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节四 失约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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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重回校园生活的第一天与余绮预想中的所差无几，除开上午被叫去办公室的那一小点插曲，以热心肠著称的赵朗同学，在生拉硬拽着他认完了班里所有会动的不会动的生物和非生物后，余绮总算是重启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这一天的他仍旧是昏昏沉沉的状态，直到临近放学他的思绪才逐渐清明。
身旁的座位空着，奇怪的家伙已经走掉了，桌面上就只剩下那张布满了笔迹的演算纸。
余绮盯了一会儿，单手提起背包挎在一边肩上，沉默着走出了教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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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街景，陌生的小吃摊。
好在陌生并不会让余绮感到不安全，陌生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新生。
“余绮……余绮！喂！干嘛呢！”
右肩被人猛地打了一下，余绮吃痛回头，对上的是林弦意那张在寒风里涨红了的脸。
余绮一下子没收住，音量拔高了些：“你不是应该在……”
“嘘！小点声！我翘了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翻墙出来的！这不你第一天那我必须给你接风洗尘一下啊！”林弦意吓得就差蹦起来去捂对方的嘴。
林弦意：“你消息也不看想干啥？再过半小时没动静我就要报警了。”
余绮：“……”
“没那么夸张，什么时候的消息……”余绮眼神飘忽，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眼神聚焦时定了住。
昨天下午关掉手机后就再也没打开，以至于一整个晚上林弦意发来的慰问消息是一个字也没看见。
余绮盯着那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冷风，紧接着就是林弦意阴嗖嗖的一句——
“二十四小时了，如果不是我打电话问了邻居确认你今早正常出门上学了，你就等着跟警察解释去吧。”
余绮：“…………”
林弦意幽幽道：“现在，你来和我解释一下。”
余绮清了清嗓子，半晌才底气不足的开口：“十分钟前刚放学，手机静音戴着耳机没看消息，不是故意的。”
“那昨天呢？”林弦意追问。
密不透光的卧室，记忆中不断闪过的阴雨天，将他困在了每一个沉默着的夜晚里。
“昨天……”余绮的嗓音有些干涩，好半天才措辞出一句：“状态不太好，抱歉。”
林弦意少见的没有接话，余绮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时，走在他身侧的人忽然又开了口。
“你这人就这毛病，太喜欢道歉。”林弦意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望向天边正飘进大厦背后的一片云。
“算了，不聊这个。走！姐请你吃东西去，烧烤奶茶烤冷面，想吃什么随便点，给你上满配！你这一看就没好好吃饭，瘦成这样。”
“是你自己想吃吧？”余绮狐疑道。
林弦意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我靠你又不是不知道三中那个破食堂，狗都不吃，就这还重点中学呢，我看伙食还不如看守所。老娘好不容易越狱出来了，高低得吃爽了再回去当个饱死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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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六串鱿鱼十串肉，加俩煎饼，一半微辣一半一点儿辣都别给，不要辣的那个葱姜蒜香菜生菜胡椒都不要！”
林弦意在好几个摊贩前晃来晃去，一边利索的点餐一边腾出空闲和小摊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过两三分钟就快要把人家家庭地址家里几口人年薪多少给聊出来了。
余绮在她身后跟着晃，从表情库里搬出大人们最喜欢的乖小孩神态跟着点头微笑，以及在林弦意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偷摸从背后用手指轻轻戳她一下。
「叮——」
还不等煎饼摊老板汇报出自家女儿的月考成绩，林弦意便先被手机上弹出的弹窗提示吸引了注意。
那是余绮刚塞到自己手里的，而手机的主人此刻正忙着给溢满油香的炸串多套上几个袋子。
余绮刚微笑着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一转头正巧望见了林弦意映着手机屏幕亮光的脸。
