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旧2（青山）》南栖二鸟

3、喜欢你……蠢。 天黑透

　　天黑透的时候，裴晓徊拎着行李箱跟胡惟一往村支部宿舍走。

　　村里的路灯稀稀拉拉，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土路。

　　裴晓徊的鞋底已经沾了一层泥，走起来有些打滑。
　　胡惟一在前面叼着烟，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你什么时候走？”胡惟一突然问，头也没回。

　　裴晓徊看了眼路边的田：“水质报告明天才能出全，至少得后天。”

　　胡惟一嗤笑一声：“装什么装，你公司不管了？”

　　“远程可以处理。”

　　正说着，路过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乘凉的老太太眯着眼笑。
　　“胡书记，这是你朋友？住哪儿啊？要不睡俺家炕上，刚晒的被子！”

　　胡惟一摆手：“不用了王奶奶，住宿舍就行。”

　　没走两步，又碰见个扛锄头的大叔：“胡书记！让你朋友住俺家呗，俺家新盖的房！”

　　胡惟一额角直跳：“谢谢叔！真不用！”

　　等走到宿舍门口，已经婉拒了四五拨热情村民。
　　胡惟一掏出钥匙开门，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一个个跟没见过城里人似的……”

　　宿舍很小，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写字台，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
　　裴晓徊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打量了一圈：“你睡这儿？”

　　“不然呢？”胡惟一从床底下掏出个塑料盆，“洗澡去，一身汗臭死了。”

　　公共澡堂在宿舍后面，是用旧仓库改的，淋浴头锈迹斑斑，水流细得像小孩尿尿。
　　胡惟一三两下冲完，套着件破背心回来，看见裴晓徊还穿着衬衫站在屋里，皱眉：“你怎么没去洗？”

　　裴晓徊指了指地上的盆：“没带洗漱用品。”

　　胡惟一骂了句事多，从抽屉里翻出个新的牙刷和一条毛巾扔给他：“将就着用，老子又不是来度假的。”

　　等裴晓徊洗完回来，胡惟一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了，占了大半个位置。
　　裴晓徊擦着头发站在床边：“我睡哪儿？”

　　胡惟一眼睛都没睁：“隔壁有空床，自己铺被子去。”

　　裴晓徊没动：“被子潮，我过敏。”

　　“操，你怎么这么娇气？”胡惟一睁开眼瞪他，“以前睡网吧也没见你过敏！”

　　之前胡惟一喜欢在网吧通宵，裴晓徊也陪过。

　　“年纪大了。”裴晓徊面不改色。

　　最后胡惟一还是往里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爱睡不睡！”

　　床很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
　　胡惟一背对着裴晓徊，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气。
　　裴晓徊身上暖烘烘的，他浑身僵硬，恨不得把自己贴墙上去。

　　黑暗中，裴晓徊突然开口：“胡惟一。”

　　“干嘛？”

　　“你头发没擦干，枕头湿了。”

　　胡惟一猛地坐起来：“裴晓徊你他妈——”

　　话没说完，裴晓徊突然伸手把他拽倒，一个翻身压上来。胡惟一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带着牙膏的薄荷味，还有裴晓徊身上刚洗完澡的水汽。
　　胡惟一脑子嗡的一声，抬手要推，却被裴晓徊抓住手腕按在枕头边。

　　“你……唔……”胡惟一挣扎了两下，突然不动了。

　　裴晓徊的吻很凶，像是要把这半年的憋闷都发泄出来。
　　胡惟一觉得嘴唇被咬得发麻，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裴晓徊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

　　黑暗中，胡惟一喘着气问：“裴晓徊……你他妈到底喜欢我什么？”
　　裴晓徊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声音哑得厉害：“喜欢你……蠢。”

　　说完就翻身躺回去，背对着他，像是睡着了。

　　胡惟一愣了半天，猛地踹他一脚：“你才蠢！”

　　但裴晓徊没反应，只有呼吸声平稳地传来。

　　窗外虫鸣唧唧，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腿上。
　　胡惟一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被子往裴晓徊那边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