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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手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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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天的萧鹤允等着就是李夫人这句话,不等萧立做出反应,他便开了口:“既如此,若眉,里头备了纸笔,去研墨吧。”
萧立回过神来,沉声道:“谁让尔等作我的主?”
若眉脚步一顿,回身以眼神询问萧鹤允,后者则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去。”
短短一个字,似乎已将李夫人的未来敲定。
萧鹤允立在萧立与李夫人之间,神色从容:“放走一个被你冷待了二十年的女人,与你而言并没有任何损失,可你若执意将她困在身边,我也不介意拿着七弟的口供去敲登闻鼓,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萧立是如何逼死年仅五岁的幼女的。”
他的话让在场之人都变了色,萧立更是勃然大怒,“孽障,你方才已在祖宗牌位前立了誓,怎可出尔反尔!”
萧鹤允嗤之以鼻:“我立的誓,是另立门户,再不争夺萧家世子之位,可没有说其他的。”
一直唯唯诺诺的萧嬿婉也站了出来,低声替嫡母讨公道:“是啊父亲,您不是带回了一位如夫人吗,不如将她扶正,让她替您打理家事……”
“住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萧立沉声打断她的话,转向李夫人,“李氏,你可得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便是我萧立的弃妇,日后被人耻笑时,可不要哭哭啼啼。”
李夫人冷冷一笑,“外人嘴里说什么,与我何干!快些提笔,你我从此互不相干,不然,你可别怪我鱼死网破!”
萧立怔愣良久,旋即冷哼一声,转身阔步折返。
众人连忙跟上,萧立立于案前,提笔蘸墨,正要行文,萧鹤允忽然开口:“母亲要的是和离书,父亲莫要记错了。”
萧立抬头与长子对视良久,终是败下阵来,在宣纸上落下了和离书三个大字。之后便是签上各自的姓名,再按上手印,萧立带着二子拂袖而去。
月栖将和离书小心翼翼叠好交到李夫人手里,“夫人,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李夫人哽咽着点点头,“咱们把嘉宁也带上吧,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月栖便让萧鹤允去捧萧嘉宁的牌位,临出祠堂,萧鹤允看了眼一旁垂首的萧隼鸣,让他好自为之。
一切都诡异得很,仿佛波涛汹涌之下还隐藏着一股致命的暗流,让人忍不住想要逃得越远越好。
月栖等人先将李夫人送回万和堂,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无外乎收拾家当,尽快动身前往萧鹤允名下的另一处宅邸。
李夫人甚是担忧,“你这么做,就不怕你父亲再去陛下那状告你目无尊长,到时可又要挨板子了。”
萧鹤允说不会,“父亲不想要无法撑控的儿子,所以我们达成了共识,他会递折子向陛下陈情之前的事是误会,条件便是我自愿放弃世子之位,日后无论谁袭爵,将军府都必须为其保驾护航。”
这条件听着怎么都是萧立占便宜,李夫人有些不满,“哪有这样做父亲的,不把亲儿子吃干抹净不肯罢休,你怎么能轻易答应他呢?”
“他不会做个好家翁,我不想栖栖过门后受委屈,一天也不行。”萧鹤允道。
李夫人神色软了下来,喃喃两句:“这也样好,离了他,一块过清净日子。”
月栖没想到自己才是萧鹤允快刀斩乱麻的理由,但不管什么理由,她都认为远离英国公府这些人很值当。
萧立正当壮年,若保养得当,起码还有二三十年可折腾,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三十年,还是趁早离了这泥潭,过舒心日子为上。
但是,他方才所说的口供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鹤允面色忽就变得沉重,缓缓开口,将事情的始终一一道来。
七年前,萧嘉宁落水之时,躲在一旁萧凤举与萧隼鸣目睹了周氏的罪行,萧凤举不仅没上前阻止,事后还将年仅四岁的萧隼鸣按入装满水的面盆中,威胁他,若他敢将那日所见之事往外透露一个字,那萧嘉宁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从此,萧隼鸣日日梦魇,大病一场后便成了汤药不离口的病秧子。
萧鹤允无比沉痛,“直到我将萧凤举送到庄子上,他才慢慢向我吐露实情。”
满室皆静,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良久,一声哀嚎打破了沉默。
“我的宁宁啊,就这么被他们害死了!”李夫人抱着萧嘉宁的牌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月栖却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所以你以七弟的口供为要挟,才得以与他们划清界限?”
萧鹤允垂下眸,以沉默来回答。
“这不公平!”月栖捏紧了拳头,“杀人者就该偿命!”
“已经偿命了。”萧鹤允闭了闭眼,声音苦涩,“周氏已死,萧凤举顶多是帮凶,他已成了这副模样,就算告到御前,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至于萧立,方才他就一直在狡辩,说自己受了周氏的蒙蔽。
“这事就算外传,他顶多是名声受损,就算萧府只剩一具空壳,他仍旧是英国公。”
所以,经历了这么多,几乎每个人都付出了区大的代价,唯有始作俑者毫发无损?
