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度》栾不住你

6、她招手了 累成这样还

　　运动会第二天，周言言和陈嘉、林溪月驻守大本营没去当志愿者。百无聊赖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林溪月刚到就看见于磊手里拿着个相机在摆弄。

　　看见林溪月坐下，于磊对着周言言和陈嘉说道：“她来了，你们要不要拍啊？”

　　“要啊要啊，于磊你站操场这面，这光线正好。”陈嘉示意林溪月和周言言摆好姿势。

　　周言言不知道怎么摆，她没怎么拍照，格外地紧张。陈嘉看出她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好了，一把搂住了她和林溪月的肩膀，“放轻松，美女们。留下我们美好的纪念而已。”

　　“是呀是呀，别紧张，我们拍着玩。”于磊也笑着安慰道。

　　陈嘉的话触动了周言言，周言言突然意识到照片好不好看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再也回不来的时光。她微微点了点头，看了看陈嘉和林溪月，转头对着镜头微笑着。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ok。”

　　“怎么样，我看看我看看。”陈嘉跑过去，伸头去看相机屏幕，“拍得很好哎，于磊你技术不错嘛。”

　　“开玩笑，本少爷初中就玩这个了，技术能不好嘛？你过去你过去，我再给你们拍两张。”

　　“好好好。”

　　……

　　在陈嘉的指挥下，于磊给她们拍了四五张，其中还有她们的单人照。于磊把相机给她们看，周言言看着照片里的她们虽然有点显胖，但是表情都很自然，心里也很高兴。她们这正热闹着，班长带着一些同学回来了。

　　“班长，我们一起拍照留念吧。”于磊邀请着大家。

　　“好呀，现在也没多少人，大家排排站吧。”

　　周言言觉得自己已经拍了很多，想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其他同学，所以自愿站在了队伍的最边上。

　　“哎～度安，你快点快点，我们一起拍照。”王慕言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度安，挥手向他喊道。

　　度安走近了，径直站在了周言言的边上。她自始至终没看他，但是他身上熟悉的木质调气味仿佛在和她交流，她情不自禁地开口：“你怎么现在才来？”

　　“大家准备，三二一，ok了。”

　　“于磊，你都没拍，我来换你，你过去吧，是按这个吗？”陈嘉跑到于磊面前接过他的相机。

　　“好好好，于磊你过来，我们再来一张。”王慕言招呼于磊过来站在陈嘉的位置。

　　周言言以为度安没听见，但他开口了：“班主任喊我有事，不然我就早点来大本营陪你了。”度安声音很小，又低头靠近她耳边说的，所以只有周言言听见了。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是她脸“唰”一下红了，发烧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连说话系统也丧失了。

　　“大家笑一笑，三二一，茄子。”

　　……

　　运动会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也许是因为同学们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放纵感，也许大家都对团队赛抱有强烈的兴趣，当周言言走进操场时发现周围的观众明显增多了，大家都满怀期待地看着所有的女子组接力赛成员们，用他们流动的目光去释放青春的激动和欣喜。

　　周言言看到了陈嘉和林溪月她们，微笑着用眼神示意。她们班是第一组，裁判示意她们站在各自接棒的位置上，周言言昨天跟其他成员商量好了，她是第三棒。当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明显感觉观众的情绪更加高涨了，周围的同学都在奋力喊着替加油同学的名字，周言言也开始对这场比赛有了兴奋感。

　　“砰”发令枪一声枪响。第一棒开始跑，周言言看着大家都像赛场的马儿一样拼命像前跑，观众的加油声浪更加响亮，到第二棒了，周言言紧盯着前面同学的脚，快到跟前时，她已经开始原地踏步了，终于，她的手接过那根实心棍子，开始跑起来。

　　她根本感受不到腿的存在，只有脚踏在地上的冲击感让她知道她在跑步。周言言眼睛紧盯这最后一棒林静的小小的身影，接力棒上的红色布条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她余光看到它一点都没有被风吹起来，仿佛是贴在棍壁上，快到林静跟前时，她没有减速，只是把接力棒向前伸了出去，眼睛目测林静手的位置，直直地放进了她的掌心里。

　　周言言停了下来，手掐着腰开始大口呼吸，她看着林静像一头猎豹冲在最前面。“她速度好快！”周言言不自觉地夸赞道，怪不得班长叫她最后一棒，真是好策略，看着她屹然不动的上半身，只有下半身的腿在动，就知道她的核心很稳。

　　林静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太棒了！”周言言一边欣喜，一边往终点处走去。

　　裁判宣布了她们的成绩，小组第一，接下来就看其他三组第一的成绩了。林静和其他两个同班同学到周言言身边，准备一起回大本营。

　　“你真的好快啊，林静。”周言言发自内心地说道。

　　“是嘛，我只知道往前冲，根本记不得任何事了。”

　　“哈哈哈，我们也是。”其他两个同学说道。

　　陈嘉和林溪月过来了，手里拿着很多瓶水和葡萄糖。

　　“累坏了吧，赶快回去歇歇。”陈嘉把水分给大家。

　　“你怎么样言言。”林溪月看着周言言通红的脸担忧道。

　　“没事没事。”周言言停了下来，“我还想看其他组跑。”

　　“你先回去歇歇，别看了，等接力赛结束你还有3千米呢。”林溪月抢着说道。

　　“对呀对呀，你要回去歇一会，不然等会跑不动，陈嘉你们留下来看吧，等会跟我们第一时间报告好消息。”林静喝了一口葡萄糖说道。

　　“好。”

