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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来的理由   日子在 ...

  •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流淌,水面下却暗涌着比以往更冰冷的寒流。陈语安伤好后,那把剪刀似乎成了他新的乐趣源泉。养父母也开始见不到人,他们时常因为公司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

      我的练习册封面多了几条歪斜的口子,刚晾干的校服裤子膝盖位置破开一个不规则的洞。我站在阳台,看着那破洞,阳光透过布料纤维的断口,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几步之外。我知道是谁,没有回头。

      “啧,”
      陈语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响起,“看来某人又需要新衣服了?”他尾音上扬,等着看我暴跳如雷或者强忍屈辱的样子。我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或许本来就没想收起,沾着一点线头的小剪子。

      然后,我的视线落回那条破裤子上,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哦,”我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刻意的轻松,

      “谢谢哥哥。”

      陈语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迎着他瞬间阴鸷下来的目光,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空洞:

      “刚好帮我处理掉了一些…我早就想扔的垃圾。”

      说完,我不再看他,弯腰捡起那条破裤子,随手团了团,像扔一团真正的垃圾一样,丢进了旁边的旧衣回收箱里。塑料箱盖落下的声音,“哐当”一声,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身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后,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响起。
      “呵…”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
      “垃圾?好啊。那你以后,会有一大堆…没用的‘垃圾’。”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的方向。我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这痛感让我保持着清醒,维持着脸上那层冰封的面具。

      没事的,我的自我安慰的想着,养母给我的丰厚的零花钱足够去开支这笔的支出,可是现在在这个家里,我连扯个嘴角笑一下都觉得累,这样子的日子又何时是个尽头呢?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陈语安仿佛厌倦了这种无聊的剪衣服游戏,亦或者对我反应感到无聊。次数也渐渐的少了许多。
      他找我麻烦次数少了,我也乐得清静。至少在他找到新的“游戏”之前,还是很好的。

      家里是一副状况,在学校里面的情况跟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入学和陈语安同一个学校,一座顶尖私立学校里,就读的学生多来自权贵、富豪等上层社会家庭,连老师都得对学生家长的身份小心翼翼。陈语安只比我大了几天出生,所以我们还是在同一届。

      在学校走廊时中相遇是不可避免的,陈语安身侧总围拢着熙攘人影,笑语如织,像被星光簇拥的月亮;他的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待每个人都谦逊有礼。而我始终站在光晕之外,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与周遭的喧嚣隔着无声的距离,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我空荡的身侧,总会顿住半秒,那一眼漫不经心,却裹着若有似无的掂量,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留下的却是无声的讥诮。
      像被无形的墙圈在了角落,周围的热闹都隔着一层模糊的玻璃,听不真切,也融不进去。他们的笑声、低语像细小的针,落进耳朵里都带着刺。

      在家里面也几乎是一样,清冷感并没有变少。只有养母回来的时候,才能稍稍缓和一点。养父仍然不见踪迹。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我第一天回家和陈语安的冲突上。

      又是每天和陈语安的单独晚餐,然而这次却罕见的是他打破了沉默。

      “吃完饭来我房间,有点事情要跟你谈。”

      我闻声抬眼,陈语安眉眼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玉,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指尖捏着玻璃杯,牛奶顺着唇角沾了一点,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漫不经心地抬眼,舌尖极轻地扫过唇角,偏偏落在精致的五官上,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放下了杯子,站了起来。我放下碗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的房间宽敞明亮,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精心维持的整洁表象。他扬头示意我先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一步步走过来,直到把我逼退到书桌边缘,退无可退,他看着我,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却又毫无温度的笑容。

      “想要我当个好哥哥吗?”
      他轻声问,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毒药。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像蛇一样抚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那么,”
      他的笑容加深,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那根名为“自我”的弦,终于绷断到极限,发出无声的哀鸣。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一切。没有人可以帮我,既然他提出了可以和平共处的条件,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至少应该没有之前那么累了吧……再抬起时,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单调的音节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好。”

      新的游戏又开始了。

      听到了答应的声音,陈语安微笑着,手轻轻摸上了我的头,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动作放得极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这才乖嘛。”

      可那掌心的触感顺着我的发丝爬上来,像黏在皮肤上的蛛网,细密地缠上来,胃里却猛地一紧。我睫毛颤了颤,把那点生理性的不适死死压在喉咙里。
      从此,我成了陈语安身后一道沉默的影子。他带着我,踏入了属于他的圈子。认识那些和他玩在一起的少年,那些他所谓的“朋友”。第一次见到我,无不以外的惊讶、嫌弃、鄙夷、好奇。

      时光过得飞快,我沉默的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朋友换了一波又一波,他的样子也随着年岁渐长,轮廓里的稚嫩一点点褪去,眉眼间慢慢舒展。

      “会抽吗?我教你。”

      伴随着周围执垮弟子的起哄,一支烟不容抗拒的塞进了我的手里,我有些茫然的夹在手里,陈语安咬着未点燃的烟向我凑近。他抬手拢住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一小簇,他将烟凑过来,火星与我的烟头在焰心处轻轻一碰,两簇猩红同时亮起。火苗在我们之间跳动,映着彼此靠近相似眉眼,烟丝燃着的微响混在一处,像极了一声没说出口的叹息。

      他不疾不徐地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圈便悠悠地飘向空中,一圈叠着一圈,散成朦胧的雾。手腕轻转间,他却浑不在意,目光半垂着,漫不经心地看着烟雾升腾,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仿佛连空气里的烟丝都听他调遣,每一缕烟雾的起落,都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烟雾在他眼前漫开,像一层薄纱蒙住了光影,可那双眼睛偏生亮得惊人。睫毛上沾了点朦胧的白,瞳仁却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明明被烟雾遮了半分,反倒更显幽深。

      接着他不容抗拒地命令道。

      “吸。”

      我尝试性的小吸了一口,入口的辛辣,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直流,那根烟也顺着从指尖滑落,掉落在地上,里面的猩红慢慢的暗了下去。
      周围人的笑声渐起,陈语安也不例外。在旁边看着,他把点燃的自己的那根烟硬塞进我手里,拍着我的背,动作亲昵,声音却冷得像冰:

      “慢慢就习惯了,弟弟。”

      烟火在我的指间,辛辣的烟雾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些人的恶意,也模糊了未来。

      生活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沿着陈语安铺设的、充满荆棘和泥泞的轨道,轰然向前,碾碎所有微弱的挣扎。我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蒙蒙的风景,反抗只会换来更深的泥沼。

      麻木,成了唯一的盔甲。日子就在呛人的烟雾和养母欲言又止的担忧目光中,一天天滑向更深的灰暗。

      “你不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家里吗?”

      一次的独处,陈语安向我提出这个问题,他刚抽完烟,身上的校服还带着淡淡的烟味,我沉默了。

      那个早已遥远的记忆,现在依稀只能记起几个画面。

      着装优雅的女人蹲下身子轻轻握住我的手,旁边是面容威严的养父。旧名字像被风吹落的叶,留在了身后的庭院,而新名字,随着脚步一声声叩响通往新家的路。

      “因为我本来是会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的。”

      陈语安看向了我,却没有接着说下去,手却轻轻抚向了我的脸。烟味随着他的贴近,闻得更加的清楚。节骨分明的手最后停在了我的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

      陈语安他眼角这个地方也有一个,这一个痣是我们俩唯一相像的地方。
      他一如既往的反常,最后似是自嘲的笑了一声,
      “走吧。”

      说罢,他率先起身,从隐蔽的学校角落走出。

      而我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狠狠擦了几下他刚才触碰过的地方。

      真的是恶心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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