这不公平!
月栖义愤填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出这口恶气。
李夫人止住眼泪,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左不过是两败俱伤,随他吧!现下最要紧的,是清点我的嫁妆,还有之前大郎所得的那些赏赐,一毫一厘都不能落下,全部都要带走。”
萧鹤允说母亲放心,“你们施粥的这几日,我已命人将单子整理出来了,东西也运了一部分出去,剩下的照着单子捡,明日便能离府。”
这么快?
众人诧异,月栖率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一早就做了这打算。”
萧鹤允没有否认,“从天牢里出来,我便着手准备了。”
当初夺权,不过是为了一口气,而今,他只想远离这一片污秽之地,越远越好。
少时的萧鹤允需要祖荫,但现在的他已靠自己双手闯出名堂来了,怎么就不配得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萧立也是这么想的,萧鹤允是他最优秀的儿子,是最有资格的继承人,却因此前种种,他们已无冰释的可能,反正他正当壮年,再努力努力,不愁生不了儿子,是以,他情愿再花二十年去培养一个事事以他为尊的继承人,也不愿花费一丝心力去求得发妻与长子的原宥。
至于从前最被看重的庶子,在他身残的那一刻起便被自己的父亲放弃了,往后余生,他将成为萧府无人问津的一抹幽魂。
“所以你一开始便没有打算丢下夫人。”月栖吐出一口浊气。
萧鹤允朝她眨眨眼,“你猜对了。”
月栖深吸一口气,抡起拳头上前抓着他就打,“你知道我方才多着急吗?万一我争不过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到底顾及着他身上的伤,拳头落到半道便收了力,看着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萧鹤允由着她,既不求饶也不解释,待她出够了气,才转向一旁眼眶通红却望着他们嘴角含笑的李夫人,“母亲先歇息,剩下的事由儿子来处理。”
月栖也说她得回去收拾收拾,便辞别众人带着若眉风一阵离开了万和堂。
萧嬿婉也紧随其后,屋内终于只剩李夫人母子,她将牌位递给身后的郝嬷嬷,上前握住萧鹤允的手。
“难为你了,为我费心筹谋。娘晓得,你咽不下这口气,可那到底是你父亲,你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也不应该下手,随他去吧,要相信,报应不爽,这一日迟早会来的。”
萧鹤允沉默着,任由李夫人将手搭在自己手上。
李夫人又拍拍他的手背,神色松泛,“去忙你的吧!”
萧鹤允颔首,转身往外走,李夫人忽又喊了他一声,回过头,便见她一脸感慨地道:“娘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非她不可了,栖栖呀,真是个很好的姑娘。”
萧鹤允唇边绽开一个极淡极淡却足够真诚的笑,“是啊,她很好。”
所以,他们母子二人的福气在后头呢。
待萧鹤允离去,李夫人才慢慢敛去面上的笑容,她将萧嘉宁的牌面放到案上,手指轻轻抚了上去,“郝嬷嬷,离府之前,我们还得做最后一件事,这件事情很重要,唯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郝嬷嬷往前一步,送上了自己的耳朵。
李夫人一字一句:“我要让英国公府后继无人。”
“夫人的意思是……”郝嬷嬷迟疑道。
李夫人道:“咱们屋里供奉佛像也有一些时日了,手上不好再沾血,去准备两碗绝嗣药,切记,要像上次一样,做得悄无声息。”
身为母亲,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儿女做点什么,从前她受人掣肘,无能为力,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会让腌臜之事脏了儿子的手,但她可以。
萧府就这么变了天,下人们来去勿勿,有人欢喜有人愁。
月栖来时所带之物并不多,但这几个月萧鹤允给她置办的东西却很多,这些必须都带走,哪怕落下一件,让人捡了便宜,她都会为此懊丧不已。
正一件一件仔细地收拾,萧鹤允来了,见她正将首饰一样样放进妆奁里,便上前帮忙。
月栖撇了他一眼,手里动作没停,“是你不要七郎跟着,还是他自己要留下的?”
萧鹤允说是他的意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觉得留下来会有更好的前程。”
“英国公会将爵位给他?”
萧鹤允将最后一支钗子放进妆奁,顺手盖上,“如果英国公府往后再无子嗣诞下,那这爵位就是他的,但这世袭还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就看他的本事了。”
月栖轻笑:“七郎这孩子看着文文弱弱,不成想主意极大。”
萧鹤允不置可否,长腿往边上一挪,将月栖圈到怀里,“母亲说,她很感激你为她所做的一切。”
月栖“唔”了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只是你下去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打算时,能不能事先知会我一声,我感觉我方才像个跳梁小丑。”
萧鹤允说怎会,“那样的你,仿佛观音下凡,自带金光。”
月栖说可惜我不是哪,“不然你那便宜爹可没好果子吃。”
“幸好你不是。”萧鹤允将下颌搁在她肩上,嗓音透出股疲惫,“不然我现在这样抱着你,就是大不敬了。”