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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领口 陈邵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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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邵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陈先生,顾总请您下楼吃早饭。”
陈邵应了一声,洗漱后站在衣柜前定住。
他的所有衣服都被更换成了新的,尺码也合适,陈邵无奈地瞧了一眼看起来很高档的灰色低领居家服,嗤笑一声:“什么破审美。”
衣摆很长,他晃悠到楼下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
顾凌坐在餐桌的一侧,听秘书电话汇报一整天的行程安排,面前摆着简单的欧包和咖啡,他看起来刚洗过澡,周身还有一丝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
见陈邵下楼,顾凌抬头,毫不避讳、目光直直地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对方衣服似乎不太得体的领口。
“抱歉,我来晚了。”陈邵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挪到餐桌边。久别重逢,经年不见,能说出口的,似乎只有一句抱歉。
“确实很晚,坐。”顾凌喝了一口咖啡,低下头嘱咐卓铭:“他的衣服不合适,去换一件。”
“啊?”陈邵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大片皮肤暴露在外,其实在居家环境下这个服饰很正常,他并不介意,虽然也确实恶意揣测过是否是对方故意为之。
卓铭应了,视线在两人中快速转了一圈,识时务地退出了房间。
“陈邵,”顾凌放下杯子,擦拭了一下嘴角,起身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恶劣。”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但不是所有误会都需要解释,所有遗憾都需要弥补。
“照顾好自己。”
见对方抬腿要离开,陈邵心下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下意识起身,有些急切地没过脑子开口:“顾凌,”
对方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陈邵咽了一口口水才敢继续,眼神中有莫名的期盼和晦涩的意味:“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顾凌看着他的眼睛,很深,眼尾很漂亮。
“摆件而已,你不喜欢可以扔掉。”他沉声道,没有等对方再多问,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气恢复了流动。
陈邵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食物,一碗小米粥、一笼小笼包,一些简单的配菜,很江南的口味,像是迁就自己做的。
不浪费粮食是他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他一口一口地把粥送进口中,清淡的甜偶尔会混杂一些咸和涩,从口中流进心脏,酸了鼻尖,还酸了四肢百骸。
日诚集团,背靠南城最豪横的房地产开发商,CBD附近高耸的写字楼和大小事务接待首选的酒店都是他们旗下的产业。
周一例会,顾凌将所有项目策划案过会,布置各个部门下个季度的工作,忙里偷闲的时间很少,这时候他更需要一杯加浓的咖啡。他回国的这几年,公司效益逐年上升,家族企业的弊端被他以强权手腕解决殆尽,这把交椅坐得并不简单。
“谢谢卓助。”
秘书轻声向帮她开门的卓铭道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将咖啡放下离开。
顾凌看着电脑,少有地走神。
他在国外才养成工作喝咖啡和睡前喝酒的习惯,在此之前他从来不喝饮料,连茶都很少碰。因为这个,每次练长跑都只会接递来的矿泉水,没少被陆白调侃。
他家境良好,成绩优异,长跑成绩几乎可与体育生媲美,高中校运动会的时候,他斩获了不少冠军。
当时学校安排各个项目的冠军一起合照留作纪念,他谦虚地站在后排,很低调,而当他发现站在自己前面的同学有些眼熟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去领了一张合照。他记得那个男生,从主席台上一跃而下的样子,看起来酷极了,年少的顾凌很喜欢。
后来他知道,那个同学叫陈邵,是那一届体育生中文化课成绩最拔尖的,与他不相上下,即便,这些记忆都随着时间淡忘了,他都还记得对方脑袋上的发旋和乌黑的碎发,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大型犬。
他不合时宜地回忆起,自己被“流放”到国外的那几年,他经常给那位和善的房东太太带一些火腿或面包,只为他很喜欢对方养的西高地,每次都会热情地跑到门口向他表示欢迎——那只小狗额顶的白毛也被主人用皮筋扎了一个辫子,看起来可爱极了,很像那个人。
“Sr. gu,parece que le gustas mucho.”