仅有一瞬，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抹难以言喻的神色只让余绮捕捉到了一瞬，很快便被对方极为巧妙的藏了起来，咧开嘴角笑着一个劲的将不辣的烤鱿鱼塞进余绮手里，又将人推到空桌板前坐下，摆了摆手，只留了一句话——
“余绮我先去上个厕所哈！你帮我占个位，记得跟老板说辣的不辣的分开装！”
望着林弦意跑远的背影，余绮说不怀疑那是假的，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算了，等她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再问问看吧。余绮想。
“那个，老板！帮我把剩下的也打包一下，分开装，再拿一瓶无糖可乐，常温的谢谢！”
“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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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人声，汽车鸣笛声，掠过耳畔。
林弦意快步穿梭在人群中，手中一下又一下的发着力，那只喝了一小半的可乐瓶正惨遭着她的摧残。
一次次因闪避不及而和路人撞上的肩膀，一下下用力的呼吸——她从未如此愤怒的急切过，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那个屏幕对面的混蛋。
余绮的手机锁屏壁纸很简单，是一片湛蓝的天，只在图片右上角有一片白色的云。
干净——这是林弦意看见这张图时的第一印象。但就在刚刚，那张干净得不像样子的天空正中央，弹出了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还好吗？」
「我们当面聊好吗，听说你转学到九中了，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
“操……”林弦意顶着凛冽的风大步往前，她的牙关咬得很紧，但却不是因为风。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她突然回想起，在一年前的那个洒满落叶的下午，余绮和她吃饭时发的呆，他看上去状态很差。
林弦意不是耐得住的人，可哪怕问他也不答，只是摇着头笑，那个笑让人不太舒服，像是生生咽下去一口纯可可粉，糊在嗓子里，上不来又下不去，还苦得人窒息。
余绮曾开玩笑般把自己的手机电脑密码尽数告知给了林弦意，说要是哪一天自己想不开了或者遭遇不测，还能让林弦意继承他的产粮大号，不至于让那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们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在当时林弦意便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上余绮的背，警告他要是再瞎说就在他的碗里放满香菜和辣椒。
可如今林弦意倒是有些感谢当时的自己，还真就鬼使神差的记下了那串密码。
林弦意用三十秒解锁了余绮的手机并删除了短信，又用了不到三分钟重新回到了九中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校门口炸鸡店摆在外面的小椅子上的人。
林弦意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穿到跟前，一脚踹在了椅子腿儿上。
“卧槽谁啊？诶、弦意！你怎么……”男生的骂音刚出口一半，便直直对上了林弦意没什么表情的脸。
“起来。”林弦意仍旧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
“你……”男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盯着林弦意却又蔫了下去，半晌也只挤出一句：“余绮呢？”
“你还有脸提？”林弦意撇过头，齿间溢出一声笑，那张明媚大气的脸上此刻堆满了难以克制的愤怒：“杨裕澜，余绮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还想怎么样？”
杨裕澜有些急：“不是，弦意你听我说，你是外班的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林弦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认识他多久我又认识他多久？我告诉你，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我比你这种懦夫强一万倍。朋友？别玷污朋友这个词了。”
“杨裕澜，你口口声声说着大话发着誓，他因为你被排挤被孤立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啊？示好卖惨博同情，也就他这种菩萨心肠的傻逼会照顾你，你惹事儿了他陪你去，你半路跑了留他跟那群混混打架，挂了彩进医院的时候，你去了吗？“
“你没有！还想借着这件事当话题来勾搭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林弦意反手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几大口。杨裕澜听得发愣，脑子一瞬间没转过来，等他转过来时脸已然涨得通红，周边也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同学看热闹。
