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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巧呀,温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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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吗”
钟承打开刚加上的还热乎着的微信,若无其事地发出去这几个字。
“没有,干嘛打扰我睡觉” 隔了很久很久,温予才回复
这个小女孩真的很可爱,倒是也不会把负面情绪表现出来。
“我不信你能睡觉”钟承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明天你几点去,或者以后你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过去。”
“看缘分吧。”温予回复总是淡淡的。“对了,你多大了“
“94年,你呢”
“08年”
......
钟承陷入了沉默。她真的看起来像08年,但是比自己预想的要更小。
“我是02的,不然怎么当心理咨询师。”温予看对方没回复,立马跟了一句。
钟承真想一头撞墙上:自己在干什么?眼睁睁见过温予开车,心理咨询师证书,还在这相信了一个小屁孩08年的话。以前自己可从来不会这样。
“感觉你有很多心事。”钟承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问一下。
“所有人都有心事,你也有吧,叔叔。”这次温予回复的倒是挺快的。
“下次见你不用喝了,不用你喝酒,打个招呼就行。”钟承打心底心疼这个小姑娘。
温予没有再回,在窗边一直坐着。可能钟承也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但是她说不出来。
温予总是认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知道人性险恶,可是多恶的人好像都坏不到温予身上。就好比感情,她总觉得所有人都会认真对她,但是真的面对关系的时候,她又陷入无尽的痛苦漩涡中。
若说钟承在温予心上刻下了什么,倒不如说——他是一面镜子,照出她长久以来避而不见的自己。温予藏得太久的怯懦、渴望、迟疑。像一本尘封的日记,被他无意翻开。字迹未褪,心跳依旧。
第二天,片场。
监视器的冷光在钟承脸上切割出锐利的阴影。他弓着背,像一张绷紧的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喉结随着焦躁上下滚动。
"再来一条。"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喉咙。
场记板咔嗒响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缩,整个人化作一台精密的仪器,连衬衫褶皱都凝固成静止的波纹。
三十岁的男人突然有了五十岁的沧桑。咖啡渍在剧本上洇开枯萎的花。当拍摄陷入僵局,他会突然扯开领口深呼吸,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口氧气,而后用指节重重叩响监视器:"重来。全部重来。"
沾着泥浆的登山表还在记录心跳,腕骨处却突兀地系了条少女风的草莓头绳——据说是上周拍留守儿童纪录片时,某个小女孩送给"导演叔叔"的礼物。
紧张到无法呼吸。
直到场记喊出"收工",他的灵魂好像开始抽离。他向后仰倒在导演椅上,剧本盖住脸,闷闷的笑声从纸张底下溢出来。再抬头时,方才的阴鸷已蒸发殆尽——他甩开外套勾住摄影师的脖子,啪嗒啪嗒踩过满地线缆,活像只刚拆家的哈士奇。
"走啊!"他踹开酒吧大门,衣摆飞扬,"今晚谁先趴下谁明天扛斯坦尼康!"
酒吧的霓虹在钟承的第三杯威士忌里碎成浮光。
老绍从舞台上跳下来,汗湿的花衬衫贴在后背,人字拖啪嗒啪嗒踩过满地彩带。"哟,"他一把抢过钟承的酒杯,"我们钟导今天改行当望妻石了?"
钟承的指节在吧台上敲出焦躁的摩斯密码:"滚。"
"让我猜猜——"老绍故意凑近,胡茬上还沾着舞台的亮片,"温医生放你鸽子了?"见钟承猛地捏紧酒杯,他吹了个口哨,"完蛋,你这样子像极了二十年前等初恋的我。"
"你初恋不是跟卖烤串的跑了吗?"钟承冷笑。
"所以老子现在专写苦情歌啊!"绍大笑着
钟承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就走啦?"绍晃着酒杯里的冰块,"要不要教你个绝招?当年我——"
"留着哄你新交的钢管舞老师吧。"钟承把草莓头绳套回手腕,推门没入夜色时,老绍的破锣嗓子还在身后嚷着:"记住啊!越乖的猫越会骗人——"
第三天,凌晨亮点。
"终于来啦温温姐!"
"晚上好呀小田~"
门口传来的清脆笑声像一记响指,瞬间掐断了钟承指尖转动的酒杯。他猛地直起腰,却在看见温予径直走向吧台时又塌了回去——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没看见?】
温予的回复带着戏谑:【什么没看见,又跟哪个小姑娘来的】
钟承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三秒,最终发出去的话带着酸味:【我不是等你找我嘛,一会过来喝吧】发完才惊觉这语气简直像他家那只总在凌晨挠门的布偶猫。
天知道他这两个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提前三小时来酒吧蹲守,结果温予的影子都没见着。今天硬是灌了六小时的柠檬水,喝得连酒保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啧。"身后突然传来老绍带着烟酒味的嘲笑,"某些人啊,等得望眼欲穿——"
钟承头也不回地往后踹了一脚:"滚去敲你的鼓。"
吧台灯光将他紧握手机的指节照得发白,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温予的对话框。最上方备注不知何时被改成了【小骗子】,后面跟着三颗闪烁的星星。
温予浑身不自在坐在那里,她能感觉到钟承强烈的感情。还好钟承不会动手动脚,不然温予能原地弹起来,戴安也会带人直接杀过去。
"说好的,"他屈指弹了下温予面前的空酒杯,玻璃发出清越的颤音,"一滴都不碰。"
夜风穿过酒吧未关严的后门,吹散他发间凝固的发胶。这个在片场能把场记骂哭的导演,此刻正轻轻地为温予挑好吃的。温予的袖口擦过他手背时,他忽然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仿佛怕惊扰落在掌心的蝴蝶。
远处顾客碰杯的喧嚷潮水般涌来,又退去。钟承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捏扁它。金属箔纸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悲鸣,与片场那些被揉烂的分镜稿是同样的命运。
"今天..."他喉结动了动,把"想你了"三个字嚼碎了咽下去,转而用轻松的语气“今天怎么样,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温予随即又露出她标志性的微笑
吧台灯在他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些白日里盘踞在眉心的沟壑,此刻又被这个笑容熨得平整。
不断有人来找温予搭话。钟承斜靠在卡座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钥匙,一遍遍说着"你忙你的",眼神却跟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的轨迹画着无形的线。
当温予第三次带着歉意回到座位时,她终于忍不住提议:"我送你回去吧。"
钟承突然笑出了声,喉结跟着颤动,"第一次有姑娘说要送我回家。"他站起身,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反了吧?该是我送你。到你家楼下我就走,保证不偷看门牌号。"
温予没再推辞,却在心里悄悄改了目的地。车停在隔壁小区时,她飞快解开安全带:"我到家了,谢谢钟导。"
"你住这?"钟承挑眉。
"对对对,再见叔叔!"温予几乎是跳着下了车。
夜风里,她绕到树后又溜回车上,一脚油门回到自己的小区的时候,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切在路灯下。钟承手里还玩着着那串该死的钥匙,嘴角噙着捕食者般的笑意:"好巧啊,温医生。"
"不怎么巧啊,钟导演。"温予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都说我不是变态了。"钟承向前一步,钥匙串叮当作响,"本来想告诉你我们住隔壁小区,结果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故意拖长音调,"现在好了,变成同小区了,还是相邻单元——要看看我的业主卡吗?温医生?"
温予的大脑彻底死机。夜风送来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句带笑的耳语:"下次想甩开我,记得选个更远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