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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里的弦断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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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昏迷不醒。
赫连师和叶红鱼两个找了个客栈,又请了大夫来把脉。白灵伤的不轻,但叶红鱼还好,除了受了些惊吓,有些擦伤外,几乎毫发无损。
因此,由她在白灵身边照顾。
在这期间,赫连师又重新换回了那件雪衣,手上玉笛消失,腰间又出现了那把锋利长剑。
与之相应的,是沈少臣一直到半夜都没回来。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男主是不会在女主受伤的时候消失不见。
叶红鱼明白,是赫连师动手了。
为了《天地风云录》第一部不在这里直接结尾,她干脆把药炉子搬到房里,日日夜夜看着白灵。
但现在天气热,煎药更是烟熏火燎。闷得她和赫连师两个都透不过来气,连带着白灵也受罪,昏迷中还流了一大堆热汗。
“白姐姐,你忍着点,我也是为了你和沈大哥的终身幸福啊。”叶红鱼赶紧给白灵扇扇子,小声告罪。
赫连师皱眉道:“你就是天天睡在阿灵身边也没用,若我有心带她走,凭你也拦不住,还不如把这炉子撤了。”
她现在一听赫连师说话就生气。
“我知道,连沈大哥都栽在你手里,我又算得了什么?杀与不杀我,都是在你一念之间而已。”
叶红鱼把扇子挥得哗哗响。
“哦,也不是,你都不用动手杀我,只要在我被人追杀的时候袖手旁观,任凭我喊破喉咙也不理就可以了。”
“像我这种路人甲,没有你出手搭救,连三章都活不过。哪像白姐姐一受伤,你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
一想到自己被马匪追杀那晚,吓得都要哭出来了,撕心裂肺喊赫连师的名字,从头到尾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可她一喊白灵要出事了,赫连师就如天神降临,立马就到,她就觉得又难堪,又难过。
她知道自己和白灵不能比,但就是很心酸……
明明这段时间,她和赫连师还有很多互动呢。
结果对方还是不将她放在心上。
“再怎么说,我和你也是天意安排的眷侣,你这样也太区别对待了。”
叶红鱼声音闷闷的。
“就不怕以后真爱上我了,为今天做的事儿后悔?”
赫连师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冷的像结了一层冰碴子。
“我不信天,也不信地,只信事在人为。叶红鱼,我警告你,别再提你那件事。”
“那我们换个话题好了。”
叶红鱼心酸归心酸,但很理智。
她得找出沈少臣的下落。
“沈大哥还没死对不对?”
他冷笑一声:“错。”
“骗我干什么?我会算卦。”
“你要杀沈大哥,才故意利用我的身份引来马匪,再撒谎骗他们分散去救我,制造他落单的机会。”
“但他知道你的剑招,所以你特意换剑用笛,用蛊、毒与他过招,不仅伤了他的眼睛,还刺穿了他琵琶骨。”
“可你还是杀不了他,一番苦战后,你感应到白姐姐有危险,为了不功亏一篑,暂时放弃杀他赶回。”
叶红鱼盯着赫连师的表情,信誓旦旦:“我说的对吧?”
这些在原著里就发生过。
从女主的视角看,是一个神秘人在半路上埋伏了他们。
其中几番惊险不提,最后,当几人化险为夷,要推敲神秘人来历时,是赫连师用一句话引导了众人思路——
“那神秘人怎会对我们的路线如此熟悉?”
如若不是内贼,便是故意寻仇。
当时没人怀疑到赫连师,于是最后女主盖棺定论:是以前得罪过的武林高手上门报仇。
但主角团得罪的高手实在太多,要一一排查纯属大海捞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叶红鱼竭力想让赫连师相信,她能知道这些,是因为能算出“天意”。
可偏偏赫连师不吃她那一套,冷笑道:“那幕后之人兴许值得你卖命,能调查出我的行动,也算能力不凡。”
说着,他望向窗外,视线划过每一张行色匆匆的脸,眸子里充斥着浓浓的怀疑与审视。
“这一路上,他应该一直跟着我们吧?叶红鱼,若你肯说出他的身份,他许你什么,我可以百倍给你。”
叶红鱼道:“我身后无人指使,天意怎么昭示,我就怎么说。”
天意天意,又是天意。
赫连师表情有些阴沉了。
“如果我不会算天意,那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真名?又怎么会知道海匪夜袭?”
叶红鱼在动摇赫连师的想法。
“赫连师,你测试过我不止一次,你能解释那些说不通的事吗?”
“唯一一次看似失算,是在我爹身上。”
“但赫连师,就算我俩没有赌约,你也会杀了我爹,让我成为孤女,再利用蛊虫控制我离间沈大哥和白姐姐之间的感情。”
这就是原著走向。
“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叶红鱼加重语气,“我算的卦,没有一次出错。”
她一瞬不瞬盯着赫连师,只见对方眸光一闪,抿了下唇瓣。
“今日,我又算了一卦。”
赫连师眯着眼睛看过来。
“你把沈大哥关起来了对吧?本来你打算养精蓄锐,等到入夜再去杀他,到时候他武功全失,不是你的对手。”
叶红鱼说的仿佛亲眼所见,语气十分肯定。
“但是天意告诉我,沈大哥已经跑了。”
赫连师指尖蜷缩了一下,再一次重复问句。
“这也是那幕后之人与你说的?”
