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即将毁灭的世界里拯救0.3539%生存希望这件事》鸦绥霜

4、第二章（下）

　　“可是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该彼此相互扶持携手共进共同发展走向未来，而不是用肱二头肌丈量世界，将自己的铁拳对准同类，让生活满是伤痛与绝望。那些把颅腔当举重房、用蛮力谱写生存法则的灵长类可真该好好管管了。”
　　光源理央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疑惑：“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悠闲地吃蛋糕？”
　　“啊？哪里悠闲了！！不要看我在偷吃蛋糕就说我悠闲啊，我在为报告担忧！因为这是结课作业！！哎，想着来这里沉浸三天三夜不合眼写报告，已经万事俱备地打点了一个超级大包哼哧歪吃进来查资料了，没想到根本不给一点机会啊！！！”
　　“记得之前在谬论论坛闲逛，无意间看到几篇讨论绿科学生的帖子。其中有两位特别令我印象深刻。一位是像春日雀儿般活泼的女生，另一位则是娴静如兰的姑娘。但据帖子上说，不要看这两人性格天差地别，两人某些举动总让人捉摸不透。当时我读着还觉得有些夸张，不过后面在看了一个视频后倒是不那么认为了，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了本人。”
　　夜樱和昭悄悄趴在光源理央耳边对她说。
　　“那怎么办？”
　　“先不要急。我觉得她是比较能够信任的。”夜樱和昭说。“你看她特意来图书馆查资料，会不会是更倾向传统方式的学习者呢？你赶紧问她‘你也是复古派？不喜欢用电脑？’之类的话，千万别让气氛僵在这里。”
　　“好。”光源理央点了点头小声应道，随后提高声音，“你也是复古派？不喜欢用电脑？”
　　“电脑的话我还是会用的啦……我这里还有终端呢，”弥往终从蛋糕盒底下抽出了手写笔记，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植物监测图，“只不过这份报告里的关键信息网上根本找不到。”她突然用没有用过的叉子尖指向页边注里封存的小小蕨类标本，“看见这蕨类的特殊现象了吗？我可是在古籍修复室翻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找到这份《植物行为预测模型》，本来打算三天三夜写报告的居然光找个模型就用了——”
　　“唔。”
　　夜樱和昭的身体猛地撞在橡木桌上，弥往终被打翻的水顺着桌面的沟壑流淌。
　　“啊啊！！我带进来的桌子——”
　　没有理会弥往终，光源理央习惯性的伸手去扶：“不会是低血糖又……糟了！走太急了！我身上没有……”
　　“需要糖吗？我有软糖、焦糖、麦芽糖、水果味的硬糖……”
　　弥往终从不知道哪里变魔术般地拈出一些皱巴巴的糖。软糖包装软糖的锡纸上的生产日期显示五天前，但糖块已经吹弹可破到只剩一层皮包着了；焦糖外的糯米纸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皱得不成样子，牢牢黏在焦糖上，让焦糖也变得黏糊糊，和包装纸难解难分；麦芽糖的塑料包装破了个小口，灰尘趁机钻了进去，和麦芽糖表面的黏性一结合，糊了一层灰蒙蒙的脏东西，原本金黄透亮的麦芽糖变得黯淡无光，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杂质，看着全无食欲；水果味硬糖的玻璃糖纸有几处磨损，像是被反复揉搓过，糖块也坑坑洼洼的。
　　“还有这颗！是上礼拜三在文学部的微型博物馆里顺的贡糖，可是给古董的补品！还有……”
　　“就水果味的硬糖吧，谢谢了。”
　　光源理央接过水果味硬糖，快速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将糖喂进夜樱和昭微微张开的口中。
　　“希望这能管用。”
　　“别慌，包管用的嘞。这硬糖糖分还是挺高的，我吃一口就原地复活了，低血糖的话绝对能缓解的，现在没见效你就再等等，顺带……跟我交流交流？”
　　“好。”
　　光源理央随意地答应了下来，但由于缺少了夜樱和昭，不知道在这种气氛下该如何张口，考虑中不意间扫向桌面的视线却突然定住了。
　　只见桌面上，原本被当作普通木纹的那些细细沟壑，在刚刚打翻的一小滩水的浸润下，竟慢慢显现出一张类似地图的奇怪样式。更让人惊讶的是，在一些关键的凹槽处，还嵌着一些不明物质，凑近一瞧，色泽和质地，看着大概是糖渍。
　　很显然，这是有人刻意画出来的。
　　“那个，这里是什么地方……”
　　“等一下！”
　　夜樱和昭脸上的气色也逐渐好转了起来，她睁开眼，就看到弥往终作出制止光源理央说话的动作，另一只手在桌子上用已经脏了的麦芽糖添了几笔。
　　“来！快看，通风管道！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那么这种藤曼应该马上还要引起一次大变化，而我们现在……”
　　话音未落，整个古籍修复室突然剧烈震动。光源理央迅速抓住书架稳住身形，突然发现金属书架表面凝结着细小的冰晶——这间恒温恒湿的无窗房间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备用电源应该要准备启动了。等下。”弥往终的指尖划过书架上凝结的白霜时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开始迅速往背包里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在第一层。而顶层有防潮舱，那里的低温系统是通过西侧通风管道串联的……低温环境会延缓藤蔓活性。”
　　“哦。也就是说往西侧楼梯跑能提高存活率？”
　　弥往终一把将《植物行为预测模型》的手稿也全部塞进了包里：“居然被看穿了！这可是我蹲守三天才发现的通风系统规律！”
　　“你这三天干的事情还挺多的啊。”
　　“找书太累了顺手干的嘞。”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仿佛是某种巨兽在嘶吼，令人毛骨悚然。不过，从声音的方向和强度判断，似乎并不是冲着房间里的三人而来。
　　“我去看一下。”夜樱和昭往门那边走去——毕竟不能坐以待毙。
　　“好。”
　　“我的天。理央，藤蔓在撤退！它们正在往通风口方向收缩！”
　　“你说什么？！”
　　光源理央的声音在房间里激起回声。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图书馆的消防平面图——防潮舱三个液氮罐像定时炸弹般紧贴着古籍防腐液储存室，而通风管道正传来令人牙酸的纤维撕裂声。
　　仿佛要撕碎所有人的侥幸心理，整栋建筑的警报器突然发出高频啸叫。血色警示光网从穹顶倾泻而下，将弥往终煞白的脸庞切割成碎片。广播里的电子音在电流干扰中扭曲变形：“警……告……甲基环丙烯……浓度超标……”
　　“完蛋了！实验用乙烯阻断剂和古籍防腐剂——那些肌肉白痴居然混存了！我早跟他们说过！！照你们刚刚说的，这些藤蔓又暴躁，大概率又会分泌的酸性黏液——它们会腐蚀硝化纤维素防腐层！硝化纤维素分解后会释放大量一氧化氮，遇到乙烯……”
　　突然炸开的爆裂声淹没了后半句话。
　　“戚……没说完就已经发生了。”弥往终在摇晃中抓住光源理央与夜樱和昭的手腕，“必须赶在二次爆炸前到其她建筑里！现在整栋楼的藤蔓都会往高浓度乙烯区域聚集！它们还会生成□□！达到临界温度就彻底完了！”
　　“可是现在怎么出……”
　　夜樱和昭话音未落，弥往终已经掀开墙角的地毯，露出挪到一边的布满铜锈的检修井盖和一个洞：“走这里！扩建时留下的维护通道！那里可以通往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