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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谈婚 ...

  •   莫听穿林打叶声。
      司马慈听了整夜穿林打叶声。
      终于,听着“谷菇顾——”的斑鸠乱叫。司马慈挣扎着起床洗漱。对镜自我欣赏时,只见双眼下两环青黑。
      司马慈内心呵呵两声。往后一倒,又躺在床上变成个“大”字。
      “慈姑娘,慈姑娘!”门外来的是婢女。司马慈在周家并不寒酸,只是做什么都不喜假他人。所以司马慈的婢女秋月说是婢女,过的却清闲悠哉,时不时同司马慈说些闲话。
      司马慈道:“什么事?”
      秋月道:“周夫人招呼姑娘去厅堂呢,许是下月的婚事。”
      慈三下五除二穿衣洗漱,秋月伴着她走上了路:“虽说郭二公子内外兼修,文韬武略。”
      “但杨夫人三书六礼办的这样急,怕是不重视姑娘,姑娘归去,我亦去之。”秋月说的不无道理,杨夫人此次前来,将纳征与请期一块儿办。似乎是略无大家风雅。
      司马慈暗自腹诽着。杨夫人她小时候见过,确确实实不好相与。只是现在,她知之甚少了。
      且不说杨夫人,便是周夫人也没见过几面。她并没因自己是义女便厚待,也没有薄待。
      这桩亲诚然是她司马慈赚了。郭嘉树那是湟州连璧,风流美丈夫,又是春风得意。她自从得知亲事,一直疑惑,究竟是谁松了口?又是谁卯足劲促成这姻缘。
      “慈姑娘,到了。”秋月道。
      周夫人贴身侍女向内报:“姑娘来了。”
      “进来吧。”
      司马慈进了房,恭顺行礼。按周夫人指的座坐下,假装乖顺地偷着头,实则透过清亮的青砖张望着。
      厅堂之内只有几位女眷并周大人一位男子。
      郭节没来,郭嘉树也没来。
      周夫人首先发难:“想来郭家是名门望族,行三书六礼也别有规矩。”
      周大人耳听不对劲,赶忙对周夫人打眼色。
      周夫人只当没听见。
      杨夫人着素衣,额上佩了药巾:“官人害了病。仲先前去朴安县了。怎么,我这个大夫人不配来周家请期吗?”
      周大人一下听出火药味来,又一次打眼色。周夫人置若罔闻。
      司马慈听出周夫人在帮护着自己,微微有些放心。
      周夫人有些哑了火:“郭家如此这般,这亲还结不结了?”
      周大人对着周夫人道:“你说什么呢?”
      果然,没撑过两句话。周夫人其人,司马慈孩提时有所听闻,只说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所有的只是千般宠溺万般富贵,故而不需要有心机,毕竟凭心而行即可。
      杨夫人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二公子不来,这请期,”周夫人顿了顿,似乎在蓄力。“我看也就不必了。”
      杨夫人:“……”
      周大人:“?!”
      杨夫人有些昏了,她稳了稳心气,道:“好。我看你等到几时。”
      飞燕不知过了几遭,恐怕窠巢都要搭好。司马慈恹恹欲睡,剩一口气吊着。两位夫人仿佛在斗法,周大人更是坐如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郭大人,郭二公子到了。”侍女报道。
      郭节先进了厅堂,在杨夫人一旁落了座。
      在厅内四人的注释下,郭嘉树信步而入。司马慈还是不甚清醒,有些迷离的抬头。
      来者姿态端方周正。行如松风,立如修竹,坐如青鼎。
      好正的官相啊。司马慈用别扭的眼光看着郭嘉树。
      司马慈感受到无形的视线。应该不是郭嘉树吧,她想。他挺直了腰,回应着周夫人的盘问。
      周夫人是个十足颜控,看见郭嘉树这张脸。称不上惊才绝艳,也是难得清风朗月的周正样。
      “这样,郭二你就在小慈一旁坐着罢。”周夫人笑道。
      郭嘉树道:“是。”
      杨夫人见风使舵,笑靥如花:“请期什么的,我们再进一步。让两个孩子熟一熟。”
      司马慈想对周夫人投去求救的目光。然而四人溜的飞来,已无济于事。
      青砖上,不仅有自己扭曲的面庞。当然也有郭嘉树的。
      有些物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千人一面。司马慈一看,原来美丈夫在青砖之上,也是一张丑陋的脸。竟然莫名有点想笑。
      “司马慈,今日没去寻你,是……”郭仲先看她神游,不知天地为何物。“司马慈,还在听吗?”