“赫连师,若世上真有如此神通广大之人,为何不去称霸武林,反而选择处处与你做对?这根本没有好处。”
赫连师抿紧唇瓣。
他紧紧盯着叶红鱼,试图从少女的脸上看见任何,诸如心虚、胆怯、害怕……之类的情绪。
然而他只看见了笃定。
就好像他的人生是一出早就设定好的戏,剧本就攥在少女手里。
所以她才敢那么有恃无恐。
也许这样也不错。
赫连师想。
如果叶红鱼真会算天意,那他就将人关起来,为他算天下大势,铲除所有可能破坏他计划的敌手。
可即便如此分析,他却没有感到放松和高兴。
这是因为在划掉“幕后黑手”这个答案之后,叶红鱼这超出常理的预判能力,会指向另一个他更不愿意听到的结果……
天意安排的眷侣。
他下颌微微绷紧,心中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眸光黑沉的可怕。
叶红鱼觉得赫连师十分擅长将不懂的东西,塞入一个自己熟悉的世界观,再对之进行曲解。
也许在沉默的这几秒钟,赫连师又在试图用其他理由说服自己,不去相信所谓“天意”存在。
为了彻底动摇赫连师,她又开口。
“你太固执,只肯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旦超出认知,就下意识进行否定。但人的认知是有限的,特别是……你。”
赫连师眸光骤然一沉。
“娘亲,娘亲,教我识字好不好?”
小男孩拿着纸笔,噔噔噔跑到温柔妇人身边,眸光满是依恋仰慕。
“我想学写娘亲和爹亲的名字,可我只认识武功秘籍里的字,其他的都不知道,所以一直写不好。”
妇人却看都不看男孩一眼,只是担忧地望向窗外:“今日你爹亲要亲手剿灭敌对宗派,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娘亲,爹亲是蛊宗之主,武功高强,一定会没事的。”
妇人伤心地垂下眼眸,自言自语:“他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去?我懂医术,总能帮上一点忙。唉,竞郎,竞郎……”
眼泪大滴大滴从她眼眶里掉出来,那般神情,伤心绝望,好似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小男孩顿时仓惶无措,连忙给妇人递手帕。
“娘亲,别哭了,师儿还在。我会努力让虫子咬我,练好武功,以后帮助爹亲。”
“师儿?师儿?”
这句话好像吸引了妇人的注意,她终于舍得将眼神落在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对妇人乖巧一笑。
啪——!
小男孩的脸被打歪到一边。
“都怪你!”
妇人温柔的面孔瞬间扭曲,她涂着丹蔻的尖锐指甲掐着小男孩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着:
“你为什么要成为我的孩子?!”
“为什么要和我抢我的竞郎?!”
“竞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他只能冲我笑,只能哄我,只能爱我!”
脸色猛然一变,又幽幽地哭起来。
“自从有了你,竞郎再不许我随他杀敌了。陪孩子……你又有什么好陪的?我恨不得杀了你!”
说着,她站起来,踩过那张歪歪扭扭写着“欲寂怜”和“赫连竞”名字的纸张,一点一点往深院里走。
有丫头问:“夫人,少主他该怎么处理?”
欲寂怜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像以前一样,关进万毒坑里去。”
恍惚间,她好像终于想起了小男孩手里的纸。
“谁给他拿的纸笔?”
“回夫人的话,是每日给少主送饭的弟子。”
“杀了。”欲寂怜轻声,“以后除了武功,不许再教他任何东西,更不许写我与竞郎的名字。恶心……”
人走的很慢,但终是消失了。
小男孩还是捂着脸,呆愣愣看着。
丫头道:“少主,该去万毒坑了。宗主说,他希望你能武功大成。达成宗主的要求,也是唯一哄夫人高兴的方法。”
闻言,小男孩僵硬的身体才动了动,眼神茫然又空洞,只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还在提醒着他,以后要学乖一点,不要再想着学任何不相干的东西了。
只学武功……
嗯,对,只学武功!
赫连师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至今二十几载,他的武功确乎已经大成了。
“赫连师,你对这世上很多事都一无所知,但你可以选择在否定之前,先去印证。”
叶红鱼盯着赫连师的脸。
“你轻功卓绝,自可以去查看一番再回来。到时候……你就该欠我两个问题的答案了。”
话音落下,赫连师没有回话,躺在床上的白灵却忽然咳嗽起来,像是要醒了。
叶红鱼立即收声去看,等她再回过头时,少年剑客已经不见了。
换上那件绣满玉簪花的深色长袍,赫连师手持玉笛,一路往客栈外三十里奔去,最终在一处草木茂盛的深谷停下脚步。
此处大树亭亭如盖,枝叶蔓延错觉,遮天蔽日,不细看,还发现不了树下一处深达十来丈的大坑。
这高度对于会轻功的武林人士来说自然不值一提,但沈少臣双目失明,又被刺穿了琵琶骨,若非有奇遇,否则逃脱不了。
因此,他心中想,叶红鱼定然错了,沈少臣还在!
什么麻衣神相?什么算无谬误?什么……什么天意安排的眷侣?
假的假的假的!
只是叶红鱼的借口罢了。
他站在深坑边,停顿片刻,然后垂眸往下看去,透过重重藤蔓与摇曳树影,他什么都没看到。
沈少臣真的跑了。
他眸光怔愣。
心中仿佛有一根弦“嘣”一声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