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将军与琵琶魁》夏天坠落的星

6、金陵迷雾 河

　　河水湍急，冰冷的浪花拍打着楚晚宁的脸颊。她死死拽着昏迷的云清炫的衣领，另一只手拼命划水。箭伤处的鲜血在河水中晕开，像一朵朵妖艳的花。
　　"坚持住..."她咬着牙，将云清炫拖向岸边。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沾满水珠，睫毛在眼睑投下深深的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楚晚宁的手指触到他颈侧的脉搏——还在跳动，但越来越弱。她迅速检查他腿上的箭伤，伤口周围已经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毒..."她暗骂一声，从怀中取出绣衣卫特制的解毒丸，捏开云清炫的下巴塞了进去。
　　云清炫在昏迷中皱起眉头，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药丸。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吐出几个模糊的字："义父...楚兄...小心..."
　　楚晚宁心头一紧。没想到他事到如今都已经胜负重伤了还惦记着自己的安危……
　　她正思索间，岸边的芦苇丛突然晃动，十几支火箭划破夜空呼啸而来！
　　"该死！"楚晚宁迅速拔剑，斩落几支近身的箭矢。一支火箭擦过她的手臂，灼热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火势迅速蔓延，她不得不背起昏迷的云清炫，纵身跳入湍急的河水中。
　　"唔..."入水的冲击让云清炫短暂清醒，他在楚晚宁耳边气若游丝地说道："分开走...金陵...听雪楼...义父..."
　　不等楚晚宁回应，一股暗流突然将两人冲散。她眼睁睁看着云清炫被河水卷走，却无能为力。
　　"活下去..."她在心中默念，转身向相反的方向游去。
　　黎明时分，楚晚宁终于爬上岸边。她伪装成落魄书生，混入进城的商队。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检查着行人，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眼中闪烁的锐利光芒。
　　听雪楼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肆。楚晚宁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对店小二低声道："一壶碧螺春，再加...昙花三弄。"
　　店小二眼神微变，恭敬退下。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素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而入——正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
　　与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形象不同，刘瑾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儒雅之气。他目光如炬地打量着楚晚宁，忽然拱手一礼：
　　"楚公子，久仰大名，还真是少年雄姿英发啊。令妹的事...老夫一直深感遗憾。"
　　楚晚宁心头一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十年了，她早已习惯以兄长的身份活着，却还是第一次听人当面提及"楚晚宁"的死。
　　"多谢刘公公挂念。"她强自镇定，声音刻意压低，"舍妹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于公公的记挂。"
　　刘瑾叹息着坐下，亲手斟茶："当年那场大火...老夫一直怀疑另有隐情。可惜楚将军悲痛过度，不愿深究。"
　　楚晚宁握杯的手微微发抖。父亲哪里是不愿深究？他是不敢声张——因为死的是儿子，活下来的是女儿。为了保住楚家将门的名声和军心，他们不得不演这出李代桃僵的戏码。
　　"刘公公，"她转移话题，"账册带来了，但上面为何会有您的名字？"
　　刘瑾并不恼怒，反而露出赞许的神色："楚公子果然谨慎。"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本账册，"这才是原件，上面清楚地记录着每一笔赃款的去向。"
　　楚晚宁翻开账册，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宁王的亲笔签名！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当朝亲王，竟是兄长之死的幕后黑手！
　　"十年前那场大火..."
　　"正是宁王指使。"刘瑾沉声道，"楚公子当年查到漕运贪污的线索，触及了宁王的利益。他们联合影阁，策划了那场大火。"
　　楚晚宁喉咙发紧。没想到他们至始至终一直想杀的就是哥哥，只是当年他们的情报出错意外抓了都守在家中的自己，但还是歪打误着的害死了救她的哥哥，不曾想凶手竟是...
　　"炫儿呢？"刘瑾突然问道。
　　"途中遇袭，我们被迫分开。"楚晚宁谨慎地回答，"他让我先来见您。"
　　刘瑾眉头紧锁，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上隐约有血丝流动，但色泽依旧清透。
　　"还好，炫儿性命无碍。"刘瑾稍稍放松，"这些年，他为查此案，以'昙花客'身份潜入影阁，吃了不少苦头。"
　　楚晚宁想起云清炫手腕上那道青蛇纹身，以及周围那些细小的疤痕。他竟是为了查清兄长之死，才...
　　雅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瑾脸色一变，迅速收起账册："有人来了，不是我们的人。"
　　门被猛地踹开，李昭带着十几个绣衣卫冲了进来！他冷笑着看向楚晚宁："大人，没想到您竟与阉党勾结！"
　　楚晚宁霍然起身："李昭，你..."
　　"下官奉宁王殿下之命，特来捉拿叛党！"李昭一挥手，"拿下！"
　　刘瑾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李昭，三年前你潜入影阁时，老夫就该杀了你。"
　　李昭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炫儿早就怀疑你了。"刘瑾轻轻放下茶杯，"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飞入几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充满整个雅间，楚晚宁感到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楚兄，走！"是云清炫的声音！
　　三人趁乱冲出听雪楼，钻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车厢内，楚晚宁这才看清云清炫的状况——他脸色苍白如纸，腿上简单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依然锐利。
　　"你没事？"她脱口而出。
　　云清炫扯了扯嘴角："舍不得死。"他转向刘瑾，"义父，李昭是影阁的'青蚨使'，宁王的心腹。"
　　刘瑾点点头："老夫已命人将真账册呈送皇上。宁王这次，在劫难逃。"
　　马车疾驰在金陵城的街道上，楚晚宁却陷入深深的矛盾。云清炫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所说的赎罪，都是为了给"楚晚宁"报仇，为了给"楚晚临"一个交代...
　　"楚兄，"云清炫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等此事了结，我想去祭拜令妹...可以吗？"
　　楚晚宁喉咙发紧。她看着云清炫眼中的痛楚与愧疚，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看似风流的男子，内心深处一直背负着一日是影阁终身是影阁的理念，觉得自己间接害死"楚晚宁"的自责当中。
　　"好。"她轻声应道，却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只是可惜你要祭拜的人，现在就坐在你面前。
　　马车穿过金陵城的晨雾，向着皇宫疾驰而去。楚晚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李昭正跪在一个华服男子面前，颤抖着汇报：
　　"殿下，还是没能将楚晚临杀死他...还活着！"
　　华服男子——宁王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有意思，看来这个楚晚临还真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