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21、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公寓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心慌。阮清芷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四肢麻木，冰冷的寒意从地板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过度紧绷后的苍白和空洞。目光扫过被池彦踹歪的茶几，散落一地的书籍，以及自己身上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领……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暴行，以及她所处的绝境。

　　陈谨言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背后的势力像秃鹫，盘旋在池家这艘看似坚固实则暗流涌动的巨轮上空，等待着分食的机会。而自己，就是他们抛出的诱饵，或者……试图撬开缝隙的那根杠杆。

　　不能坐以待毙。

　　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身。走进浴室，打开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颊和脖颈，试图洗掉池彦留下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和气息。镜中的女人，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茫然，而是沉淀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将那个黑色的便携硬盘从抽屉里取出，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金属外壳传递来一丝诡异的安定感。

　　既然所有人都想要这把“钥匙”，那她就必须知道这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

　　她需要破解密码。

　　凭借她个人的力量几乎不可能。但她记得陈谨言的话——“我们只是想给阮小姐提供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与虎谋皮，风险巨大。但眼下，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余悸在冷眼旁观她的挣扎，池彦已彻底撕破脸。陈谨言背后的势力至少目前看来，有利用她的需求，或许会提供暂时的“安全”。

　　她需要赌一把。

　　拿出那个只联系过陈谨言一次的加密手机，她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我需要技术支持，破解一个加密硬盘。】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阮清芷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她神经紧绷。她害怕池彦去而复返，更害怕下一次推门而入的，是余悸。

　　几个小时后，加密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地址，位于城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园区，附带一个时间：凌晨两点。

　　对方接受了交易，但选择了这样一个偏僻而危险的地点。

　　阮清芷没有丝毫犹豫。她将硬盘贴身藏好，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防身喷雾，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公寓。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她独自驾车，按照导航驶向那个指定的废弃工业园区。路灯昏暗，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越是接近目的地，周围环境越是荒凉，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潜伏在夜色里。

　　将车停在园区外围，她徒步走向约定的那座最大的废弃仓库。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束。

　　她推开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

　　“我来了。”她对着黑暗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是手机屏幕的光线，映出陈谨言那张斯文的脸。他身边还站着两个身形魁梧、气息沉稳的男人，显然是保镖。

　　“阮小姐很准时。”陈谨言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评估。

　　“硬盘在这里。”阮清芷直接拿出硬盘，“我要知道里面的内容。”

　　陈谨言接过硬盘，递给身旁一个提着银色金属箱的男人。那人迅速打开箱子，里面是精密的电子设备。他连接上硬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起来。

　　仓库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和几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清芷的心也一点点悬高。她紧紧盯着那个操作设备的男人，生怕他说出“无法破解”四个字。

　　突然，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屏幕上跳出一连串快速滚动的代码。

　　“破解了。”男人沉声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仓库另一端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清冷、熟悉，此刻却如同索命梵音般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