　　周言言一看到大本营的板凳就站不住了，她为自己身体的反应隐隐担忧，明明平时挺好的，今天跑完怎么这么累。她不敢多想了，坐在板凳上轻轻地锤着腿，今天的天气有风所以很凉快，周言言坐在椅子上沉静下来，开始思考等会的3千米该怎么跑。

　　“度安今天怎么又不在？天天忙不知道在忙什么？”周言言不满地嘟囔着。可能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开始有点想他了。

　　周言言本来想看看比赛到什么阶段了，望着把操场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只能叹了口气，头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凉丝丝的秋风拂过她的脖子和脚踝，她感觉自己渐渐恢复了。突然，旁边的座位有了动静，好像坐上了人，但是她不想睁开眼，现在的姿势太舒服了，还是等陈嘉她们来报告比赛结果再睁眼吧。

　　“第二，是第二！”陈嘉先跑回来了，林溪月在不远处慢慢往这走。

　　“真的嘛？周言言林静你们真棒。”

　　周言言听见自己的名字，睁开了眼然后抬起了头，陈嘉来到她和度安身边，“言言，你休息得怎么样了？”

　　原来是度安坐在了他旁边，周言言心一惊：他不是看到她享受的样子了吧。“嗯嗯，好多了。”

　　度安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只露出长着顺滑浓密头发的后脑勺，他轻轻坐到她身旁，手指滑着手机等她醒。现下她头抬起来，脸上的汗已经没了，但还是通红，头发被胳膊揉得乱糟糟的，他伸手帮她捋刘海。

　　“等会受不了，不跑了也行，别硬撑。”

　　周言言想到他刚刚不在，现在一来就说这样的话，顿时生气了：“谁说我受不了，我一定会拿名次。”她这话有赌气成分，但是她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好好，今天我当你的志愿者，我来给你服务。”度安盯着她的脸说。

　　周言言别过脸，看到陈嘉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在说：看看，我说得没错吧。

　　“高二（2）班周言言，去3千米那报到了。”

　　“好。”她站起身来。

　　“言言加油，我们都去给你加油。”

　　“嗯嗯。”

　　......

　　周言言来到起点处，看起来报3千米的人并不多，她偷看了一下裁判老师的点名册，好像只有11个人。

　　只要超过8个人，她就能得名次。周言言想完赶紧摇了摇头，不要想结果，最重要的是超越自己。

　　“准备……砰。”发令枪响了，刚刚还在外侧的同学开始挤进内侧，周言言本来在内侧，现在只能往后退退，生怕她们把她绊倒了。

　　前三圈跑完了，周言言感觉身体还行，可是她落在了倒数第三。周言言有点焦虑，但是很快平静了下来，她一开始就给自己制定了作战计划，先慢跑让身体机能慢慢起来，中途加一点速，最后再冲刺。

　　来到第五圈了，大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体能不好的一个女同学已经开始走了。周言言加了一点速，超越了三个同学，可是大家都追得很紧，她一点不能松懈，也不能再回到原来的速度了。

　　终于来到第六圈，她的名次来到了第五，可是周言言已经感觉到精疲力竭了，她不仅要维持现在的速度，还要想办法超过她们，周言言越想越烦躁，甚至差点都要停下来不跑了。她使劲地摇了摇头，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只见她长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眼睛紧紧盯着第一名的身影，脑中只允许自己有一个念头：超过她！

　　“周言言开始加速了！”不止陈嘉，班里的同学个个看得聚精会神，每当周言言经过她们的时候都大声喊着周言言加油，可是周言言累极了，连偏头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办法分出来了。

　　度安看着她慢慢开始加速，超过了第四个、紧接着是第三个、第二个，最终来到了第一个，嘴角不禁荡漾起笑容：真是小看她了。

　　还剩最后半圈了，周言言鼓励着自己，只要保持现在的速度，第二名就超不了她了。第一的视野真开阔啊，前方就是迎接她的终点，她渐渐感觉到一阵轻松，空气还弥漫着桂花的香味，她又开始加速，她想要赶紧结束。

　　还有20米！这20米怎么这样长，周言言都要哭了。

　　还有10米！

　　终于，她冲破了终点的红布条。班里同学都在终点等着她，看着她冲破了终点还在喊加油。她意志力一卸，刚走两步就倒在了塑胶跑道上。

　　“周言言，你怎么了？没事吧？”王慕言和其他同学一哄而上。

　　周言言借着自己的自尊心强撑着坐起来，但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

　　王慕言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急坏了，“赶快赶快，喝点葡萄糖，小口小口喝。”她把葡萄糖递过来，周言言也没力气接。

　　“走不动了吧，度安，要不把周言言背去医务室躺一会吧。”

　　周言言一听度安要背她，吓得头脑更发懵，坐在地上虚弱地吐出一句：“我可以...自己走。”大家都嘈杂成一片，没人听清她说的啥，只有蹲着她身边的陈嘉听见了。“周言言你傻啊，累成这个样子，还不让人背你。”周言言实在说不出话来，累得想吐，只能摆摆手。

　　“度安，赶快过来，周言言招手了。”

　　大家为度安让出空间，度安走近然后蹲下来看她。她的脸已经通红到发紫，刘海和两颊的头发都已湿透。他眼神变得严肃，把身体转了过去，“上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周言言只能弱弱地伸出双手，度安托住大腿，一个使力就把她轻松地背在背上，她看着他脖子上发根边缘处的短发，像初春刚探头的草芽，有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