杨裕澜急得话来不及过脑子：“我当时是太害怕了……而且我也没他会打，去了也……”
“他就不怕吗？”林弦意没给他任何开脱的机会，迅速接话道：“他也只是个学生，他就不怕吗？但他觉得你们是朋友，他向你承诺过了，所以他还是帮你了！那你呢？”
“余绮写给你的生日祝福信被人误会的时候，你站出来帮他解释了吗？他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你帮他说过话吗？他生病了，休学了，你去关心过吗？”
“他在三中的最后一天，他去找你，你为什么不在？你敢告诉我吗？！”
林弦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别装了杨裕澜，你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伪君子而已。当初接近余绮是因为我，在知道我不可能对你感兴趣后又远离他。
“你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任由那些道听途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而现在你重新找回来，也只是想要挽回一下你那空有其表的名声而已。“
眼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几乎快将杨裕澜围了起来，杨裕澜此时的脸色在被当中揭穿时进行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用恼羞成怒形容再合适不过——但很显然林弦意仍没有停手的打算。
她盯着对方快冒出火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张扬又得意。
“最后说一句，离他远点，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经历和他一样的事，比如这样——”
塑料瓶盖拧开的瞬间瓶□□发出噗呲一声漏气音，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叫声与连连后退，林弦意看准时机就将剩下小半瓶可乐一股脑泼在杨裕澜脸上。后者闪躲不及，黏腻湿滑的汽水便将他从头到脚照顾了遍。
“卧槽！你他妈有病吧！啊！”
还没等杨裕澜睁开眼，后脑勺便传来被什么小物件击中的痛感。他好不容易擦干脸，睁开眼便看见腿边静静躺着一小块白色橡皮擦。
杨裕澜怒不可遏回过头试图寻找刚刚投掷“暗器”的人，却只收获了围观同学鄙夷的目光和不断闪烁的摄像头，他连忙回头躲避，却又发现方才泼自己一脸可乐的罪魁祸首早已消失无踪。
他刚准备拔腿去追，可惜天气太冷，落在地上的饮料没一会儿便结了霜，他这一脚踩上去，正正巧打了个出溜滑，一屁股摔在地上。
“妈的……给老子等着……滚！看什么看！都他妈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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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意接连穿过好几个巷子，刚准备出声询问又被身前人制止，直到对方确认了杨裕澜没有追上来，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女生松开了拽着她手腕的手，这才脱力一般靠在墙上。
“你刚刚吓死我了，你真猛啊姐……”女生喘着气开口。
“也还好吧，这不帅吗？而且这么多人呢。”林弦意一想到刚才自己的表现，又没忍住勾唇笑了笑。
“帅是挺帅的，但是你怎么敢保证那家伙不会火急攻心干脆和你鱼死网破了呢，那大块头，不得把你胳膊卸下来啊？”女生似是有些无奈，缓了会儿才拍了拍衣袖，刚准备离去不料却被林弦意扯住了衣角。
“诶诶诶别走啊！你都带我跑出来了，怎么也得让我请你吃点东西谢谢你呀，不然我良心难安的呀！”林弦意放柔了声线，眨巴着眼望着她，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倒真有几分可怜模样——如果不是手上拽着人的力道丝毫未减的话。
“……行吧。”女生扯了扯袖子，最终还是服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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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绮！姐回来咯！”
余绮闻声抬头，面前人一改刚刚离开时低沉的样子，看上去情绪好转了不少，似乎还有些……得意？
确定好林弦意的情况后，余绮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人，他转过头看去，却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陶颖淑？”余绮略显震惊般开口。
“啊？你俩认识？”林弦意看看身旁规规矩矩的女生，又转过头瞧了瞧余绮。
余绮将目光落在陶颖淑身上，后者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仍然站在林弦意身旁乖巧的笑着，轻声开口：“是同班同学。”
