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王者》阿乐乐

12、第 11 章

　　不满和成见一旦发了芽，不管有没有阳光雨露，总能茁壮成长。虽然走了一个惹是生非的格林希尔，但桑迪接下去就发现，他对美邦的日常管理居然无从知晓，其原因无非是杰米常把开会时间订在他出城的时候。虽然不认为杰米有意对他封闭消息，但桑迪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又冒了上来。上一次是彼得•科恩那样对待他，那之后科恩就投入了吉姆的阵营。这一次会有不同吗？

　　在发现杰米又一次把会议改期后，桑迪终于忍不住了。他在下一次例会开始后不久，就一步踏进会议室，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看大家发言。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一下就冷清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大老板在场时，自己该怎么说才能不触犯“龙鳞”。杰米看势不妙，只好自己接过话头，但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对收购安泰公司的财产和意外保险业务发表看法时，桑迪打断了他。

　　“你觉得我们收购这笔业务不合适吗？”虽然是用了征询的口气，但与会者都听出了他语气里不以为然的意味。

　　“那样会增加风险，我们的扩张规模太大了，但经济回报却不确定。”杰米镇静地解释。

　　“你怎么能肯定回报没有保障？你做过调研了？”桑迪很反感这种官腔。他觉得现在的杰米说话太多情绪化，而非出于事实。想到这点，他就更加生气。杰米越争辩，他越是觉得对方没道理。

　　“当然做过了。”杰米也有点生气，但他习惯了在桑迪面前争论，这次也不例外。两个人开始就收购与否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旁边诸人想劝却不知道怎么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吵越不像话，嗓门也越来越大。直到气极了的杰米指着桑迪的鼻子吼道：“你在犯一个错误。就是你，桑迪。”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桑迪一下沉默了下来，秃鹰似的眼神狠狠盯着他，那种冰冷的目光让杰米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算了，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话题吧。今天到此为止了。”他主动打圆场。桑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好不容易被释放出来的与会者都松了口气。下午，鲍勃•利普找到杰米，对他说：“杰米，我觉得你应该给桑迪打个电话道歉，没有人可以那样对老板说话，何况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哪怕你说得有理，也得考虑一下桑迪的感受。”

　　杰米叹了口气，虽说最近此类争吵越来越多，但他也不知道毛病出在哪里，十几年来，他一直就是这么和桑迪争论的，过去桑迪最欣赏他的一点，就是敢当面提反对意见，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他有点迷糊了。但利普是好心，他明白对方的苦心。

　　“好吧，我去打电话。就知道他不会先道歉了。”说到这里，杰米微笑了一下。再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老板的死要面子了。就好比桑迪从来不会把蓝色小药丸带去“客房”。

　　电话没有打成，桑迪的助理福尔斯告诉杰米，老板出去见客户了。然而接近下班时分，桑迪又过来杰米的办公室。好吧，这个举动总说明了什么，杰米猜测。

　　他对正襟危坐在桌对面的顶头上司说：“桑迪，我很抱歉上午发生的事。但你最好不要干涉我的管理会议。”他确实不愿看到桑迪时不时的突然来访，这让主持会议的自己也好，与会的下属也好，都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这根本不可能。”桑迪严正指出，自己才是老板，美邦又是集团最重要的公司。

　　“你让我的人感到害怕。你在场，他们根本不敢说出心里话，畅所欲言。”杰米继续争执。

　　“你不该参加美邦的会议，如果有问题需要指示，我会向你汇报的。”他瞧了瞧桑迪的脸色，又想起中午利普的告诫。

　　桑迪绷着脸没接茬。没过几天，他有个财务问题想问美邦的首席财务官沙尔夫。没想到对方战战兢兢地回答，他需要“先获得杰米的允许。”

　　这下彻底激怒了桑迪。他直接冲到了对方的办公室，甚至连门都来不及关上，就开始咆哮：“我才是集团的CEO，你怎么敢让沙尔夫对我保密！任何阻止CEO了解公司情况的规定都是荒唐之极。再说美邦是我们最大的业务之一，你怎么可以把我隔绝在外？！”

　　正在查看年度预算的那位从文件里抬起头：“桑迪，你干嘛这么生气？财务信息是公司最机密信息之一，当然要通过我允许才能向外人透露了。”

　　“哼，你觉得我也是外人，真是活见鬼了。”桑迪继续咬牙切齿地指责。

　　“当然不是了。”杰米看着对方火气上冲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你是大老板，好吧，我重新发通知，提醒他们以后任何需要我同意，才能执行的命令都不包括董事会主席兼CEO 桑迪 Weill在内，这样行了吧？”

　　“哼，这才差不多。”桑迪好歹平静了下来。他想了想，又问：“你不同意杰西卡负责资产管理部门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平。”杰米放下笔，认真地回答。

　　“没有达到那个水平？”桑迪瞪着他，似乎像在看外星人。他的女儿他还不了解吗？杰西卡在公司内人缘不错，在营销方面更是胜人一筹，他满心期待自己的得意弟子也能和自己持有同样的看法。所以在女儿的晋升问题上，他并没有直接命令杰米一定要提拔杰西卡。但显然，杰米和他看法不同。

　　“她不懂得数据和运算，对有些金融常识都不清楚。对收费基金的看法更是完全错误。”杰米耐心地跟他解释。

　　“那你可以教她！她不是你的下属嘛。”桑迪说。

　　“桑迪，我的任务是管理整个美邦公司，不是给基层经理上课的培训师。”杰米反驳道。

　　“基层经理？她可是我的女儿。”桑迪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蹿上来了。

　　“那么她就该去其他公司，展现自己的才华，而不是待在老爸地盘上要求不合理的提升！”杰米不甘示弱地嚷了回去。

　　“你要赶杰西卡走？”桑迪难以置信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呃，当然不是。”杰米后悔一时嘴快，话没经过大脑考虑，就直接蹦出来了。但杰西卡应该去其他公司的看法，也不算他的个人看法，公司内部很多人都这么议论。

　　“我的意思是，嗯，我是说，如果她要今后管理一家公司，就应该去其他公司做管理工作，而不是在这里干。无论她自己怎么想，作为你的女儿，大家都怕她直接向你汇报，所以不敢和她多交流。这对她还是公司都不好。”总算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杰米长出了一口气。

　　盛怒中的桑迪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的只有“杰米居然要赶走我的女儿！”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办公大厅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埋头干活，谁也不敢出声。虽然大部分人赞同杰米的看法，杰西卡对金融缺乏了解，但从没有人敢当面对桑迪这么说。就连最早阻挠杰西卡晋升的董事会副主席莱恩，在看出桑迪的意图后，也劝杰米不要拂了大老板的意思。眼下咖啡厅和餐厅的讨论话题从“杰西卡是否应该留在公司”演变成“杰米和杰西卡究竟谁会离开公司？”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当事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偷偷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