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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路巧遇 打算去姑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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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东升时节,我还没出了城。
我的驴子它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逍遥游》说: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去姑射山。
成不成仙对于我来讲,吸引力不大,万一有缘遇到神仙什么的,服侍她三五百年,看在我心诚的份上,教我这颗钝钝的心,如何在世间不浑浑噩噩的过。
驴子还是慢吞吞的,日头将要西落,关中的热气还没散去,我刚出城三十来里,看到路边有间客店,看不出颜色的酒旗幌子随着风晃荡,走近去原来是:王家店。
大概听见驴铃铛声,门口布帘子被掀开,出来位面色红黑的大眼壮汉,抬头看我下驴,忙不迭地冲里面喊:“家里的,你出来迎迎大姐。”
我穿身半新不旧的绿色长衫,骑驴方便又着紧身长裤,披着裹巾背着帷帽,把驴缰绳递给店老板,一个胖胖的大婶手上沾着面粉,用肘管挑开帘子,满面带笑:“大娘子累了吧,快进来洗把脸,喝点茶压压热气。”
是家夫妻店,有六七张桌子倒是干净整洁,茶不十分烫,却是正好入口,老板娘看我喝了两杯茶,才过来搭话。
“大娘子,你是打尖还是住店?”
我答道:“住店,给我准备一件安静的客房。再看着给我备点晚饭,不要荤腥。”
老板娘答应着去准备,老板折回后厨不提。
还没等到饭菜上桌,门口喧闹声不止,我自知事不关己,就没盯着门口看,猛抬头斜对面大桌子呼啦啦上了几个人,老板娘从后面客房跑过来,顺势看过去,咦~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穿件橙黄色襦裙,肩膀上红色披帛打成飞仙结,头发已经看不出发型,乱哄哄的左右头发耷拉着,花钿都已经划到耳边,刘海汗涔涔的贴着额头,一双杏核眼瞪的圆溜溜,眼泪和着汗满脸都是,嘴巴嘟嘟着能挂个酒瓶子,也不肯坐下来,旁边站着的两个人都穿圆领襕袍,深褐色的这位招呼老板娘上茶,穿浅绿色这位把帽子摘在手中摇晃,身形左右晃动难掩满脸焦急,他低声凑近小女孩讲:“二小姐,跟老奴回去吧,大人和夫人都急死了,家里现在人仰马翻,你不肯回去,万一夫人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还好不是拐带妇女,再一想来,真要是坏人也不进客店了,遂放心下来。
只听小女孩带着哭声:“秦管家,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去找寻药材,已经跟家中留书信了。”
秦管家道:“大人已经安排多人去寻药物,您放心吧,又吩咐我和刘管事务必把您找到,万不可出事才好。咱们在此随便吃点东西,赶紧回府。”
那个小女孩颓然坐下,垂泪不止。
世人皆苦,众生平等。穷苦困顿的盼饱餐,颠沛流离的想安稳,一身病痛期康健,和气美满要儿女双全,痴心人愿白首不离,生活无忧惟愿长生,长生又如何?
秦管家又对刘管事讲:“让店家把饭菜给昆仑奴送过去,车马也坐下休整,我们稍后返城。”
又忽然挤进来两位客人,却是皂色短衣短褂,斗笠背在身后,手上拎着大弓,进门也不放在地上,兀自喊到:“王大娘子,来两碗汤饼,一盘烤羊肉,再烫壶酒。”
小小的屋子里面瞬间热闹起来,老板娘边上菜边招呼后来那两位客人:“田家大哥,好几天没见你们哥俩过来,出远门了?”
年龄大点的满脸堆笑:“去趟终南山,打了点猎物,大娘子生意还好吧?”
“老样子,多亏咱们街坊四邻的照顾,这时节天气还有点热,过完这个月,过路客人就多起来。”
邻桌小女孩凑过来,盯着田家哥俩,问到:“请问郎君,这里到终南山距离多远?山上有没有猛兽?”
那位田家大哥笑着说:“远也不远,猛兽肯定是有的,我哥两个侥幸只听到虎叫,再没往深处去,左不过打些野兔,小鹿什么的,野猪都得挖陷阱。”
那女孩道:“多谢郎君。”又吩咐秦管家给两位猎户加些菜,我不由对女孩多份喜爱,娇嗔可爱言行又端庄识礼。
她又对秦管家嘟囔道:“姐姐的病,那么多大夫都看不出头绪,好不容易有个能知道一二的,有一味药还异常难寻,难不成真的听天由命?”
管家低头不语,看样子是不知如何回答。
嗯?寻药的?那我是手到擒来,看样子他们一行是官宦人家,我出门也就为躲保长耳目,若是救了她家姐姐,身份一事应该不成问题,心中盘算至此,我开口对着她说:“打扰小娘子,适才不小心听到令姐有恙,不知是何症状?缺那味药?”
那女孩听我如此一问,惊讶看了秦管家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至我桌前,匆匆行个叉手礼:“大娘子有礼了,实是家中有事,冒昧打扰您,我姐姐四天前突然昏厥,水米不进,家父请来几位太医院郎中都不知是什么病情,一个游方的大夫说是瘴气所致,开了一张药房,说是三日必须煎服,不然纵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还没说话完,泪珠簌簌落下,我忙接着道:“请小娘子止住悲伤,请讲缺的是什么药材?”
那女孩一抹脸上的泪珠:“回灵草。”
我定睛看着她:“当真?”
此游医居然知道回灵草,这回灵草生于终南山深处森林之中,叶子白日如针,黑夜伸展成阔椭圆形,叶片下有红色点状,茎蔓三百年成红色,此药能够凝聚魂魄,唤醒昏迷病重之人,确实对症。然而这回灵草太难得到,三百年以下的回灵草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三百年后突然茎蔓变红,周围一般都会有野兽盘距,大多是几百年的王锦蛇,采摘回灵草时需在夜间,白日针形叶药效不足,摘下需放置黑色陶罐,永不见光才能保持药效。仔细算来这一千多年,回灵草的我才有两颗,大概十七八片叶子。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跟着女孩去看看病人,再探下游医虚实。
女孩看着我眼中燃起希望之光,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拉住我的衣袖:“大娘子贵姓?您可有回灵草的消息?我是太常寺卿……”秦管家快步走进打断她:“二小姐,请先歇息片刻,待老奴与这位娘子细谈。”
他躬身一鞠到底,满脸诚恳:“不知大娘子可否进一步讲话?”
我微微点头,便跟着他走出店外,只见门口,几个打扮斜披着帛带的昆仑奴,穿着短裤,赤着脚,正在分吃饭菜,秦管家挥手让他们退去一旁,轻轻颔首:“不知大娘子如何称呼?我们是太常寺卿苏震老爷家人,家中大小姐突然昏厥,老爷夫人万分着急,若您有办法医治大小姐,定当重谢与您!”
“大家都叫我吴娘子,我看二小姐手足情深,难以自持要去终南山采药,这样吧,我跟你们去府中看看,若是能医治大小姐,我自当提我的条件,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秦管家与我回客店不提,他对着二小姐轻轻点头,我推掉他们送来的饭菜,秦管家见我执意不肯,便赏了老板娘五两银子,喜得老板两人不停地作揖。
得,我是京郊一日游,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