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辞其旧2（青山）》南栖二鸟

2、我是来帮你的 胡惟一

　　胡惟一最后还是把裴晓徊领去了村委会旁边的“食堂”。
　　其实就是村支书老杨家开的农家乐，平时村里人来吃个便饭。
　　偶尔接待个把上面来的干部。

　　老杨媳妇儿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胡惟一来了，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胡书记，今天吃啥？刚炖了豆角子，还有贴饼子。”

　　她瞅了眼胡惟一身后跟着的裴晓徊，眼睛一亮：“哟，这是……”

　　“来考察的。”胡惟一打断她，一屁股坐在矮凳上，“随便整点就行。”

　　裴晓徊没说话，跟着坐下，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摆着四五张木头桌子，凳腿儿都沾着泥。
　　墙上贴着“光盘行动”的宣传画，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老杨媳妇儿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两大碗豆角炖土豆，金黄的贴饼子贴在碗边，还冒着热气。
　　胡惟一掰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吃啊，裴总，别嫌弃。”

　　裴晓徊拿起筷子，夹了根豆角，慢慢嚼着。

　　胡惟一吃得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额头上又冒出汗来。他伸手抹了一把。

　　裴晓徊看着他那件迷彩服，袖口已经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线头。
　　他记得之前在盛阳，没有考公的胡惟一还穿着限量版球鞋，头发染成骚包的栗色，现在……

　　他垂下眼，没说话。

　　正吃着，门外跑进来个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喊：“胡书记！刘奶奶家的猪跑后山去了，拦不住！”

　　胡惟一把筷子一撂，饼子往碗里一扔：“操，就知道添乱！”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裴晓徊：“你等着！”

　　裴晓徊点点头，看着他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恍惚了一瞬。

　　老杨媳妇儿过来添水，笑着说：“胡书记就这样，村里大事小事都找他。”

　　裴晓徊问：“他一直这么忙？”

　　“可不嘛！”老杨媳妇儿叹气。
　　“刚来那会儿白净着呢，现在晒得跟炭似的。这娃实诚，谁家有事都真往上冲……前几天帮老张家修屋顶，差点摔下来。”

　　裴晓徊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半小时后胡惟一才回来，裤腿上沾满了泥，手上还有几道划痕。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凉了的饼子继续啃：“妈的，那猪比你还犟。”

　　裴晓徊没接话，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胡惟一叼着根牙签，带裴晓徊在村里转悠。

　　土路坑洼，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偶尔有几间红砖房，墙上刷着“要想富，先修路”的标语，已经褪了色。

　　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胡惟一都笑呵呵地打招呼。

　　“胡书记，又带人参观呢？”

　　“这小伙真精神，对象没？”

　　胡惟一黑着脸，摆摆手：“考察的！考察的！别瞎说！”

　　裴晓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和村民们熟稔地开玩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走到村后头的山坡上，胡惟一停下来，指着下面一片玉米地。
　　“看见没？今年天旱，收成不行。”

　　说罢，他又指指远处一条快见底的小河：“那水，去年还能淹到腰，现在连脚面都盖不住。”

　　他叹口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揪了根野草叼嘴里。
　　“妈的，穷地方就这样，干啥都难。”
　　裴晓徊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最怕晒，现在倒能蹲地里一整天。”

　　胡惟一嗤笑一声：“矫情给谁看？这地方可不惯着你。”

　　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哗响。
　　裴晓徊看着胡惟一被晒得通红的侧脸，突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他动了动手指，也就这么做了。
　　轻轻的碰了碰那人的脸颊。
　　轻声说：“胡惟一，我不是来施舍的。”

　　胡惟一扭头看他。

　　“我是来帮你的。”裴晓徊看着他的眼睛，“帮你把这条路修了，把水引过来，让这儿的孩子不用天天走十里山路去上学。”

　　胡惟一愣住了，嘴里的草梗掉下来。

　　暮色，远处的天在烧霞，将两人笼罩在这一方天地中。

　　远处传来老张头的吆喝：“胡书记！水泵修好咯——”

　　胡惟一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少来这套！老子不吃！”

　　他转身往山下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裴晓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戴回墨镜，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