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遗忘我》煜烬

3、第三章 夜风裹

　　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沈昭野追着那道背影冲进暗巷。周骁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奔跑，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展开一场沉默的追逐。
　　"周骁！"沈昭野在拐角处猛地拽住他的夹克后领，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骁转身的瞬间，沈昭野看清他猩红的眼角。那双总是盛满桀骜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沈昭野，你凭什么管我？"周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右手疤痕在路灯下泛着狰狞的光，"我爸我妈都因为车祸死了没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为什么还要管我......不值得......"
　　最后三个字几乎被夜风吹散，沈昭野却感觉有把刀直直插进心脏。他这才注意到周骁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生锈的螺母戒指——那是半年前他们在废旧车场过夜时，自己用扳手给他做的。
　　"值得。"沈昭野抓住他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道疤怎么来的？"
　　周骁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气："你爸的人把我按在茶几上，说沈家独子不能有个混混男朋友。"他掀起衣摆，腰侧还有道未愈的刀伤，"这是上周在码头留下的，现在信了？我早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骁。"
　　沈昭野的指尖抚过那道伤疤，突然扯开自己衬衫。锁骨下方露出个新鲜烟疤，形状是歪歪扭扭的字母Z。
　　"英国第三个月弄的。"他声音很轻，"保镖每十分钟检查一次房间，我只能用偷藏的曲别针，我们是一样的。"
　　周骁瞳孔骤缩。远处传来警笛声，他条件反射般把沈昭野推到阴影里，这个保护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你走吧。"周骁别过脸，"明天我就离开这座城市。"
　　沈昭野从内袋掏出本护照扔在地上，封面上烫金的英国国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没有回头路了。"他踩住护照，"现在我们是同谋。"
　　暗巷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纹身男人提着钢管出现。周骁脸色突变，抓起沈昭野的手腕就跑。他们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身后叫骂声越来越近。
　　"分开走！"周骁突然把他推向岔路，"去地铁站！"
　　沈昭野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这句话让周骁浑身一震。
　　身后传来钢管砸在墙上的巨响。周骁咒骂一声，拉着沈昭野翻过一道生锈的铁栅栏。他们跌落在废弃工厂的后院，交叠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他妈......"周骁的骂声戛然而止，因为沈昭野正用沾血的手指摩挲他腕上的疤痕。月光从破窗斜照进来，照亮两人之间漂浮的尘埃。
　　"这次换我追你。"沈昭野解开腕表扔进草丛，金属表盘在石头上撞出清脆的声响，"没有定位器了。"
　　周骁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扯下脖子上的链子砸过来。沈昭野接住，发现是半枚被掰开的硬币——是周骁抽奖时抽到的硬币。
　　"天亮前。"周骁转身走向消防梯，声音沙哑，"如果你能跟上，我就听你解释。"
　　沈昭野握紧那半枚硬币，看着周骁的身影消失在铁架尽头。夜风吹散工厂陈年的铁锈味，他闻到很淡的血腥气，不知道来自周骁的伤口还是自己掌心的擦伤。
　　远处传来汽笛声，像某种宣告。沈昭野迈开脚步时，发现周骁在消防梯第三层停了片刻，那个停顿短暂得如同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