      司马慈有些无所谓,道:“郭嘉树,你看,你看。”说着便用手指着地,莫名其妙发出极轻的怪笑。
      什么鬼啊。郭嘉树心想着,头已经转了过去。
      自己盯着葫芦状畸形的头颅,五官也面目全非了。
      “司马慈你,”郭嘉树气笑了,脸色变绿。“你是幼稚鬼吗?”
      郭仲先强行想把话题绕回来:“笑也笑了,说正事吧。”
      司马慈拜拜头,不要。
      “那,”郭仲先摸了摸自己下巴,半开玩笑道:“你纳征的聘兽,要是不要?”
      “肯定……”司马慈有些心虚,顿了顿:“当然要。”
      郭仲先发现问不出她什么,恐怕司马慈自己根本没有看法。于是道:“那这样吧,”
      “你别选了,哪种聘兽,我都给。你自行选或不选。”毕竟统共四五种聘兽,只是寻来较琐屑。并非奢欲或不能。
      司马慈想了想,似乎认可这种方案。
      “哦,对了,”郭嘉树露出一抹属于他年纪的笑,道:“还记得我带你爬过狗洞吗?”
      司马慈其实不记得。但为了预防他再爆出什么惊天大料,忙道:“记得。我记得。”
      郭仲先又道:“还想待着此处吗?”
      司马慈意识到他在套话,道:“与你何干。”
      郭仲先循序善诱,道:“实话实说。”
      司马慈不理他。
      郭嘉树想戳戳她肩膀,手伸一半顿住了。想起二人关系似乎算不上多好,也停止动作闭上嘴。
      二人无语凝噎。
      “不想。”司马慈蓦然开口。
      郭嘉树嘴角微微,微微上翘:“跟我走。”
      另一间内听墙角的四人有些疑惑。且不说两个孩子声音越说越小,现在更是趋近于无了。
      “周郎,偷窥否?”周夫人小声道。
      周大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作唇语:可。
      周夫人又看郭家夫妻,郭节擤着鼻涕,杨夫人似乎也漠不关心。周夫人撇撇嘴,客套客套:“杨夫人,要一起吗?”
      “嗯。”
      周夫人表面笑地如水柔情,心里直叫:假正经。就说她是假正经!
      杨夫人凑过来看时,周夫人还没反应过来。杨夫人道:“你说,他俩是不是跑路了?”
      两个夫人俱是一惊。简直变故横生,惊厥四人。
      梁上飞燕搭好巢,远飞去,不知何处,不问归期。
      “郭嘉树你是不是诓我?”司马慈咬牙切齿:“又带我到朴安县。”
      罪魁祸首不思悔改,顶着张官相不做好事。郭嘉树本是来此田猎,看着青山绿水青苗田畴,突然犯了职业病。想着湟州山多人多水多,唯独田少,不知层层贪墨之下,如何过活。
      郭嘉树拍拍她肩:“稍安勿躁,我带你去。”
      穿过羊肠小道,看眼前一座座翠屏山峦缓缓铺开,男耕女织,黄发垂髫,如同入画一般。
      “人君当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故而官员禁猎,我认得一猎户,便在此间。”郭嘉树缓缓道。
      这户人家总与朴安县其余有些不同。住茅屋,无炊烟。
      那猎人荡出家门。最令人难忘的是他左眼的疤,如同做不法事的歹徒一般。猎人道:“郭公子,请进。”
      “周姑娘,也请进。”
      他所吐之言,与其人风格迥异。司马慈有些诧异,同郭嘉树一齐进了屋。
      “我为你们烧壶水,稍等。”猎人提着破铁壶走了。
      郭仲先默默看着司马慈,不动声色看她窥视四处:“此人是郭大人手下千户,只不过犯了禁制,于是归家田猎为生。”
      司马慈盯着房梁上站着的斑头鸺鹠。道:“他也驯鹰么?”
      “王猎户啊,害死过一头鹰。”郭仲先摆弄着手边的破碗。“此后长久不再驯鹰了,如今,我尚且不知。”
      王猎户再次走进屋,拆了一饼普洱,就着碗泡了两杯茶。
      郭嘉树没太见外,端起碗抿了口:“王叔,可还在驯鹰?”
      “没驯,只是捡了只猫头鹰。”王猎户说着,铁汉柔情般笑了笑。“我看周姑娘倒蛮适合驯鹰。”
      司马慈和郭嘉树四目相对。郭嘉树今天才看她正脸,发现两眼之下的一坨青黑,转过头,轻咳一声:
      “话虽如此。你可有什么聘兽?”
      王猎户道:“有啊有。什么鹿啊羊啊雁啊,都有。”
      王猎户又道:“郭公子若全收下,我再另赠一只猛禽。”
      似乎是一种微妙的试探。然而对象错了,是司马慈好猛禽。
      郭嘉树状似无意般,余光转向司马慈,司马慈也看着自己的侧脸。郭仲先默了默,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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