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定格的十八岁》司锦言

2、离去

　　饶是杨沐屿再怎么见过世面，他也只是一个16岁且被惯养长大的军阀少爷，饭来张口，衣来甚至不必抬手，就等着阿枫帮他穿上，似乎世界都围着他转了。
　　可他却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被夺取生命，甚至在二人死后还要听外人肆无忌惮地讨论她们，自己却无力辩驳。
　　以至于他在知道枪毙是被父亲允许之时，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直接昏倒在了双亲面前。
　　"少爷！""小屿！""阿屿你怎么了！！"各种叫喊声，在杨沐屿耳中却变为虚无的杂音，他无及细听，一阵阵失重感交织着三分恐惧七分迷茫，混成一个无形无状的东西，狠狠砸在他身上，杨沐屿只觉自己要死了。
　　直到脑中归于一片寂静，他才恍恍惚惚地睁开眼。
　　"少爷！您醒了！？"阿枫端着瓷碗坐在床边，本都昏昏欲睡，却还是察觉到杨沐屿这细微的动作，一下惊醒过来。
　　待杨沐屿终于能看清，他一眼就瞧见阿枫双眼下明显的乌青，张了张嘴，嗓子却哑的不像话，阿枫忙递上一勺水，给杨沐屿润了润嗓子。
　　杨沐屿好容易才找回声音，道："阿枫……你守了多久？
　　"少爷，这，这不重要，您的身子要紧。"阿枫有些紧张，他是真的怕少爷出什么事，甚至忘了他自己已经三天未合眼了。
　　杨沐屿头脑昏昏沉沉，无心追问，只道："嗯，歇会吧，别累坏了。"
　　"……是。"
　　不曾想他刚闭上眼，耳边就传来阿枫极力克制却又无可奈何的哽咽声：
　　"少爷…我可能…不能再服侍您了……"
　　杨沐屿蓦地睁眼："为何？"
　　"您也知道……我养母年岁已到，她唯一的遗愿便是让我去闯闯
　　见见世面，免得被欺负……"阿枫将头扭开，抬起手抹掉了方才没忍住落下的几滴泪，随后又转回来，道：
　　"求……少爷，准许。"
　　他声音不大，几乎是全程埋着头，可话语中又带着坚定，尽管混杂着一些不舍与愧疚，却还是让杨沐屿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直到他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已经说出了个"好"。
　　如此诚恳，杨沐屿也能看出来阿枫的无奈，但他实在无法挽留，那便随他去罢。
　　阿枫几乎是瞬间将头抬起，泪水早已满面，眼眸中仅有的无奈也化为全全不舍，他看到，杨沐屿也偏头擦了下脸。
　　恍惚着，阿枫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喧闹的集市，几轮几转下身无分文的他被杨沐屿收留，二人相伴长大。
　　杨沐屿知道他家情状，母亲早逝，父亲欠债被活生生打死，只剩一个患病的养母，可养母几年后病重，只靠杨家的钱，不，应该说是杨沐屿的钱艰难维持。
　　他很感激，天天黏着杨沐屿，而杨沐屿虽然在尊优环境下长大，但有善心，并不排斥他，他便天天黏着杨沐屿。
　　二人甚至学别人结拜兄弟，同挚友一般，杨沐屿也早已适应了阿枫帮忙侍候的生活，可以说是杨沐屿给了他这条命，他却没能给杨沐屿什么。
　　所以他欠杨沐屿，欠人情，什么都欠。
　　他心中何尝不会带着歉疚。
　　末了，杨沐屿先开了口："去吧，你许是也不想你母亲等太久。"
　　阿枫咬唇点点头，将即将溢出的泪憋了回去，憋得脸微微泛红，而后转身离去。
　　他不敢回头，他愧疚。
　　——我一定，一定要报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