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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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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灯垂死挣扎般无力的呻吟声正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内打转。
光源理央整个人像被抽去骨节般斜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后仰。她直直盯着那盏悬在最靠窗的位置的日光灯，正在进行今天第无数次无意义的观察。
墨绿色藤蔓如同某种活体生物般在落地窗外蠕动，让洒下的阳光被枝叶切得支离破碎，在草稿纸上投下诡异图腾。钢笔在指尖转出残影，最终在雪白纸面划出堪比心电图的折线。
“没有想法……没有想法……”
坑坑凹凹的钢笔帽与虎口摩擦的灼痛感突然刺入神经。这支不知多少年前的古董钢笔的银色镀层上已经布满深浅不一的齿痕，活像被吸血鬼袭击过的可怜虫——虽然用食人水藤或者罗刹更好一点，但这两个可不是什么分轻重的玩意。左手边摊开的草稿纸早已被她随意地划拉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粗看上去没啥东西，细纠起来毫无意义。
“瓶颈什么的……根本就是提兰（阴间）啊……”
殷红色在草稿纸角落晕开的瞬间，窗外蝉鸣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然后过了一会又响了起来。
“……”
阳光悄无声息地从木质桌面缓缓爬上她的小臂，暖烘烘的，却烘不干她此刻满心的焦虑。爬山虎的新叶在窗外的微风中翻涌，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向她展示着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活力，某片嫩芽甚至还“啪”地一下抖开了蜷缩的叶尖。
可这盎然的春意对光源理央来说却毫无吸引力。
“要是这最后一个选题都被人抢走的话，那可就真的完蛋了……到底该怎么下笔啊……”
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了一个墨点，理央用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喃喃自语。她已经第十次把写好的公式揉成一团了，然后随手一扔。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锈绿的铁皮垃圾桶飞去。
“砰。”
纸团撞上了垃圾桶的边缘，惊飞了停在窗台偷啄饼干渣的麻雀。
没有投进去。果然自己不选择体学部是正确的。现在没人，等下自己再去收拾。
复藤大学是一所老牌综合性高校，经过重组，现有四大学部：商学部、文学部、体学部和绿科学部。
商学部，也就是原来的商学院，负责学习和研究资源分配与防御经济学。
文学部，前身是文学院，承担着精神安抚的任务。
体学部，是原体育学院，专职挥洒汗水——实则不然，其建立初衷乃是促进身体素质提升和基础建设。
还有绿科学部，是由原生化学院改组而来的，明面上说是专注于学习植物行为学。
“哎呀，现在还用钢笔的人应该只有你一个了吧。”
轻轻带笑的女声从斜前方飘来时，理央正将第十一个纸团捏成月球表面。脱手的纸团擦过夜樱和昭的裙摆，她的帆布包带子上还粘着柳絮。
“今天依旧还在图书馆用功努力啊？”她来到她旁边，环视了一下四周将声音响度提高了些。
“毕竟手动查阅书本的感觉更好呢。”
“不喜欢用电脑查询？”
“对啊对啊，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可是老套到不想用AI导致连线上选题都会被人抢先占了的啊……哝看看这个，系统刚开放五秒钟就被抢了。”
光源理央还记得当时自己在没课的教室里单独放下论文，正准备点进系统，抢自己最擅长领域的课题，却被旁边的欢呼声打断了。几个学生围着终端和电脑击掌，屏幕上闪烁着“AI辅助选题通过”的标识。
无人在意当时的光源理央脸上写满的是愤懑还是不甘——难道离开了 AI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吗。
“选题都选不到，更何况选课。上周的选课更离谱。那群家伙把好抢的要求少的全抢了，现在我只能希望下学期能好过一点。”
黑色的墨水顺着虎口的蜿蜒而下，在她腕骨内侧凝成颤抖的逗点。
“连个分流和扩容都不做，每次选课和选课题就跟抢着投胎一样。网速明明正常，全校人也不多，但就是卡在登录界面根本进不去，害。每次都搞得人高血压，只能挑别人剩下的课。我严重怀疑这里面有AI大哥的一分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夜樱和昭用鞋尖拨开滚到脚边的纸团：“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滥用AI的坏处了。相信你自己啊！”
“能相信吗……老师也是AI啊，再说下学期的课都要难起来了。”光源理央一脸苦恼地看向夜樱和昭帆布包里的书，随后脸色一变，“哎呀，撤回刚刚的发言。文学部今年居然也有概率论的课？”
“对啊！”听到此话的夜樱和昭也换上了苦恼的表情，“今年还有高等数学和线性代数，我记得我是文科生吧？这可就不关选课的事情了，我当年明明就是为了避开数学才走的文科！现在让咱文科生学概率论，这不是纯纯为难人嘛。感觉下学期有的熬了，图书馆怕是要被你我两人长住了。概率论里那些公式和概念只是看书就头疼，还都要记在脑子里，真不知道到时候考试能不能过。”
“先别慌，总会有办法的，毕竟你不是之前说过嘛，文学部的数学课其实是——”
“是啥？我之前说过些什么？理央帮我回忆一下。”
“——是爱的计算……诶你不会真忘了吧？我还特地去对应了一下呢！比如说用贝叶斯定理计算告白成功率，用马尔可夫链写三行情诗什么的，好像还挺可行的。”
“理央被带偏了。”夜樱和昭忍不住扶额，哭笑不得地看着光源理央，“那不过是谬论论坛上一时兴起的玩笑话罢了，怎么能真的把这些数学知识和文学创作生拉硬套在一起呀。”
光源理央眨了眨橙色的眼睛，一脸无辜。
“不过这样看起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有趣的呢。而且说不定能让枯燥的学科变得有意思起来。要是能把这些有趣的点子融入学习，说不定会更容易记住那些公式和概念，特别是在概率论的地方。”
“诶，理央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用这种方式好像确实能让我们文学部的对概率论没那么排斥。而且如果真能写出用马尔可夫链的三行情诗，感觉在文学部也能引起不小的轰动呢。”
“话是这么说啦，可我们首要的目标是通过考试。这些新奇的想法最多算是辅助，关键还是得老老实实去啃那些教材和习题。和昭今天来图书馆肯定也不是为了来玩手机的吧。”
“确实不是，差点忘了有正事要干了！但是这一块的知识点好难，完全不会呢……”
“预习？”
“对。还有复习，你看看这个。”
“积分曲面？这个啊，我还记得一点。你先看一会书，我再去推一会公式。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来教你。”
“真的吗？”
“虽然我个人觉得我这块学得一点都不踏实啦，感觉没有学得特别透彻。”
“理央都这么说了我可要更害怕了！”
爬山虎的阴影投下战栗的藤蔓。
“不过和昭的话换个方向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很快就能适应的吧。”
“大不了倒还是其次，虽然刚刚将心情平复下来了，但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大学数学大类的课和咱们文学部完全不搭边，真不知道为啥要开设这种课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