余绮想了想，毕竟答应了的，哪怕是林弦意，他也不会将那日陶颖淑的事泄露出去。
“余同学呀，在我们年级可是很有名的。”陶颖淑弯了弯眼，她长得清秀，与林弦意的明艳不同，笑起来颇有几分出水芙蓉的清透感。
“啊？”余绮没料到陶颖淑突然冒出的一句，更没想到自己才刚转来不到一天半，怎么就成了“名人”了。
林弦意一听立马来了劲儿，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个……”陶颖淑转了转眼珠子，笑得人畜无害，“你都知道我名字了，作为交换，你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再告诉你为什么。”陶颖淑眨眨眼，将身子转向林弦意。
“哎呀？行啊，那把你手机借我一下。”林弦意接过陶颖淑解锁后递来的手机，在上面快速敲敲打打了一会儿，随后又将其举起来在陶颖淑面前亮了亮。
“林弦意，好了，现在你不仅知道我叫什么，还加上我的微信了，怎么样，这下满意啦？”
陶颖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排灰色的小字——好友申请已发送，就着林弦意的手接过了手机，指尖剐蹭过后者手背，如同在绿色原野上种下一排烧得火红的山茶花。
“余同学，你是不是还没加校园墙？昨天第一天就有八个人在墙上捞你，要不是墙在C位给九中官号打了个广告，你马上就能凑九图霸榜了。”
“不过每次捞人都没有回应，大家都在传你太高冷了，要么就是冷淡派，所以我猜，你其实压根没加校园墙。”言罢，陶颖淑耸了耸肩。
“呃……”余绮一瞬间有些无言以对，对上林弦意探索中带着些许看戏意味的眼神，余绮这才僵硬开口，“可能……可能是吧……而且我也才刚来，所以可能同学们也不方便把我推过去。”
“啊，给你，打包好了。”似是想要快点脱离这种尴尬状态，余绮一股脑将方才打包好的食物和饮料塞进林弦意怀里，刚准备出声询问接下来去哪里，便被林弦意抛来的一个眼神堵住了嘴。
后者像是刚出笼的小鸡仔那般蹦了几下，匆匆抛下一句稍等便快步走进了一旁的文具店，留下余绮和陶颖淑不明所以的四目相对。
“喏，还你的，刚才谢谢你啦！”没过两分钟林弦意便又从店里钻了出来，余绮正准备打趣她几句窜来窜去跟猴儿似的，只见对方压根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是径直走向了一旁的陶颖淑，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掌心。
陶颖淑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小小的樱花牌橡皮擦。
“愣着干嘛？走啦！姐请你俩吃烧烤去！余绮不准多吃，小陶随便点。”林弦意一手轻轻挽过陶颖淑，一手拽了一把余绮胳膊。
“是是是，大小姐……”余绮没防备被拉了一酿跄，无奈开口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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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来得很早，等到余绮他们走到烧烤店里坐下时，天色基本已经全黑了。
林弦意盯着菜单这也想吃那也想吃，拽着陶颖淑念叨着，后者时不时提醒一句我们只有三个人，但一对上林弦意快冒出水花儿的眼珠子，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只憋出一句“我能吃，我尽量”。
“差不多就这些吧！老板还是老规矩哈，一半辣一半不要！”林弦意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小腹，心下感叹刚刚为了骂杨裕澜那个畜生给自己灌了不少水解渴，又极其顺手的牵起了陶颖淑，反手将自己的手机丢给余绮，“小陶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呗，余绮你等会儿拿我手机付哈，密码你知道！”
“我不是让你改密码吗！”余绮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跑远的二人喊道，林弦意只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真是……一点防范心都没有……看我哪天不把你的钱全转我卡里，给你涨涨教训。”余绮嘟囔着解锁开手机，熟练的打开支付软件扫码，迅速摁下一串密码，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以及淡然自若的神情，仿佛这本身就是他的手机一般。
余绮刚准备摁下息屏键，悬浮消息提示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自己的手机万年都是免打扰状态，哪怕他有意不去瞥见林弦意的隐私，但这样醒目的弹窗提示仍旧不可避免的夺走了他的目光。
发信人没有备注，但余绮的第六感优于一切。
「林弦意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今天的事老子跟你没完。」
他望向自己空白的信息栏，回想起二十分钟前林弦意那只停留了一瞬的异样神情，以及对方拙劣的借口。
是杨裕澜。
余绮猝然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