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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跑道 南城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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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医院ICU病房外,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器械的滴滴声敲打着生命,陈邵手上拿着报告和缴费单,仔细听着医生的嘱咐,眼神看向玻璃的另一头躺着的小女孩,她脸上看不出血色,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医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即便是他们见惯了生离死别,将那个小女孩从鬼门关抢救回来、送到这个年轻人面前的时候,也只剩下了万幸。
陈邵交完钱从医院出来,黑色的劳斯莱斯高调地停在门口。
“陈先生您好,我是顾总的特助,我叫卓铭,顾总嘱咐和您一起把行李带去白港。”
南城白港,闹中取静的私人别墅区,车辆进出管制严格,高昂的管理费标榜着住户身份不凡。
车辆驶过跨江隧道,最近南城天气状况不是很好,空气中的粘腻潮湿让人心生烦闷。
陈邵坐在后座,车里温度适宜,他的帽檐遮挡着大半张脸,低垂的眼眸被藏在阴影里,卓铭从后视镜里看不到对方的神色,适时开口:“顾总最近不常回家,在允许的范围内您有任何出行需求都可以联系我。”
陈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抬眼问:“范围,有什么限制?”
卓铭终于看清了这位客人的表情,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不少,看起来有点疲惫,大概是很久没休息,他礼貌回答:“顾总要求,您只能在国内活动。”
陈邵望向窗外,乌云压着城,太阳有气无力地落下。
“我知道了。”
别说国内,他连南城都没出过几次,这是几乎不限制他的自由的意思。
车辆驶入白港九号,太阳彻底落下。
“顾总吩咐三层的房间您可以自己选,二层是他的私人区域,我们轻易不能进入。”卓铭带着白港的管家给陈邵介绍别墅布局,陈邵选了一个视野明亮的房间,管家便带着保洁人员进去布置整理,只有卓铭跟着陈邵下楼。
“顾凌对我的行动有什么限制吗?”陈邵扫了一眼卓铭,站在通向二层的楼梯拐角问。
卓特助随着陈邵的眼睛看向二层,笑着礼貌答道:“没有。”
陈邵收回了目光,看向卓铭。
两人对视时,卓铭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重复:“顾总对您没有任何限制,您可以去这个屋子的任何地方。”
陈邵坐在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觉得事情发展成今天这样有点好笑。
管家整理好新的房间便退出去了,像是消失了一样,察觉不到这个屋子里有他们的存在。
就在刚才,陈邵在新布置好的房间床头,看到了一个简单的相框,里面藏着一张老旧的照片——边角已经有些脱胶,颜色也黯淡了不少。
照片被嘱咐特意当着他的面被摆放,高调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邵以为顾凌至少会维系一点成年人的不动声色,然而他错了,相片霸占着这个屋子最重要的地位,真正的主人强势地提醒他,两人的关系。
没有回避,而是赤裸的陈述。
距离这张照片被拍摄,已经十几年过去了,陈邵眯了眯眼,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顾凌的场景。
“顾凌!”“加油!”
夏末秋初,操场的尽头都是给顾凌加油的同学。
“哟,您怎么在这儿呢。”
陈邵坐在主席台上,支着一条腿,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向台下,时不时有同学从主席台前路过,和他打招呼,他一个不落地回以更明媚的笑容。
跑过主席台的身影像是带了风,陈邵的头发有点长了,被风吹得有点扎眼睛,他用下巴点了点终点线的方向:“那谁啊。”
阳光有点刺眼,陈邵的额角沁了些汗,亮亮地浮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顾凌嘛,那个富二代。”
“就他天天换着穿巴黎世家不重样啊。”陈邵远远望向重点线,顾凌冲过终点的那一刹那,掌声和喝彩都是属于他的。
“可不,你快下来,教练找你呢。”
“行。”
陈邵收回目光,撑了一把桌沿从主席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队友长叹天道不公,想着自己怎么就没这么会投胎。
顾凌站在终点线,浅笑接过送来的水,喘着气,望向从主席台一跃而下的男孩。
两人目光相错。
“走。”
陈邵一身穿得清凉,只留下背影。
那一年的校运会冠军合影,顾凌站在陈邵身后一排,快门按下。
陈邵睁眼,仔细看了床头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有点傻,身边的顾凌也挂着浅浅的、有点天真的笑意。
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唇角终于挤出一丝笑意。
陈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已经近十二点了,顾凌大概是不会回来,也正好省得两人相顾无言的尴尬。
陈邵侧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黑夜里,相框边上放着另一张老旧的照片,他眼睫微闪,眸底是望不见深度的黑。
原来,我们都擅长收藏没用的垃圾。
LYCHEE酒吧,深夜十二点,一层逐渐开始弥漫烟草的香气,混杂着男女愉悦的玩笑声。
吧台边的沙发座远离吵闹的人群,顾凌把玩着威士忌杯,酒桶酿造的香气沁在鼻尖周围,手凿冰球融化的速度并不快。
很多人喝不惯的云顶,顾凌一年年地适应了它孤独的味道,燃烧的沼泽味席卷来记忆中三月的烽火。
不远处的年轻男人笑意盈盈地被莺莺燕燕包围,透过人群向顾凌笑着挑了挑眉。
顾凌抬杯示意,他不缺朋友,但从小到大的玩伴也只剩了陆白一个。
“你先上楼等我,亲爱的。”陆白拍了一下漂亮的女孩,从温香暖玉中抽身。
顾凌见他靠近,没多说话,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我以为你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喝了一口酒,金丝框眼镜只起到点缀作用,将他更多的神情藏在镜片之后。
“露易丝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陆白抬手示意给自己一杯酒,兴致勃勃地问道:“他都答应了,你春宵一刻怎么来酒吧泡着?”
顾凌沉默,陆白自知失言,刚想开口道歉。
“现在不行。”
顾凌的酒量非常好,但酒精会让人的思维变得更加活跃,灯光朦胧昏暗,酒色呈琥珀光泽,荡着馥郁香气。
“是,您顾总含蓄,想温水煮青蛙,但……也不至于有家不能回吧?”陆白喝尽了所有酒,疑惑道,自顾凌回国之后,自己竟然已经逐渐习惯了对方如今苦行僧一样的习性了。
“最近日诚在招标,我必须等几个酒廊确定下来。”顾凌调整了一下腕表的位置,轻轻叹气,他手下的集团主要做高级酒店等生意,行政酒廊的画风多能影响一家酒店的调性,他事必躬亲,管理公司也是费精力的事。
“我觉得Lychee就不错。”陆白嘟囔着,说要去找路易斯喝两杯,就溜达着上楼了。
顾凌眼眸微动,酒杯的杯垫上刻着西班牙语“LYCHEE”——这一种甜美而脆弱的水果,保质期很短。
他的感情,保质期比鲜美的荔枝更短,只是如今似乎也蔫瘪了。
酒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