不提这事，书环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话本在连载了，这么久没有后续，但凡读者知晓她的所在，都会提着刀上门来砍了。
　　她道：“何止是写完，顺利的话新的话本都写完了。”
　　兰驿望着天：“是吗？那我真是错过了许多，也不知还能不能看到结局。”
　　书环不解：“为什么看不到？我写完了第一时间给你看。”
　　兰驿看着她：“我是说，万一我死在这场浩劫里了呢？”
　　他语气严肃，一点也不似在说笑，书环刚被歪七扭八逗出的一点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不会的。”
　　兰驿正色道：“怎么不会呢？他一定不会停止自己正在做的事，我们也一定不会让他得逞，两方必有一场恶战，莫说我，就算是你、师姐，还有元清和谢归川连同那两人，都有可能一去不回，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我们相处的这些时光，毕竟，没有什么比遗忘更恐怖的了。”
　　书环郑重道：“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兰驿没去问永远是多远，但他想，以书环的性子，大概在她拥有生命的这段时间里都会记着他这位朋友的吧。
　　他放心许多，又躺回屋顶看星星，谁料歪七扭八竟手脚并用爬了过来，一把抓住他道：“兰兄，我们也不会忘记你的。”
　　元清也道：“师兄，我也是。”
　　兰驿抽了抽嘴角：“谁是你们兰兄，我不跟骗子做兄弟。”
　　“兰兄，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们吗？”
　　“是啊兰兄，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记着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趁着大战未来，我们结拜吧！”
　　兰驿瞪大了眼：“结拜？”
　　书环道：“就我们几个吗？”
　　“当然还要加上师兄莫少宗主和裴公子啊。”
　　兰驿嘀咕道：“可是他们都不在啊。”
　　“这还不简单。”
　　歪七从他袖子里掏出一叠黄纸裁的纸人，又拿出符笔刷刷刷写了三个名字。
　　“好了，他们现在都在了。”
　　扭八托着下巴：“人到齐了，是不是还需要点东西。”
　　兰驿道：“酒！”
　　元清道：“香！”
　　两人纷纷往外跑去，书环见状试探道：“吃的？”
　　结拜是一时兴起想出的事，此时再准备猪头和鸡一类正经的供奉已来不及，书环将屋子搜罗了一遍，只找出几个果子，光是这点肯定不够，她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堆零嘴，还有两包买给裴殊的蜜饯。
　　不多时，兰驿元清捧着酒坛和香蜡回来了，几人将东西一摆，兰驿抖开几张写有名字的纸人，将“裴殊”递给书环，“莫临江”递给元清，“谢归川”递给歪七扭八两兄弟，道：“好了。”
　　元清道：“师兄，你为什么拿着一张白的？”
　　兰驿瞥他一眼：“你们都有，就我没有，多不合群。”
　　书环问：“接下来该如何？”
　　兰驿也没有结拜的经验，只能按照自己从话本里看到的说：“先跪下，说一些想说的话，然后磕三个头就可以了。”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几人在院中空地上跪下，兰驿道：“我们八人今日在此义结金兰。”
　　歪七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扭八道：“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书环：“……”
　　她和元清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兰驿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找补。
　　歪七扭八继续道：“但求我们永远像现在这样，能吃能喝。”
　　“能跑能睡。”
　　“能穿破衣服。”
　　“能……”
　　书环嘴角一抽，压低声音道：“磕头吧。”
　　兰驿一手摁着一个脑袋，齐齐往下一磕，一阵脆响过后，兰驿满意起身：“成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兄弟姐妹了，辈分该如何排呢？”
　　半晌，无人理他，他左右一看，发现书环元清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复低头，见自己身侧两人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头仍和地面紧紧相贴。
　　“这俩兄弟这么虔诚吗？”
　　说着抓住领子往上一提，只见两人双眼紧闭，一道血痕顺着额头划过鼻梁嘴唇下巴脖颈，好似将人分成了两半。
　　兰驿：“我两个兄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