太太抱着小狗,被命名为lychee的小东西一直往顾凌的身上蹭,像是好不容易遇到了表达喜爱的机会。
“de verdad”顾凌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和小狗对视。如果真的喜欢,那为什么每次分别的时候,这只西高地都摇了摇尾巴离开,似乎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房东太太从来没有读懂这个亚洲人的眼中,那种浓郁的情感是什么——他好像永远都挂着礼貌的微笑,又好像永远不高兴。
秘书顺手替卓铭拿了顾总签好字的文件,两人在总助的工位边交接工作,不时有同事端着咖啡来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中夹杂着工作之外的信息。
“我以为他的飞机会晚点。”卓铭的神色微动,女孩轻笑,扭头扫了一眼老板确认没被发现,捂着嘴歪头小声对卓铭说:“他自己早到了几个小时,催我帮他改签到更早的航班……”
卓铭的职位算管理岗,顾凌的出行和起居大多为秘书胡莹的工作,并不归他管,“今天早上还让我再去买一套居家服,明明之前挑的普通款式他都不满意。”
“嘘……”女孩抿嘴憋笑,“求你个事,下次有陈先生的工作,暗示他给我安排一点。”卓铭还未答话,便被顾凌叫进了办公室。
顾凌的眼睛还停留在显示器的图表上,卓铭站在一边不敢出气。
“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卓铭悄悄抒了一口气,自信开口对答如流:“顾老先生拒绝支持新蓝海模式,并且最近在吸纳一些投资人的股份,但他拒绝数字化转型的决策已经导致了集团下几个品牌的季度财报下滑。”
“卓铭。”顾凌终于从数据堆里抬起头来,挂着一抹笑,礼貌开口:“我是问白港九号那位。”
“啊?”没反应过来的卓助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飞快理解了一下boss的圣意后“哦”了一声,含糊道:“吃完饭就出门了,没让人跟着。”他说完悄悄瞄了一眼顾凌的脸色,生怕老板殃及池鱼。
顾凌点了点头,他没打算限制对方的人身自由,况且这是违法的。三百万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目,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和陈邵演什么金屋藏娇的戏码。他猜测对方去了南城医院,便让司机去接。
与此同时,秘书捧着平板走进办公室,笑盈盈地开口:“顾总,您让挑的居家服,这几套您挑挑?”
卓铭一脸“你找死吗”的表情望向胡莹,却见顾凌伸手接过平板,思量了一阵便交给秘书。
“不要第一套。”
秘书应了,挂着专业的笑,接过平板准备出去时,向卓铭眨了眨眼。
“我……感觉女生更擅长选衣服,就……让胡莹去挑了。”对上老板的目光,卓铭心虚地解释,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好笑。
“知道了。”顾凌没有多追究,总助和秘书关系良好,有时候能省去很多沟通对接的麻烦,他对效率的要求很高,更没有小心眼到斤斤计较。
医院门口并不方便打车,况且白港也不是出租车可以进得去的,陈邵正在门口思量的时候,熟悉的名贵豪车稳稳停在他眼前。
“陈先生,顾总让我来接您。”胡莹下车替陈邵拉开车门,驾轻就熟地上了驾驶座。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工作——临时司机。
女孩从后视镜悄悄大量着陈邵,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反而是陈邵开口打破了安静:“胡小姐是顾先生的员工吗?”
胡莹没想到对方会开口,赶忙应道:“是的,我是顾总的秘书,今天司机有事,我替他送您。”说完补充问了一句:“您看起来很年轻,怎么往医院跑呢?”
陈邵顿了顿,没答话。
正当胡莹以为自己听不到回答的时候,陈邵轻声说:“我妹妹病了,我来看看她。”
胡莹以为只是感冒发烧的小病,没放在心上,只是叹道:“那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陈邵像是想起了什么,翻出一个地址,递给胡莹:“您方便把我送到这个地址吗?我有点私事。”
胡莹低头看了一眼,是南城大学附近的一家酒吧,她迟疑了一瞬,毕竟她拿到的任务是把这位先生安全地送到白港,可对上陈邵真诚的、有点湿漉漉的眼睛,她顿了顿,应了。
“不过还是需要您跟顾总说明,我没有这个权限。”胡莹抱歉道。
公司的管理制度下,上司的命令至高无上,篡改命令从来不是一个优秀的员工应该有的品质,顾凌对这一点很重视。
“……好的。”陈邵沉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对方的电话。
“能给你老板打个电话吗?我……手机没电了。”
不知为何,没有顾凌的联系方式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有些难以启齿,感觉像是两人完全不熟一般,连个电话都没有。陈邵似乎并不愿意给外人留下这种影响,便撒了个谎。
女孩并未多想,拨通电话后解释一番,便将手机递给了陈邵。
顾凌本来在加班,接到电话和听到声音的时候都有些意外——陈邵的声音通过电流重组,落入他耳中时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像一只小猫轻轻地搭上爪子,生怕你拒绝它。
注:
1.Sr. gu,parece que le gustas mucho:西班牙语,“顾先生,看来它很喜欢你。”
2.de verdad :西班牙语,“是吗”或“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