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心弦》小溪香菜

3、3.醉意

　　**第三章醉意**

　　【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墙壁贴着渡嘉月的脊背，丝丝冷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灼热。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尾却泛着被酒气熏染的、不自然的红，眼神里交织着慌乱、窘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江墨寒那句“过得怎么样？”像魔咒一样在耳边盘旋，带着她特有的、平静表面下的锋利，轻易就剖开了渡嘉月这些年努力筑起的平静假象。】

　　【“过得怎么样？”她对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逃离江城时像只丧家之犬，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和口袋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积蓄，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睡过潮湿的地下室，啃过最便宜的馒头，被刁难被轻视……那些咬牙硬扛的日子，那些夜深人静时被原生家庭的阴影和背叛啃噬的孤独，要怎么对江墨寒说？又凭什么要对她说？她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结束在她当年决绝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切断所有联系的时候。**

　　**【渡嘉月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冰凉的水滴溅到脸上，带来片刻的清明。逃避没用。崔敏怡还在外面，那个傻丫头肯定被江墨寒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试图找回一点当年在职场厮杀时练就的铠甲。只是当她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踏入那片喧嚣迷离的光影时，脚步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虚浮。】**

　　【卡座里，气氛比她离开时更加凝滞。崔敏怡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飘忽不定，活像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而江墨寒，依旧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姿态甚至更放松了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那只几乎见底的Dry Martini杯壁，发出细微的、规律的轻响。那声响在渡嘉月听来，像倒计时的秒针，敲在她的神经上。】

　　【看到渡嘉月回来，崔敏怡如蒙大赦，几乎是用眼神在无声尖叫：救命！你终于回来了！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渡嘉月腾出更大的空间，仿佛江墨寒身边是什么危险辐射区。**

　　**【渡嘉月没看江墨寒，径直坐回自己的位置，伸手就去拿自己那杯还剩大半的“辛椰”。甜腻的酒液滑入喉咙，试图浇灭心头的燥火，却只带来一阵更加烦闷的黏腻感。她喝得有点急，甚至呛了一下，低低咳嗽起来。**

　　**【“慢点。”【江墨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背景音乐。她甚至没有转头看渡嘉月，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杯中的冰块上，仿佛只是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提醒。但这三个字，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渡嘉月最敏感的地方——带着一种久违的、令她痛恨的熟稔和……关心？】**

　　**【渡嘉月猛地放下杯子，杯底撞在桌上发出突兀的声响。她终于侧过头，看向江墨寒，酒精和积压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让她眼底烧起一层薄薄的怒意和破罐破摔的冲动。】**

　　**【“江总，”【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和一丝挑衅，“您这么忙的大人物，屈尊降贵坐在这里，就为了看我喝酒？”】**

　　**【崔敏怡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伸手捂住渡嘉月的嘴。姐妹！那可是你前妻姐！还是气场能冻死人的那种！你喝了几口假酒胆子这么肥了？！】**

　　**【江墨寒点着杯壁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眼睫，那双深邃的眸子转向渡嘉月，里面清晰地映着酒吧变幻的光影，也映着渡嘉月此刻强撑的锋利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脆弱。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带着审视地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就在渡嘉月以为江墨寒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一句更冰冷锋利的话将她刺得体无完肤，或者干脆起身离开时——】**

　　**【江墨寒却忽然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再来一杯‘辛椰’。”【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随即，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渡嘉月脸上，补充了一句，“给她。”】**

　　**【渡嘉月愣住了。给她点酒？还是她刚才喝的那杯甜腻的、被江墨寒评价为“不爱喝”的“辛椰”？这算什么意思？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嘲讽？她看着江墨寒平静无澜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的弦嗡嗡作响。酒精彻底放大了她的情绪，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委屈、不甘和尖锐的痛楚，像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要冲出来。】**

　　**【“江墨寒！”【渡嘉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盖过了卡座旁经过的喧闹人群。她撑着桌子猛地站起来，身体因为酒精和激动微微摇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看我笑话吗？看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狼狈，这么……”【她哽住了，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的哽咽。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泪意狠狠压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你赢了行不行？当年是我先走的，是我混蛋！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崔敏怡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想拉住渡嘉月，却被她一把甩开。**

　　**【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几桌的人纷纷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江墨寒坐在那里，仰头看着情绪失控的渡嘉月，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一丝猝不及防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压抑的东西覆盖。**

　　**【服务生恰好端着新点的“辛椰”过来，被这阵仗吓得停在几步外，进退两难。**

　　**【江墨寒没有看那杯酒。她缓缓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她微微垂眸就能与渡嘉月通红的眼睛对视。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渡嘉月从未听过的、近乎沙哑的疲惫和压抑的怒意：】**

　　**【“渡嘉月，”【她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以为我坐在这里，是为了看你笑话？”【她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强大的、混合着冷冽香气的气场将渡嘉月完全笼罩。】“当年你一声不响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现在，你问我满意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渡嘉月所有的伪装，直刺她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你连让我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给过。”**

　　**【渡嘉月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方才那股失控的怒火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冰冷。江墨寒眼底那抹压抑的痛楚和质问，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钝痛地跳动。**

　　**【是啊，当年她走得那么决绝，切断所有联系，像人间蒸发。她只顾着自己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一切，逃离那段让她既甜蜜又痛苦的关系，逃离江墨寒那让她感到无所遁形的、过于清醒和强大的掌控感……却从未想过，这对江墨寒意味着什么。】**

　　**【“我……”【渡嘉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避开江墨寒灼人的目光，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酒精带来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上来，混合着巨大的疲惫和迟来的愧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抓起桌上那杯新上的“辛椰”，不管不顾地灌了下去，仿佛只有那甜腻辛辣的液体才能麻痹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甜味压不住苦涩，反而在喉咙里烧灼成一片火辣辣的疼。】**

　　**【江墨寒看着她失魂落魄、借酒消愁的样子，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自己那杯已经融化得差不多的Dry Martini，仰头将最后一点冰冷的液体饮尽。浓烈的杜松子香气和苦涩的余味在口中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同样苦涩的浊气。**

　　**【她放下空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目光扫过眼神已经开始迷离的渡嘉月，最终落在吓得脸色发白的崔敏怡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喝多了。麻烦你，送她回去。”**

　　**【说完，江墨寒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渡嘉月一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卡座。她挺直的背影很快融入酒吧迷离的光影和涌动的人潮，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若有似无的冷冽香气，和一片更加死寂的空气。**

　　**【渡嘉月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残留的“辛椰”在杯底晃动着浑浊的光。醉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她。江墨寒最后那句话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反复回响：“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呵……”她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嘲，“太清醒的人……不快乐……”**

　　**【崔敏怡看着烂醉如泥的渡嘉月，又看看江墨寒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今晚这瓜，吃得她胃疼。她认命地掏出手机，开始艰难地思考怎么把这个醉鬼安全弄回家。而渡嘉月的手机屏幕，在她手边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来自一个沉寂多年、此刻却无比熟悉的头像。申请备注栏，是刺眼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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